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自以为不需要,外面社会那么残酷,他还那么小,而且性子不好,容易碰壁。”纪珩轻叹一口气,“我在他那个年龄也感觉天不怕地不怕。”


    周牧川一边笑一边回忆传闻:“我听说你当年正上着大学就往家领了一个小孩,你爸气得够呛,后来你读研究生的时候,你爸还领人要把他带走,你正开组会汇报呢,全组人看你接了个电话跑了。”


    “都是传闻罢了。”纪珩哼了几声,“反正你帮我注意一下沈眠就行了,他现在已经对我的眼线起疑了。最近眼线不会一直跟着他,有些时候就要靠你了。”


    周牧川表示没问题,不过最近他在海市忙着拉赞助为了救助流浪小动物。最后纪珩以分公司底下的一个产品为名赞助了宠爱一生基金会。


    双方都很满意地挂了电话。


    ——


    沈眠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刷手机,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是高琪发的:“周末周牧川说一起吃饭,你有空吗?”沈眠盯着那条消息,想起今晚在桥边周牧川在驾驶座里的轻笑。


    他勾着嘴角回了一个字:“好。”


    是不是狐狸见了面就知道了。


    第34章 我的靠近会让你痛苦吗


    周末的饭局定在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高琪说是周牧川推荐的,环境不错,适合聊天。


    沈眠到的时候,高琪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招手。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连衣短裙,头发散着,比上次见面看起来更放松一些。周牧川还没到,高琪替他解释:“他说路上堵车,要晚几分钟。”


    沈眠坐在高琪对面,倒了杯茶,随口问:“你和周牧川认识多久了?”


    “大三那年参加他办的公益活动,后来加了微信,偶尔联系。”高琪想了想,“他挺忙的,全国到处跑,这次能在海市待这么久,我也挺意外。”


    沈眠点点头,心里摸了个大概。他低头喝茶,余光扫到门口,周牧川正好推门进来,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年轻几岁。他朝他们点了点头,走过来坐下。


    “抱歉,来晚了。”周牧川坐下后自然地把菜单递给高琪,“你们点了吗?”


    “等你呢。”高琪接过菜单,“沈眠说你推荐的这家,你肯定知道什么好吃。”


    周牧川笑了一下,报了几个菜名,虾饺,凤爪,烧鹅,还有一个小炒菜。沈眠坐在对面听着,他的语气很平常,没有任何刻意的痕迹。服务员记完单走了,饭桌上只剩他们三个。


    高琪在中间找话题,从最近的天气聊到同事的八卦。“川哥,这次在海市待多久啊?”


    “还不确定,”周牧川斟酌用词,“最起码要等到办完这次公益活动。”


    “下个月十五号就要办了,现在已经月底了,拉到赞助了吗?”高琪担心道。


    “拉到了,一个对流浪小动物富有爱心的企业家赞助了这次活动,我们最初计划只办三天活动,现在可以持续一周了,而且资金完全足够后续活动的跟进。”


    沈眠能听出来周牧川话里对这次活动很满意,当谈起公益事业的时候周牧川的眼睛都在发光,侃侃而谈。


    菜上来了,果然色香味俱全。高琪夹了一块烧鹅,不断点头称赞。“你们尝尝这个,好吃”。


    沈眠夹了一块,低头咬了一口,确实不错,烧鹅皮脆肉嫩,每一分火候都刚刚好。


    “你平时一个人吃饭?”周牧川忽然问。


    沈眠抬眼看他,心里的警报声再次拉响。而周牧川的表情却很自然,像只是关心新朋友的生活一般。


    “嗯。”沈眠说,“随便煮点面。”


    “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周牧川侧过脸看了看沈眠。


    沈眠感受到边上人的目光没有回应,只是低头喝汤。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一遍,这句话的语气总感觉很熟悉,他差点以为坐在他身边的是纪珩了,这太像是纪珩会说的话了。但他没有表现出来,把汤碗放下回道:“习惯了。”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高琪去洗手间。桌上只剩下沈眠和周牧川两个人。沈眠放下筷子,看着边上的人。


    “周先生,我们以前见过吗?”


    周牧川正在倒茶,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没停。“书店,你不是记得吗?”


