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邀请你啊?”沈眠声音大了几度,“我就是给你说一声。太搞笑了,我邀请你?我为什么要……”


    “我来安排。”纪珩打断了沈眠欲盖弥彰的话,“我欠你一次海边旅行。”


    沈眠立马安静了,他咬了下嘴唇,低着头喝粥,明明吃完饭了却没有起身,一直在偷瞄纪珩。


    “吃完可以先上楼洗漱。”纪珩不急不慢地用纸擦嘴。


    沈眠在桌下搓着手,犹豫地开口:“你是要和我一起去吗?还是什么意思?”他还以为那个约定已经成为独属他的记忆了。


    “我陪你去,你很意外吗?”


    “有点。”沈眠听见纪珩的笑声,有点不好意思,搞得好像他很在意这件事一样。


    “想了多久了?”


    “没多久,也就这几天吧。”沈眠摸了摸鼻子。


    纪珩上楼的时候,沈眠坐在电脑前打游戏,是个枪战类的游戏,他听见沈眠嘴里喊着别人的名字,是他没听过的一个名字。


    嗯,看起来打得很高兴。


    他走到沈眠身后取下沈眠的耳机,看了眼电脑屏幕。“睡觉了。”


    “打完这把。”沈眠重新戴好耳机,投入到游戏中。


    纪珩半躺在床上看手机,刷到谢凛带他女朋友出去玩的朋友圈,他看着H市的定位又勾起17岁的沈眠兴高采烈地指着手机里海边的照片和自己打赌的画面。


    “如果我考到班级前十,你就带我去海边好不好?”


    纪珩笑了一声,答应了。


    “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那个时候的沈眠还在上高中,脸上还带着稚嫩,蹦蹦跳跳地欢呼,跑着上了楼。


    17岁的沈眠和22岁的沈眠背影重合在一起,纪珩嘴角的笑收回来一点,他怎么给沈眠养成这样了呢?


    “我下了,明天再玩。”沈眠赢了好几把,脸上洋溢着笑容。关了电脑才发现纪珩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怎么了?”


    纪珩把沈眠拉进怀里,叹了口气。“难得见你那么开心。”


    “一个网友而已……”他觉得纪珩愈发夸张了,有点无语,“都没见过面。”


    “沈眠,我不是这个意思。”纪珩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平和。


    沈眠皱着眉想问你不就是这个意思?还没问出口纪珩就把灯关了,发号施令让沈眠睡觉。


    “睡觉。”


    “……”不让人说话。


    天气转暖了,沈眠嫌两个人挨在一起热就推了推纪珩,纪珩反而抱得更紧了。沈眠发现推不动索然就放弃了。


    “你回来听到什么了?”


    沈眠闭着眼睛。“没听清。”


    “没听清也好。”


    沈眠睁开眼,他知道自己不该问。


    “纪珩。”


    “嗯。”


    “你想查的事,需要帮忙吗?”


    纪珩的手紧了一下。


    “不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上学,好好实习。”


    沈眠没再问。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那把刀。刀还在,他摸了下刀鞘,这把刀的刀鞘换了三年了,边角被磨得发亮,但是这把刀或许再也用不着了。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被子外面。


    窗外有风,树枝刮过窗户,沙沙响。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半夜醒了一次,身边是空的。浴室的门缝里透出光,在地上铺了一小片。沈眠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直到它灭了。


    纪珩出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在他身边躺下。沈眠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手又搭在自己腰上。


    “醒了?”纪珩问。


    沈眠没动。“没有。”


    纪珩没再说话。沈眠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碰了一下纪珩的手。


    纪珩反手握住,十指相扣,放在两个人的身体之间。谁都没有用力,谁也都没有松开。


    天快亮了,窗帘缝隙里的光从灰变成白色。


    沈眠还是没睡着,想起手机里还有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他不知道那算不算求救,更不知道自己在向谁求救。


    他把手从纪珩掌心里抽出来,拿起手机,打开那个草稿箱,里面躺着三百多条消息,跟日记一样,最早的是四年前的,最近的一条是上周写的:“我今天又骗他了。”


    沈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没有删,也没有发。他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面朝纪珩。纪珩闭着眼好像是睡着了。


