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喜欢她而已。”
郑诗曼深深吸了口气,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行,我懂了。”
“这没什么,很正常,真的。”
她顿了顿,又按捺不住好奇,挤了挤眼:
“那你说说,你们……呃,到哪一步了?”
昭漾抬眼,淡淡挑了下眉,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郑诗曼咂了下嘴,一副“你少装”的表情。
眼神直白又坦荡:“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行,我问,你答,总行了吧?”
“牵过手没?”
“嗯。”
“抱过没?”
“嗯。”
“亲过没?”
“……嗯。”
“那……做过没?”
昭漾脸颊猛地一热,沉默片刻,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郑诗曼瞬间眼睛一亮,伸手拍了下桌面,又立刻收敛力道:“我去!好啊你昭漾,我真是小看你了!”
“你看看,这么多年不声不响,一谈恋爱直接进度条拉满,深藏不露啊。”
她啧啧两声,又很快收起玩笑,神色认真起来:
“行了,既然都这样了。”
“感情也这么深,怎么好好的就被分手了?”
“总不能是人家突然变心吧?”
昭漾沉默了。
指尖依旧无意识地划着杯圈,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低:
“是我。”
郑诗曼一愣,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嗯?”
“她跟我提分手……是因为我。”
昭漾垂着眼,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是我的错。”
郑诗曼听得更不解了。
她认识昭漾这么多年,这人看着冷,实则最是拎得清、有分寸,做事从来稳妥周全,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在感情里犯错伤人的那类人。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放轻了语气追问。
昭漾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大约一个月前,我收到恶意举报,被召回公司接受调查。”
“因为通知地突然,而且此类调查需要严格保密。”
“所以……”她顿了顿,“所以我没能好好和她道别,凌晨便飞回江城了。”
“因为接受调查,我的手机也要求上交,和外界几乎断了联系。”
“这次调查挺复杂的,前前后后,过了大约一个月,我才把事情处理好。”
“可……”
话音戛然而止,昭漾的眼神黯了下去。
郑诗曼心头一紧,立刻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心疼:
“可是你出来以后,就收到了分手的消息,是吗?”
昭漾缓缓点点头,声音更哑了:“是。”
“她肯定是因为我不告而别,对我失望了。”
她自顾自地说着,像是在对郑诗曼解释,又像是在一遍遍责怪自己。
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自责,却又强行压着,不肯流露太多脆弱。
郑诗曼手撑着下巴,眉头不自觉皱起。
换位思考,任谁遭遇另一半毫无征兆的消失,整整一个月杳无音信,都会觉得自己被彻底抛弃了。
所以,提出分手实在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她暗自咂舌,真是难搞哦。
沉吟片刻,她看着昭漾落寞的模样,轻声问道:
“那……你怎么想?还想去找她吗?”
昭漾闻言,彻底垂下了头,额头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我不敢想了。
她不敢去想重逢的场景,不敢去面对她失望透顶的眼神,更不敢赌自己会不会再一次因为身不由己,把她伤得更深。
明明满心都是不舍,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沉重的无力。
良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带着藏不住的疲惫与退缩:
“……不想了。”
“哎,既然你自己也不想,那就好办。”
郑诗曼没察觉她心底的翻江倒海,只当她是真的放下了。
于是顺着话头安慰,“咱们俗话说得好,分手以后就好好过好各自的生活,噢。”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昭漾的肩膀,试图给她一点安慰。
脸上挂着爽朗的笑,继续劝道:“现在,咱要做的,就是努力走出低谷,然后迎接人生的下一段感情。”
昭漾抬眼,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走出来吗?
真的能走出来吗?
她在心底反复问着自己,答案却只有一片茫然。
那些朝夕相处的温柔、未曾说出口的道别、突如其来的分手,扎在心底,稍一触碰就是钝痛,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她不再说话,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眉头轻轻蹙起,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完。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辛辣的涩意,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遗憾。
人们靠分开的痛觉,来辨别爱的深浅。
第41章
过了几分钟,昭漾主动开口:
“诗曼,也不早了。”
“我给你叫代驾送你回去吧。”
郑诗曼没推辞,点点头应道:“好啊。”
两人走出酒吧,夜晚的凉风再次裹住周身,吹散了些许室内的暖意。
昭漾停下脚步,声音轻缓又真诚:
“谢谢你,诗曼,还愿意大老远跑过来,听我说这么多。”
“害,什么话呀,多见外啊。”
郑诗曼随意摆摆手,语气爽朗,眼里满是关切,“这不都是应该的嘛,往后有什么事别自己憋着,随时跟姐们说。”
“我肯定随叫随到啊!”
恰好代驾的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回头冲昭漾挥了挥手,“好了,车到了,我走咯!”
昭漾站在原地,轻轻颔首。
看着车子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直到看不见尾灯,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没走向自己停在路边的车,只是低声呢喃了一句:“本来没打算喝酒的。”
只能明天再来把车开走了。
晚风毫无遮挡地吹打在脸庞,带着夜里独有的微凉,拂过她微烫的脸颊,也吹乱了额前的碎发。
她双手轻轻揣在风衣外套口袋里,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在人行道上。
江城的道路总是宽阔又平坦,柏油路面干净整洁,连一颗硌脚的小石子都找不到。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步缓慢而沉重。
是啊,江城的路没有石子,她身边也没有夏曦月了。
一路上她走得很慢,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周遭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晚风掠过耳畔的声响,和心底挥之不去的空落。
她没有哭,只是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着。
把那些没说出口的难过、自责与不舍,都藏在缓慢的步履里。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小区楼下。
她抬头望着自家漆黑的窗户,没有一丝光亮,不像在G城那小木屋,似乎总有一盏灯为她留着,总有一个人等她回去。
……
可我们回不去了,对吗?
一句藏在心底的自问,终究没有人给她答案。
昭漾就那样站在楼下,望着漆黑的窗户许久,才拖着满身疲惫走进楼道,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
从那天起,她又开始彻底把自己扎进了工作里,重新回到了被工作支配的日常,甚至比从前还要疯狂。
她推掉了所有闲暇时刻,拒绝了一切不必要的社交,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倾注在采访、写稿、跑现场上。
白天奔赴各个新闻现场,晚上熬夜整理素材、赶稿件,常常忙到凌晨才合眼,天不亮又起身奔赴下一个任务。
她不敢让自己闲下来。
因为只要一停下手里的工作,那些记忆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一切都密密麻麻地裹住她,让她喘不过气。
唯有连轴转的工作,能暂时填满心底的空洞,麻痹那些尖锐的疼痛,让她无暇去想那些放不下的人和事。
久而久之,她又变回了从前那个冷漠淡然的昭漾,甚至更甚。
脸上再没多余的情绪,对待工作依旧专业利落,对周遭的人和事却愈发疏离。
整个人仿佛把自己彻底封闭在了只有工作的世界里。
而更可怕的是,分手后的这三年来,她愈发不在意自己的饮食了。
原来至少还能吃些,如今更是夸张。
忙起来的时候,常常忘了吃饭,偶尔想起点一份外卖,饭菜送到手边,盯着屏幕处理工作,不知不觉就放凉了。
再看一眼,便彻底没了胃口,索性直接丢在一旁。
三餐不规律、饥一顿饱一顿成了常态,久而久之,原本就不算强健的肠胃,彻底垮了。
胃病开始反反复复,一次比一次严重,她却总是强忍着,不肯放在心上,更不肯抽时间去检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