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自我消耗,终究在一个清晨彻底爆发。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换好正装,整理好采访器材,准备出门赶早间的采访任务。


    刚走到玄关,弯腰换鞋的瞬间,胃部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好像有把利刃在腹腔里狠狠搅动,疼得她瞬间脸色惨白。


    不好…


    昭漾浑身一软,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控制不住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双手死死地捂着腹部,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胃里的绞痛一阵强过一阵,疼得她视线都开始模糊,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蜷缩在地上,靠着最后一丝理智,强撑着颤抖的手,摸索到一旁的手机。


    用尽全身力气,拨通了郑诗曼的电话。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起,郑诗曼爽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随意:


    “喂,昭漾,怎么了?”


    “喂……诗曼……”


    昭漾的声音破碎又虚弱,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腹部的剧痛,语气断断续续。


    “你……能不能……来我家……一趟……”


    “我胃炎犯了……得去医院……”


    听到她这副声音,郑诗曼瞬间慌了,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惊慌:


    “啊!你别动啊昭漾,千万别动。”


    “等着我!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郑诗曼几乎是一路狂奔,驱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昭漾家。


    打开门看到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疼得说不出话的昭漾。


    她丝毫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扶起昭漾,匆忙带着她赶往附近的医院。


    急诊病房里,医生做完一系列详细检查,看着检查报告单,神色凝重地说:


    “患者是长期饮食不规律、胃部黏膜持续受损引发的胃穿孔,”


    “介于穿孔直径已经超过5毫米,腹腔内已有少量渗出液,情况比较危急,必须立刻安排急诊手术。”


    “如果再拖延下去,极易引发腹腔感染,危及生命。”


    郑诗曼听完,脑子嗡的一声,又气又急又心疼。


    转头看向病床上疼得紧闭双眼、虚弱不堪的昭漾,忍不住低声埋怨:


    “啊!这么严重!”


    “昭漾,你说说你,我该怎么说你好啊!”


    医生点点头,再次叮嘱:


    “所以要尽快联系家属,我们也好尽快做好手术准备,你可以先去办理住院及手术缴费手续。”


    郑诗曼连忙应下,看着病床上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忍痛点头的昭漾,心里五味杂陈。


    她拿出手机,对着昭漾说:


    “我马上打电话让叔叔阿姨过来。”


    “你先在这儿待会啊。”


    说完,她深深叹了口气,不敢多耽误,拿着缴费单,快步朝着收费处走去。


    昭漾的父母马不停蹄就赶来了。


    两人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处理生意,一听到女儿胃穿孔要紧急手术。


    吓得魂都快没了,当即放下手里所有事,一路驱车狂奔而来。


    推开门看到病床上的女儿,昭母脚步一个踉跄,眼眶瞬间就红了。


    昭漾整个人蜷缩在病床上,连动一下都显得艰难。


    眼睛此刻也因为剧痛半眯着。


    “漾漾!”


    昭母快步走到床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伸手想去碰她,又怕弄疼她。


    只能悬在半空,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啊!”


    昭父跟在身后,平日里沉稳的脸上,也满是焦急与心疼,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


    “漾漾,你这胃病是不是早就不舒服了?”


    “怎么不早告诉爸爸妈妈呢?”


    昭漾疼得浑身发僵,只能勉强睁开眼,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轻轻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我们住的远,没法陪在你身边。”


    “反复跟你说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你就是不听!”


    昭母的声音哽咽,伸手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的冷汗,“你性子倔,什么事都自己扛。”


    “从来不肯跟我们说一句难受,可你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


    “这是胃病,不是小毛病,你要是早跟我们说不舒服,早去检查,怎么会拖到要做手术的地步!”


    昭母越说越心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们天天都悬着心,就怕你照顾不好自己,你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昭父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压下心底的慌乱与责备。


    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女儿,语气放得又沉又软,满是心疼:


    “你妈说的对,身体是根本,工作再忙也不能不要命。”


    “我们不用你有多拼多出色,就盼着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昭漾听着父母带着哭腔的责备与牵挂,心口猛地一揪,原本被疼痛麻木的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酸涩。


    她知道父母本就牵挂自己,如今又因为她急急忙忙赶来,担惊受怕。


    她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哪怕身体不舒服,也从来不愿跟他们多说一句,怕他们担心。


    可到头来,还是让他们这般揪心。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说句让他们别担心的话。


    可胃部的剧痛再次袭来,只能紧紧攥住床单,眼角悄悄沁出一滴泪,分不清是疼的,还是心里的愧疚。


    很快,护士进来准备术前工作,医生也同步赶来,沉声说道:


    “家属做好准备,患者马上进手术室。”


    “不用太过紧张,我们会尽力做好修补手术,但后续一定要严格叮嘱患者调理饮食,不然病情很容易反复。”


    昭母连忙擦干眼泪,紧紧握住女儿露在外面的手,声音哽咽又坚定:


    “漾漾别怕,爸爸妈妈在外面等你。”


    “一定会没事的啊。”


    昭漾看着父母担忧的面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视线渐渐模糊,被医护人员推着,朝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第42章


    手术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父母焦急的目光与郑诗曼慌乱的脚步声。


    昭漾躺在冰冷的床上,头顶的灯光白得刺眼,一路被推着向前。


    耳边只剩下一些器械碰撞的轻响、还有监护仪器规律又单调的滴滴声。


    一下一下,敲在空荡荡的心上。


    麻醉剂渐渐起效,四肢开始发沉,意识像被浸在温水里,慢慢变得模糊。


    腹部的剧痛被一点点压下去,只剩下隐约的钝感。


    她并不怕手术,也不怕刀刃与针线落在身上,生死关头这一刻,她反而异常平静。


    只是闭上眼的瞬间,所有刻意被工作压下去的念想,全都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想,原来人在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最先冒出来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个早已走远的人。


    我好想她。


    好想夏曦月。


    想她曾经笑着揉自己头发,温柔地看着自己;想她抱着自己说,再忙也要好好吃饭。


    那些她不敢触碰的回忆,此刻全都变得清晰。


    连语气、温度、呼吸,都仿佛就在身边。


    如果那时候没有失联,如果那时候能多解释一句,如果那时候没有让她一个人扛着失望……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麻药彻底漫上来,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她只剩一句无声的呢喃,散在空气里。


    对不起,我真的…


    好想你…


    …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


    监护仪还在滴滴作响,腹部被仔细包扎好,麻药的效力还没完全褪去。


    她整个人昏昏沉沉,浑身发软。


    刚一出手术室门口,守在外面的三个人立刻围了上来。


    昭母一把扑到床边,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到她:


    “漾漾……”


    昭父也紧绷着神色,目光落在她苍白却安稳的脸上,长长松了口气。


    郑诗曼站在一旁,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


    主刀医生摘了口罩,语气平和地开口:


    “手术很顺利,穿孔部位已经修补完成,术中情况稳定。”


    “现在可以先把患者推回病房,让她好好休息,等待麻药自然代谢清醒。”


    “这段时间尽量不要随意挪动,注意保持平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了,术后二十四小时内暂时禁食禁水。


    “具体进食时间,我们查房时会再根据恢复情况详细交代。”


    “后续伤口护理、饮食调理、下床活动时间,我等会儿会去病房跟家属逐一说明,你们不用太着急。”


    昭父连连点头,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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