    他凑过去,把脸埋在纪珩的颈窝里。纪珩的手抬起来,放在他后脑勺上,顺着头发抚摸着,一下又一下。沈眠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沈眠在纪珩怀里总能安稳地睡着,等他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纪珩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很小。


    “下周见面聊。”纪珩吐了一口烟,“他?查查吧。”


    “如果他真的和这件事有关系的话,我不会放过他的。”纪珩把烟灭了,看着床上的沈眠翻了个身又睡了,无意识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四月的风已经带了潮气,吹在脸上黏黏的。过了很久,纪珩才转身回到卧室。沈眠还是那个姿势,蜷着,手放在枕头边上。纪珩把他踢开的被子拉上来。


    纪珩伸出手,手指在沈眠脸颊上停了一秒,收回去。他站起来,走到阳台,把门关严。风被挡在外面,窗帘不动了。


    第20章 知情者


    日子很平淡地过了半个多月。


    司机开车。纪珩和沈眠坐在后排,沈眠看着窗外,经过那家西餐厅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被纪珩捕捉到,纪珩听着早间新闻问沈眠在看什么。


    “没什么。”


    “那家西餐厅的牛排不错。”


    沈眠没接话。他想起那天晚上赵予安坐在对面,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沈眠都记不清赵予安当时说了什么。车停在实习公司楼下。沈眠推开车门,纪珩说下周别安排别的事。


    “怎么了?”


    “下周五一,去海边。你忘了?”


    沈眠的心被敲了一下,他站在车门外,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挡住眼睛,回了句“知道了”。关上车门,车开走了。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混进车流里。


    下午,纪珩让司机送沈眠回家,他按照地址开车去了城西。


    旧城区的巷子窄,车开不进去。他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帘拉着一半,露出一个人的侧脸。他在楼下站了几秒,楼梯只能过一个人,门是开的,他直接推门进去了。


    家里很小,却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孟长军坐在靠窗的桌子边,桌上摆着一壶茶,边上的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纪珩看了好几眼才敢认这是孟长军,长得比他想象的还要老,头发都白了,眼袋垂着,满脸沧桑,桌子边还还靠着一根拐棍。


    孟长军在纪珩坐下后倒了杯茶,意料之中却交杂着妥协。“你还是来了。”


    “这么多年你藏得够深的。”纪珩鄙夷的眼神看着他,“短信里你说你知道谁是凶手,现在说吧。”


    孟长军拄着拐棍站在窗户边,不敢看纪珩。


    “我在纪家老宅当保安队长,干了八年。”他停下来喉咙动了一下,话噎在嗓子里说不出口,深呼吸一口气才重新开口,“出事那天晚上,我当班。”


    纪珩没碰桌子上孟长军给他倒的茶。


    “看见一个人从后门出来。”孟长军抬起下巴,朝窗户那边偏了一下,“上了一辆车。车灯没开,摸黑走的。”


    纪珩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磨出一道水痕。


    “但是天太黑了,我完全看不清是谁开的车。”孟长军终于抬起头,看着纪珩。他的眼袋垂着,眼皮撑不太开,像一夜没睡,“不过我确定是个男的,而且他有后门门闸的遥控器。”


    纪珩的手指停下来。


    “你确定?”


    “我确定以及肯定。”孟长军的声调没变,“我没有抬杆,那辆车自己按的遥控器出去的。我当时还以为是纪先生开车出去了。”


    纪珩看着他。孟长军这回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停了三四秒,又低下头,盯着桌上的水渍。


    “后来呢?”


    “第二天警察来了,把我们每个人都问了一遍话,我才知道你妈妈去世了……”孟长军哽咽了一下,“消息封得太死了,我是几天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纪珩抓住孟长军话里的漏洞,“还有你怎么知道事发时间的?”孟长军当时说的“事发那天晚上”,但是警查是第二天白天来的,对外说的死亡时间也是第二天。


    但是纪珩十分确定他妈妈前一天一定是发生什么意外了,他妈妈不可能抛下纪珩的,早上还说等他回来的人是不可能一声不吭就离开的。


    “因为我听前一天值班的李龙说……”孟长军脸上表情很诡异,仿佛在说一个惊世骇人的事情,“你妈妈明明前一天下午出的门,而我那天晚上值班一整夜都没见过她回来,她第二天怎么可能会死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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