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珩发现沈眠好像真的生气了,夹了一块小炒黄牛肉给沈眠,调整了一下情绪:“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沈眠没好气地堵了回去。


    菜上齐了。沈眠看了看,这几个菜都是自己爱吃的湘菜,心里的火气消了一些。


    “纪珩。”


    “嗯。”


    “你都快三十了,你爸会不会催你结婚?”


    纪珩明显愣了一下,心想沈眠是嫌弃我年龄大了?


    “你今天怎么一直问这些?”纪珩沉着脸,语气严肃的问道。


    “就是忽然想到了。”沈眠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凉菜,放进嘴里。


    “他催不催是他的事。”纪珩有点烦躁。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想不想结婚?”


    纪珩看着他。沈眠迎着他的目光,看了两秒,又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鱼肉。


    “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纪珩放下筷子。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沈眠不耐烦的说:“我说了,就是问问。”


    纪珩没再深究。两个人平静地吃完了这一顿饭。


    纪珩付了钱,站起来。“走吧。”


    沈眠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纪珩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沈眠站起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夜风很凉快,纪珩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往车的方向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又分开。


    “沈眠。”


    “干什么?”


    “不管你今天听谁说了什么,”纪珩停下来,“你不用管。”


    沈眠没办法解释,他低下头,盯着两个人的影子。


    “回家吧。”纪珩拉开副驾驶的门。


    沈眠坐进去。车门关上了,外面的声音被隔在门外,车厢里很安静。纪珩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系安全带。”


    沈眠拉过安全带,咔嗒一声扣上。车开了。他靠着座椅,闭着眼睛想起纪达海说的那些话。


    沈眠认为纪达海说的没错,纪珩早晚都会结婚,他们本来就不是那种人,只是……


    “纪珩。”


    “嗯。”


    “你以后要是结了婚,还会管我吗?”


    纪珩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车在路口停下等红灯,他偏过头看着沈眠。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纪珩从沈眠的眼睛里读出了悲伤。


    “谁跟你说我要结婚?”


    “没人说。”


    “那你为什么这么问?”


    沈眠转回去,盯着前面的红灯。那个数字在跳,从三十秒往下减。直到纪珩踩了油门,沈眠也没有回答。


    车停在楼下。纪珩熄了火,没下车。


    “沈眠。”


    “嗯。”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纪珩不解地看着沈眠,试图再从沈眠的眼睛里读出答案。


    沈眠推开车门。夜风涌进来,风吹在沈眠脸上,他一瞬间清醒了。他下了车,走了两步,停下来。纪珩也下了车,站在他身后。


    “如果有一天我不想管你了,”纪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会怎么办?”


    沈眠无所谓地说:“那刚好,我们两不相欠。”他说完便抬腿走了。


    纪珩跟在沈眠身后换了鞋,走进客厅,他走过来,站在沈眠旁边,顺着沈眠的目光看见茶几上有滩雪糕化了,留下一圈奶白色的水渍。


    “这是什么?”


    “雪糕。拿出来忘吃了。”


    纪珩没问。他从厨房拿了抹布,蹲下来擦着桌子。


    沈眠站在客厅,看着他擦,没有动。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支票,心脏疼了一下。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怎么了?”纪珩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站着不动,皱着眉问道。


    “没什么。”


    沈眠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纪珩。”


    “嗯。”


    “你以后要是结婚了,不用管我。我自己会走。”


    沈眠的眼睛有点酸,他站在楼梯拐角,攥着扶手的手慢慢松开,呼出一口气慢慢往楼上走。


    第28章 影子


    沈眠翻出夹在书本里上次纪达海留下的那张名片,他拨了电话过去,那头接得很快,比话语先传来的是几声笑声,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感让沈眠听得有点不适。


    “纪珩跟你说了?”


    “没有。我找你。”


    纪达海约他在公司见面。沈眠到的时候,秘书把他带进办公室,纪达海正站在窗边浇花,背对着他。沈眠把支票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办公桌上,推过去。


    “我不需要这个。”


    纪达海放下水壶,转过身,目光在支票和沈眠之间流转。


    “你想好了?”


