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试,尺码应该对。”


    沈眠背过身抹了一把脸,轻叹一口气,把衣服叠好,放回袋子里。他走到餐桌边坐在纪珩对面,吃着乔姨做的小炒肉。


    “接下来几天我会很忙,不回来吃了。”纪珩说,“你跟乔姨说,不用做我的饭。”


    沈眠低着头,筷子戳着碗里的饭,漫不经心地试探:“忙什么?”


    “公司的事。”


    沈眠不想戳破,吃了没几口就放下筷子。


    “怎么了?”纪珩盛了碗汤给沈眠。


    “没怎么。”


    沈眠把那碗汤喝完了。他知道如果要走的话,他就必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装作他什么都不知道,一切照旧,只有这样才有可能骗过纪珩。


    “纪珩,如果有天你得到一大笔钱,你会干什么?”


    纪珩挑了一下眉。“你中奖了?”


    “哎呀,不是。我就问问,我在网上刷到的测试题。”沈眠打着哈哈。


    “少刷点这种视频,降智。”纪珩毫不留情面。


    “……”沈眠沉默了两秒又开始催促,“快点。”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纪珩一脸正经,“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总会付出代价。”


    “哦。”


    ——


    接下来的几天,纪珩确实和他说的那样一样忙碌,甚至还要去隔壁省出差几天。


    “你这么忙?”沈眠坐在床边看着纪珩在收拾衣服。


    “嗯,有个项目,我得亲自去看看。”


    沈眠看着纪珩面不改色撒着谎,忍不住讥讽:“是吗?”


    纪珩停下整理,蹙了蹙眉头。“你这是什么语气?”


    “你上次出差是很久之前了。”沈眠回忆起上次纪珩出差是在他高中的时候。


    “这个很重要。”


    “比我还重要吗?”


    “你在闹什么?”


    “闹?”沈眠短促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的怒气,“我闹什么了?”


    “我不想和你吵架。”纪珩合上行李箱,背对着沈眠躺下,“我真的很累了,睡了。”


    关上灯,只剩沈眠一个人在黑暗里睁着眼,全身触电般的感觉,心狠狠地抽了一下,泪水涌上,又被他咽进肚子里。


    累?纪珩已经累了吗?


    沈眠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纪珩的背。突然,沈眠感觉鼻子不通了,嘴里也咸咸的。


    纪珩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等沈眠醒来的时候,床上早就空了。他从乔姨嘴里得知纪珩可能要去一周左右。


    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可沈眠却无心品尝。他感觉很可笑,他竟然是从别人的嘴里才知道纪珩的行程。


    “是今天做的不好吃吗?”乔姨发现沈眠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担心地问道。


    “好吃。”沈眠回过神安慰乔姨,“是我今天要考试了,有点焦虑。”


    乔姨听完不是自己的问题,放心地松了一口气,笑着用一口南方口音说:“你成绩那么好,肯定可以的呀。”


    “谢谢乔姨。”


    沈眠点了点头,最后也没喝完那杯豆浆,起身拿着书包出了门。


    ——


    沈眠第一个交卷出来,刚好在教学楼楼底碰见林昭。


    “好你个沈眠!”林昭佯装生气用胳膊勾着沈眠的脖子,“你怎么不回我?”


    沈眠弯了弯身子,让他勾着。“忘回了。”


    “是发生什么了吗?”林昭松开胳膊站在沈眠面前,“你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沈眠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林昭也有这么细腻的一天,故意转移话题:“你最近倒是高兴了吧?”


    “什么啊?别胡说。”林昭的眼神飘来飘去的。


    在沈眠的打岔下,林昭已经忘了最初要问的问题了,局面变成沈眠在追问,而林昭在慌忙解释着一切。


    “那他分手了,我还不能关心关心啊?”林昭急得跳脚。


    沈眠笑林昭不争气。“是谁上次在酒吧喝得……”


    “打住!”林昭捂着耳朵打断沈眠,小跑地上了楼。“我不听,我要上课了,拜拜。”


    沈眠转身向校门口走去,心想他又有什么资格笑林昭呢?他不是也一样吗?明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装作不知道。


    阳光照在沈眠身上,他抬头往上看了两眼,蓝天白云,天气意外的好。


    他想起林昭的回答。扔下一切吗?可他有什么可以扔下的?衣柜里的衣服是纪珩买的,富裕优渥的生活是纪珩给的,连他这个人都是纪珩养出来的。


    沈眠身上无处不体现着纪珩的影子。用的东西可以被丢下,生活环境可以被改变,言行举止可以被重塑,那影子呢?


