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吗?”谢凛观察着纪珩脸上的表情,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着火了还要再去添一把柴一样,贱兮兮地说:“要不要我帮你和他说啊?”
纪珩瞥了一眼谢凛,眼神里杀气很重。
谢凛拍了几下纪珩的肩膀。“你家那个可不是能随便糊弄的。”
酒宴快结束的时候,纪珩把纪达海拉进休息室。房间不大,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海。
“砰”的一声摔上了门,外面的声音被隔断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纪珩站在房间中间不解地质问道。
纪达海在沙发上坐下,翘着腿,解开西装扣子。“你二十八了,该结婚了。”
“我不需要你安排。”
“你是不是傻。何家在政商两界都有关系,这可是我们求不来的啊。”纪达海看着他,“纪氏这几年资金链紧张,他们家能注资。联姻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纪达海靠在沙发上,“联姻是事实。”
纪珩带着怒气冷笑一声,话语里是对纪达海的不可置信。“你当年靠着和我妈结婚走到今天,如今你也想我走你的老路,是吗?”
纪达海脸色发白,扶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指着纪珩的鼻子怒骂:“你个不争气的,路都给你铺好了你不走。你不就是想着那个姓沈的吗?”
“不仅仅是因为他,也是为了我自己。”纪珩听见沈眠的名字冷静下来。
纪达海恨铁不成钢,一口气没上来瘫坐在沙发上。
纪珩下意识上前,却被纪达海制止。“你别过来,你个不孝子把我气死就如意了,是吧?反正你也想弄死我。”
纪珩站在原地,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能。纪达海掏出救心丸吞了下去,用手顺了好一会儿气,终于这口气喘上来了。
“你养了他这么多年,你以为他真离不开你?他早都想走了。我给了他一张支票,他收了。”纪达海喘着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监控照片,把屏幕对着纪珩。
他盯着那张照片,的确是沈眠坐在纪达海的办公桌前,桌子上放着一张支票。纪珩没说话,他不知道沈眠为什么去找纪达海。
“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可以回去问他,看他怎么说。”纪达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他拿了钱,你还要替他说话?”
纪珩站在那里,手指攥成拳头。他没有再说话,转身拉开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他走出去,穿过走廊,走过大厅到了酒店门口。夜风很凉,他摸了摸口袋,没带烟。
“啧。”纪珩烦躁地舔了舔嘴唇。
B市的夜风很大。纪珩站在酒店门口,身后的酒店灯火通明,断断续续的笑声从玻璃门缝里漏出来。夜风吹散了几分酒气,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没有回头,直接下了台阶,鞋底踩在石砖上,声音被风盖住,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的影子忽长忽短,像在被什么东西拉扯。
——
晚上十点。沈眠正擦着头发,卧室的手机突然响了,纪珩的视频电话。他接起来,屏幕里的纪珩脸有点红,背景好像是酒店房间,灯光很亮。
“还没睡?”纪珩的声音有点飘。
“没有。你喝酒了?”
“嗯。应酬。”
纪珩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打电话是有事?”沈眠问。
“没什么,就是我有点……”
突然,屏幕外传来敲门声,打断了纪珩的话。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说:“纪总,何小姐让我来送醒酒汤。”
纪珩反应过来,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说着。
“我先挂了。”
屏幕黑了。纪珩没分给沈眠一个多余的眼神。
沈眠握着手机,屏幕暗了,又点亮。他盯着那个对话框,没有发消息。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删掉“实习报告”的标题,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悬着。沈眠猜到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原本想问纪珩他是不是真的要订婚了,问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说。
现在沈眠感觉没必要,三天了打的第一个电话就让他死心了,他最终打下了四个字。
“辞职申请。”
他保存了文档,没有关掉。
窗帘被风吹起来,鼓成一片。他坐在电脑前没有动,屏幕的荧光照在他脸上,他想起刚刚纪珩的脸,还有那个女人的声音。
一个个证据甩在沈眠脸上,打得他的脸好痛。沈眠在接到这个电话之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误会了,他们只是像之前一样冷战不说话了,等过几天纪珩回来了,他们又会每天睡在一张床上,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生活。
但是……
纪珩背叛了自己。
明明自己已经拒绝了纪达海,凭什么纪珩可以这么轻轻松松去订婚?