    “我不需要。”沈眠又说了一遍。


    纪达海脸色一沉。“小小年纪,胃口不小。”


    沈眠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语气严肃地说:“这不是钱的事。”


    “你替他省钱?”


    沈眠语塞几秒。“不是替他。”


    “呵,那就有意思了。”纪达海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对秘书调侃着,“我还没见过谁不要钱的?”


    秘书站在一旁赔笑着。


    沈眠咬了咬牙,没开口。


    “你是个有手段的聪明孩子,我一直这么觉得。”纪达海长叹一口气,打量着沈眠,“但你有时候也挺天真。”


    “你以为你不拿这笔钱,他就不会结婚了?”纪达海把支票推过去,“日子都已经定好了,就在下个月。”


    “下个月?”沈眠蹙着眉。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纪达海靠着椅背,“他今年二十八了。女方家里条件很好,两边都同意了,就差见一面。你以为他会为了你,不去了?”


    沈眠站在那里,指甲掐进掌心里。可是纪珩那边完全没动静,沈眠看不出来每天和他朝夕相处的人是要订婚的样子。


    “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不懂。他把你养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你好,还是为了他自己呢?我就不多说了,你好好想想,不急。”


    “钱只会多不会少,那小子最近忙着呢,他不会发现的。”纪达海摆摆手示意秘书送客。


    沈眠没有拿支票,他转身走了,出了写字楼,阳光很烈,他眯了一下眼。手里的名片被他攥皱了,他走到垃圾桶旁边,果断扔了进去。


    ——


    到家的时候,乔姨在厨房忙,听见门响探出头看了沈眠一眼,察觉到沈眠一脸情绪不高的样子,乔姨正准备开口询问,只见他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沈眠拉开衣柜,看着排列整齐的衣服,他站着思考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拿出一个行李箱,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沈眠的衣服大部分都是纪珩买的。从T恤开始,叠得整整齐齐,每一件都是纪珩挑的。他拿出一件是上次去商场纪珩新买的,又拿出一件还是纪珩买的。再到裤子,鞋子,外套,他每拿出一件眼眶就更酸一点,忍不住讨厌纪珩。


    什么人啊?穿个衣服都一手操办,害得他现在一件都带不走。


    沈眠拿了几件,又放回去,坐在床边发呆,最后看向床头柜的抽屉。他拉开最后一层抽屉。


    刀还在。刀鞘边角磨得发亮,他换了三次刀鞘,这把是第三把。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这把刀了,他明明记得以前每天晚上拿出来看一眼,现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看了。他握着刀柄,刀刃很利,他盯着刀刃看了几秒,刀刃上倒映出他的眼睛,眼睛里已经没有先前的恨意了。


    沈眠突然搞不懂他现在是在干什么?他扪心自问:


    是不是纪珩施舍出一点点爱,自己就可以忘记那些痛苦?


    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他是恨纪珩的。


    沈眠恨纪珩把他当囚鸟,恨他控制一切,恨他把自己当个玩物,恨他给了自己希望又亲手毁了一切……那些恨明明还在,可好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像旧伤疤,不碰就不疼。


    他把刀藏进箱子里,这次他会小心再小心。


    就像纪达海说的那样,纪珩最近很忙,忙着查那件案子,忙着订婚,忙着处理公司的事情……


    天时地利人和。现在是沈眠离开的最好时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小眠,吃饭了。”乔姨敲了敲门。


    沈眠站起来,把行李箱合上,放回衣柜角落。一下楼就看见纪珩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过来。”


    沈眠走过去,纪珩把袋子递给他。沈眠打开,里面是几件他常穿的那家品牌的T恤,浅色很适合夏天,面料也很软。


    “路过商场,给你带的。”纪珩说。


    沈眠拿着那几件衣服,摸了摸,心里竟滋生出一股酸涩。


    “等会儿吃完试试。”纪珩换了鞋坐在餐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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