    影子是密不可分的,只要沈眠活在阳光之下,他就不可能装作看不见。


    第29章 背叛


    纪珩到B市的第三天,谢凛打来电话。


    “你爸给你安排的那门亲事,你怎么想的?”


    纪珩正在看项目资料,缓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什么亲事?”


    谢凛沉默了几秒。“你不知道?整个圈子都在传纪家和何家要联姻,何家独女,刚从英国回来。”


    纪珩挂了电话。他没有立刻打给纪达海,而是翻了翻手机里的消息记录。纪达海前几天的语音,说B市有个项目,语气很平常。


    他拨过去。“你在搞什么?”


    “晚上有个酒宴,你过来就知道了。”纪达海不急不慢地说。


    酒宴设在B市何家的庄园里。大堂的吊灯垂得很低,光从水晶珠串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纪珩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很多人了。他扫了一眼,有熟面孔,但不是一个圈子的。这些人平时不会出现在项目酒会上,而是常年出没在这种宴会场合,端着酒杯,笑容标准,寒暄的话说了一百遍还是那么自然。


    纪珩走进来的时候,有人转过头,他走到哪,目光跟到哪。纪珩停下来,那些目光也停下来,他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威士忌的辣味从喉咙滑下去。


    “纪总,好久不见。”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握手,寒暄:“令尊最近身体可好”。纪珩应付了几句,男人笑着走了。又有人过来,一波又一波。纪珩站在人群中间,回答那些毫无价值的废话。


    他终于看见纪达海了。


    纪达海站在大厅另一头,和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说话。那个男人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大概二十岁出头,黑色礼服,头发披着,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没喝,只是端着。


    视线交汇,纪达海朝纪珩招了招手。


    纪珩走过去。


    “纪珩,这是何小姐。”纪达海介绍着,“何小姐,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犬子。”


    何小姐伸出手。纪珩握了一下,或许是空调温度太低,她的指尖很凉,戒指戴在食指上,银色的,细细一圈。


    “纪先生,久仰。”她很得体的接过话。


    “您好,何小姐。”


    “叫我何徐盈就行。”


    纪珩点了一下头。两个人有来有回地聊了几句,何徐盈笑了笑,说:“上次你爸和我爸妈见面,聊得很愉快”。


    纪珩看了几步外的纪达海一眼。纪达海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酒杯和旁边的人碰了一下。


    纪珩站在何徐盈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大厅里的钢琴声飘过来,舒曼的《梦幻曲》,弹得一般,有几个音糊了。


    “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何徐盈偏过头看着他。


    “还好。”


    “我也不喜欢。”何徐盈把香槟放在经过的服务员托盘上,“但我爸喜欢。他让我多出来走走,刚回国多结交一些朋友。”


    纪珩没接话。


    “你是被他骗来的吧?”何徐盈看着纪达海的背影,转头朝纪珩眨了眨眼,“我也是被我爸骗来的。”


    “我爸说我天天不着家,要找个人管着我。”何徐盈撅了噘嘴,看着纪珩的微笑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太体面,“不过你放心,我们只是先订婚而已。我们的事情由我们自己决定。”


    纪珩点了一下头,端起酒杯敬了一杯何徐盈的坦诚。


    “我爸说你英俊,年轻有为,刚开始我还不信。”


    纪珩感觉到何徐盈略带羞涩,开玩笑地问:“那你现在信了?”


    何徐盈发自内心地笑了。“信了。”


    谢凛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端着酒杯凑过来,朝何徐盈举了举杯。“何小姐,久仰大名。”


    “这位是?”何徐盈拖长尾声看着纪珩。


    “谢凛,我朋友。”


    谢凛和何徐盈客套了几句,她就被人叫走了。谢凛凑近纪珩,压低声音。


    “你爸动作够快的。”


    “什么?”


    “联姻啊。整个晚宴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你搞清楚怎么回事没有?”


    纪珩向纪达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谢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何家独女,家里做金融的,几代经商,是真正的<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你爸这是高攀了。”谢凛喝了一口酒,又不着调地调侃着,“哎,你说你结婚的话,我要不要随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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