出差?应酬?纪珩你嘴里到底有一句实话吗?明明你一直教我不要撒谎,可是为什么你又一直瞒着我,把我当个傻子一样欺骗,有意思吗?
沈眠咬着牙,在心里恨着纪珩。
名为恨的火苗再次为纪珩燃烧。
沈眠在网上查了查,果然有几家媒体发了有关联姻的稿子。他藏起愤恨与不甘,拨通夏书禹的电话,开口:“你知道纪珩订婚的消息吗?”
第30章 游戏结束了哥
夏书禹的话简短却一针见血,沈眠再也不可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了。
订婚是真的,纪珩骗他也是真的。
夏书禹问沈眠用不用调查一下是纪达海先提的,还是对方先提的。
沈眠拒绝了,他不看过程,只看结果。他不需要搞清楚纪珩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反正现在的结果就是纪珩要订婚了,他要抛弃自己了。
真可笑,最怕失去的人却先离开了。沈眠了解了事情大概,自嘲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不开纪珩。”
电话里没有传来夏书禹的回答。
“其实是他离不开我,你信吗?”
夏书禹安慰他:“能帮你的我会帮你的。”
挂了电话,沈眠坐在沙发上,思考着前二十几年的生活,想着想着突然笑了。不怪夏书禹不信,连沈眠自己都不想相信,不过这是事实。
如果沈眠有一天真的走了,他猜纪珩会成为一个毫无感情的疯子,游离在现实世界的孤魂。
几年的相处,沈眠其实更想从纪珩亲口说出那些话,无论是解释,还是狡辩。最起码证明了纪珩还是在意他的。
——
纪珩打来电话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沈眠正在公司汇报项目,他开了静音并没有接到。
伴随着鼓掌声,沈眠坐回位置,会议结束后看了一个未接来电。他没有多想,拨了回去。
对面抢先一步开口质问:“怎么不接电话?”
“刚刚在开会。”沈眠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事实。
“昨晚上我……”纪珩不确定沈眠有没有听见叫门声。
“昨晚怎么了?”
“没事,昨晚喝了一点酒。”纪珩咳了一声,“你在家一切都好吧?”
“挺好的。你还有事吗?”
纪珩听出了沈眠语气里的疏离,心像是被小毛刺扎了一下,停了几秒问:“发生什么了?”
“一切都好,哥不用担心我。”
几个回合下来,结束通话。纪珩越发觉得沈眠不对劲,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慌,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解释的准备,但没想到沈眠一句话都没问他。
而另一边的沈眠抿着嘴站在楼梯道,呆了几分钟才收拾好心情出去工作。
回到工位上,沈眠算了一笔账:如果他要独立生活,需要多少钱。房租、押金、生活费、实习工资够不够。他算得很仔细,算了两遍。然后他把那串数字记了下来,存进手机里。
以及这些年纪珩给他的钱,他大部分都没有动。他似乎早就料到有离开的这一天,所以从一开始便做好了打算。
明明早就知道会离开,为什么他的心还会有所反应。“这就是心痛吗?”沈眠低语道。
期待真是一种杀人的利器,比沈眠的刀还要锋利。日复一日的同床共眠,竟真的让他诞生出一丝期待。
订婚宴那天的事,沈眠没有亲眼看到,但他看到了一张照片。
——
纪珩陪了几天何家小姐,在b市的最后一天,参加了订婚宴。
宴会在何家庄园举办,盛大且隆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结婚呢。何徐盈穿着一身红色礼服,耀眼夺目,从楼上的玄梯一步一步走下来,灯光打在她的裙子上,宛如一颗璀璨的钻石,在场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钻石,除了纪珩。
“欢迎大家参加我和纪珩的订婚宴,今天我很高兴……”何徐盈笑得很开心,对着台下的观众说着。
今晚的订婚宴就意味着纪、何两家的联盟,利益的捆绑,权利的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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