    “在那之前。”沈眠试探着。


    周牧川把茶壶放下,偏过头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周牧川突然弯了弯嘴角:“应该没有。”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沈眠慢慢点了点头,没有解释,扭头看向窗外,半晌冒出一句,“今天阳光真好。”


    “是啊,连下了两三天的雨,我上班通勤都好麻烦,终于天晴了。”不知道高琪什么时候回来了,接过话抱怨着。


    “大家都吃好了吗?”周牧川细心询问道,得到肯定回答后起身,“我开车了,我送你们吧。”


    “不用啦,你送小眠吧,我下午还约了我朋友出来逛街呢。”高琪笑着摆摆手。


    上了车,沈眠坐在副驾驶系上安全带。突然听见周牧川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坐我的车呢。”


    “有人乐意送我,我当然没有不坐的道理。”沈眠瞥了一眼开车的人,“周先生是a市人,应该对a市挺熟悉的吧?”


    “我高中毕业就去了国外,好多年没回去了,不知道那些饭店都还在不在。下次有机会你来的话,我请你吃饭。”有时候,适度的坦白比谎言更能迷惑人心。显然,周牧川在避重就轻。


    “海市挺好的,那边对我来说节奏太快了。”沈眠换了个说法,“我第一眼就觉得周先生很眼熟,我之前也在a市,你说我们会不会见过?”


    周牧川脸上仍是云淡风轻,握方向盘的手却紧了紧。“是吗?小眠会不会参加过我举办的公益活动啊?”


    一方逼近,另一方看似退让,实际上游刃有余。沈眠轻笑两声后补充道:“不是哦,是在一个慈善晚宴上。”


    周牧川还在思考怎么转移话题,沈眠一句话终止话题。“你认识纪珩吗?”


    “我之前住在他家。”沈眠盯着周牧川,面无表情道。


    周牧川摇摇头,表示这些年在国外消息不太灵通。刚好到了沈眠家楼下,他解开安全带朝周牧川笑眯眯地说:“也是,纪家毕竟是这些年才出名,周先生不知道这种人也实属正常。”


    还不等周牧川接话,沈眠就下了车,关上车门,附身敲敲车窗,周牧川降下车窗。“对了,谢谢周先生送我,再见。”


    沈眠挥挥手,转身上楼。他爬楼梯到六楼,在门口停住了。


    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没有标识,没有快递单,也没有署名。他把纸袋拿起来,掂了掂,不重,但里面有东西在袋里晃着。


    他开了门进屋,把纸袋放在桌上,换鞋完洗手,最后坐了餐桌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本新书,和他之前那本同一个作家,清鹤野子。他翻了一下,是那本的续作,还没有拆封。书下面压着一瓶药,他之前吃的那种。


    沈眠冷笑一声,把药甩了出去,药瓶一路滚到门口。他就知道。这两个月的安生日子,到头来还是假的。他明明已经逃走了,明明一切都在朝正轨发展,为什么纪珩还是不放过他?为什么还要逼他?


    纪珩是从头到尾都知道吗?还是什么时候查到的?沈眠用力地抓着头发,他真的不想再回去。


    他怒喊一声,一下把桌子上的东西全推到地上,几分钟后,终于平复了心情,看着已经被摔得四分五裂的陶瓷杯叹了口气,蹲在地上缅怀着他刚买的新杯子。


    用了十分钟才把这一片狼藉打扫好,沈眠的心情很烦躁,很难受,他知道自己的病情自此来了海市后又加重了,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心里不断暗示自己,他这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所以才不适应。


    可是他经常半夜醒来,时不时心悸,他去医院开了点安眠药,晚上好歹能睡个整觉。他不是没想过在海市再找一个心理咨询师看看,但这个心理咨询的价格和长期的费用,他实在负担不起。


    沈眠也不会一直吃安眠药,毕竟有成瘾性,他怕依赖上以后没钱还纪珩,那他就真绝望了。


    从前的他被逼着去看医生,现在的他想去看,却被现实这堵墙挡在外面,病情的折磨和精神上的压力让他这几天都精神衰弱了。


    好痛啊,他的心真的好痛。他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陶瓷片,手掌流血了,大脑告诉他必须立马停止一切危险行为,可他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样,手掌又被割了一道口子,这道口子更深了。


    “咚咚咚。”门外有人在用力地敲门。


    沈眠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声音让他回过神,赶紧把陶片扔了,手上,衣服上,地上,全是血。


    刚刚好像有人敲门,他单手开门左右望了望,没看见人影,怕被邻居看见他这副鬼样子便火速关上门,收拾起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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