怪我当年带给她的伤害吧。
也是,换作是谁,都不可能轻易原谅。
如果这样能赎罪,能弥补一点当年的过错……
也罢了。
昭漾轻轻闭上眼,鼻尖微微发酸。
我好想你……
真的。
三年了。
你终于,又要回到我身边了。
就算你不原谅我,就算你不再爱我,
只要能再见到你,也就够了。
……
昭漾胡乱收拾了桌上的杂物,又把沙发上的毯子叠整齐。
明明没什么活计,却磨蹭了好半天才躺到床上。
房间里静悄悄的,她睁着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
“我很快会搬过来。”
很快,是多快呢?
是三天,五天,还是一周,又或是……
更久的以后。
她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思绪乱糟糟的,缠得她胸口发闷。
不知不觉就熬到了深夜,眼皮也沉得发疼。
她又不自觉心想:万一她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搬过来怎么办?她没录入指纹,开不了门怎么办?
算了,编个短信告诉她吧。
【备用钥匙在地毯下面。如果你来可以用。】
她看着信息许久,也没人回应。
昭漾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打算入睡。
可还没等心绪平复,一阵清脆的门铃声,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深夜的安静。
叮咚———叮咚——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睡意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来?
她心里犯着嘀咕,手脚有些发轻地爬下床,踩着拖鞋走到玄关。
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就彻底僵在了原地。
是…
夏曦月!
夏曦月就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臂弯里还挂着一个帆布包。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微微抬着下巴,呼吸带着一丝浅浅的急促,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昭漾打开门,脑子一片空白,愣愣地看着门外的人,半天反应不过来。
她怎么……今天就来了?
明明才刚挂断电话不过几个小时,她以为至少要等上几日。
从未想过,她这么快就会来。
两人的目光对上,昭漾就这么僵在门口,忘了动弹。
直到夏曦月微微蹙起眉,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清清淡淡:
“昭记者还愣着做什么?不帮帮忙吗?”
昭漾这才如梦初醒,声音都带着没回过神的迟钝:
“哦…哦。”
她伸手接过夏曦月手里的行李箱,箱子不算重,却让她的手微微发颤,侧身把人让进屋里。
夏曦月进门后,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将深夜的寒凉尽数挡在外面。
环顾了一圈昏暗的屋子,淡淡开口:
“有些太暗了,灯在哪?”
“哦,我来开。”
昭漾连忙应声,快步走到墙边按下客厅的主灯。
暖黄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屋子,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昭漾站在原地,终于能好好看清眼前的夏曦月。
三年了,她如今眼底染着明显的疲惫,脸颊与身形都比之前削瘦了些,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疼。
她就这么怔怔地盯着夏曦月,目光舍不得挪开,三年的思念在这一刻翻涌。
夏曦月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岔开了话题,带着疏离客气:
“那昭记者,我住哪间房?”
“…噢。”
昭漾慌忙收回目光,脸颊微微发烫,抬手有些局促地指着房间方向,“我住右手边这间,左手的是客卧,一直空着。”
“收拾好了,你住那里就行。洗手间在直走最里面,用品都是齐全的,还有什么缺的…可以和我说。”
夏曦月顺着她指的方向扫了一圈,屋子里整洁干净,处处都是单人居住的痕迹,她脚步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试探着问:
“你一个人住?”
“嗯。”昭漾点头,声音轻轻的。
下一秒,夏曦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女儿呢?怎么没见她?”
女儿?
她浑身一僵,眼底满是慌乱。
她……她竟然把白天情急之下,随口认下念念是自己女儿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看着夏曦月平静看向自己的眼神,昭漾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圆这谎。
总不能说,是自己白天脑子一热乱说的吧。
昭漾喉间发涩,支支吾吾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
“她……她在她奶奶家。”
夏曦月闻言挑了下眉,没立刻说话,只是一步步朝她走近。
步子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躲避的压迫感,直直将她逼到了餐桌旁。
昭漾后背抵着微凉的桌沿,慌乱之下伸手撑住桌面,掌心沁出一层薄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夏曦月停下脚步,抬眼望她。
灯光落在她眼底,情绪搅得复杂难辨。
有几分轻佻的挑逗,有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你老公呢?”
轻飘飘一句话,砸得昭漾心口一沉。
“我……”
她张了张嘴,舌尖发僵,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空气安静得尴尬。
夏曦月轻轻叹了口气,没再逼问,弯腰拎起脚边的行李箱,侧身朝客卧走去。
三年了,小姑娘还是那么不禁逗。
她继续装作冷淡地说:“没事,是我越界了。”
她声音淡了下去,“我去睡了。”
房门被轻轻带上,客厅里只剩下昭漾一个人。
她还维持着撑着桌子的姿势,愣在原地,半晌都没动。
心头又酸又乱,愧疚与慌乱缠在一起,憋得她眼眶微热。
等回过神,她才慌忙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低声补了一句,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
“抱歉,我……”
我没有老公,没有女儿,只有你。
从来只有你。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里昭漾慌乱的气息,夏曦月背靠着门板,紧绷的神情才终于松垮下来。
她飞快抬手捂住嘴,肩膀轻轻一颤,压抑的笑意从指缝间漏了出来,细碎又温柔。
小刺猬真是笨得可爱。
我终于又见到我的小刺猬了…
之前明明那么聪明,怎么一到自己面前,就变得这么笨拙,连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话都编得磕磕绊绊。
三岁小孩子都不会轻易相信的说辞,她倒好,慌慌张张地往外抛,一副生怕被拆穿的模样。
夏曦月笑着笑着,指腹不自觉摩挲了一下唇角,眼底的戏谑慢慢软了下来。
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她才肯老老实实跟自己坦白。
一声极轻的叹息,混在笑意里消散。
她松开手,转过身,慢慢打量起这间客房。
屋子很干净,整洁得近乎刻板,没有多余的摆件,没有温馨的装饰。
一眼望去,全是冷调的简洁。
刚刚在客厅,发现整个房子都是这样的风格,空旷、极简,透着一股冷清。
像极了她这个人,习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拒人千里,也独自承受。
夏曦月走到床边,轻轻坐了下去。
床垫很软,却依旧压不住心底那点细微的酸涩。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床单平整的纹路,安静地想。
嘴上逗着她,气着她,逼得她手足无措、破绽百出。
可其实……
她好想知道,这三年,她到底是怎么过的。
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在某个深夜,也像自己想念她一样,想起过曾经。
门外静悄悄的,想必那人还僵在原地,陷在自己的愧疚与慌乱里。
夏曦月轻轻阖上眼,心里软成一片。
不急。
人都已经回到身边了,她有的是时间,等这只小刺猬,一点点卸下防备。
把所有隐瞒、所有思念,都原原本本,说给自己听。
第44章
昭漾在客厅里僵了许久,心口那阵慌乱才慢慢平复下去。
屋里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缓步走到墙边,抬手关掉了客厅的主灯。
暖黄的光线骤然褪去,房间重新沉入柔和的黑暗里,只留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淡淡地铺在地板上。
她没有立刻回房,脚步不自觉顿在客卧门口。
门紧闭着,像一道无声的界限。
昭漾就站在几步之外,安安静静地望着那扇门板,目光落得很轻,却久久没有移开。
里面已经没有声音,她大概已经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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