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怕的是李龙把这个事告诉纪先生的时候,第二天就离职回老家了。我当时以为是李龙提供了线索,纪先生给了他一大笔钱,他有钱了不想打工了。但是还没过几天我就听他老婆说他死了。”
“这里面肯定有蹊跷,这是在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孟长军声音发抖。
“所以我猜你妈妈的死没那么简单,我就去查了一下监控,但是那天的监控竟然……”
“竟然都坏了是吧。”纪珩面色凝重。
孟长军无奈般地点了点头,提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猜想:“我猜是有人前一天把尸体搬回了纪宅,这个人不仅很狂,杀完人抛尸还扔回家里,还一定不怕纪先生报警。”
纪珩半晌说不出一句话。皱着眉,脑子很乱,这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那你为什么开庭那天不来?为什么不和警察说这些线索?”
“我本来也想去的,都已经答应你外公了,但是开庭前一天我收到个匿名短信。”孟长军低下头,连着声音都低了下去,“用我家人威胁我,让我在警察面前说没看清,还给了我一笔钱。”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你知道我查了多少年了吗?”纪珩的质问从嗓子里吼出来。
他看着孟长军没接话,又看了看孟长军那条瘸着的腿,叹了口气。“你开个价吧。”
孟长军抬起头,眼睛里的内疚一瞬间变了,提高音量解释:“我不是来要钱的。”
“那你来干什么?”
孟长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手指压着,慢慢推过去。
“虽然后来监控坏了,但是我那天晚上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因为我还没见过大晚上不开灯开车的神人。”他把手收回去,照片停在桌子中间。
纪珩很短促地笑了一声,没动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辆黑车,看不清车牌,也看不清驾驶人,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确实是纪达海的车。
这么多年终于有点实质性的线索了,纪珩等这天等得太久了。
“我知道你查了很久。”孟长军抹着泪,“这么多年我心里也不好受。”
“那你现在告诉我是因为良心发现了?”纪珩没给孟长军好脸色。
“算是吧。”孟长军自嘲地笑了一声,“主要是你看我一个瘸子挣不了几个钱,去年我还确诊了癌症。”
纪珩心想这可能就是报应吧。被威胁了又如何?不会报警吗?他查了这么多年了,告诉他的机会明明很多。
当年的真相被埋没,孟长军也是帮凶之一,所以就算是孟长军死在他眼前,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你查不到的。”孟长军的声音低下去接着劝着,“当年那些人,走的走,死的死。没人会告诉你。”
“这和你没关系,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知道的就行了。”纪珩看着他。孟长军在椅子上动了一下,像坐得不舒服。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
孟长军报了一个数字,不小。纪珩冷笑一声,说到底还是为了钱。他就知道孟长军不可能什么都不要,天底下可没这种好心人。
为了钱就可以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死不瞑目,为了钱就可以违背自己的内心助纣为虐,为了钱就可以胡作非为,为非作歹了吗?这个世界真疯狂,有钱能使鬼推磨。
可根本就没有这样的道理,最起码在纪珩这里行不通。
有钱是吗?纪珩最不缺的就是钱。
“就这些?”
“就这些。”
孟长军沉默了几秒。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还是喝了一口。
“我闺女病了。”他放下杯子,“三年了。房子卖了,借的钱也花光了。”
“我36岁才有这么一个闺女,算是老来得女,这是上天给我的恩赐,她妈妈生她的时候就走了,我是既当妈又当爹……”
他扭头抹了一把脸,痛苦地说:“医院说还要化疗。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纪珩没说话。楼道里有人在搬东西,咚咚作响。
“你妈妈以前对我挺好的。”孟长军的声音变了,语气中带着无限的懊恼,“逢年过节都给我发红包。我闺女小时候,她还给买过衣服。”
他停了一下。
“到最后,我却没能站出来帮她。”
纪珩把照片收起来。
“我会把钱打给你的,等我消息。”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孟长军喊他:
“纪总,我一直想说我对不起你妈妈……”
“你有你的难处,但是我不会接受你的道歉,我没办法替我妈原谅你。”纪珩没回头,留下一句就走了,下楼的时候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
纪珩一个人开到郊区,蹲在路边点了一根烟,蹲得腿都麻了才站起来。
——
晚上,纪珩回来的时候,沈眠在客厅看电视。一般周末沈眠如果没有事情都会在家呆着看电视。
纪珩换了鞋,经过沙发时停了一下。
“看什么呢。”
“动物世界。”
纪珩看了一眼屏幕,角马在渡河。他在沈眠旁边坐下,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电视里的旁白说,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角马死在路上。
沈眠偏过头看了纪珩一眼,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浑身低气压。沈眠转回去,盯着屏幕。
“你今天又很忙吗?又打发周叔来接我。”沈眠又瞥了一眼纪珩问道。
“公司事情有点多。”纪珩关上电视,“都几点了,睡觉去。”
“我还没看完呢。”沈眠坐在沙发上不动表示抗议,“你凭什么给我关了?”
“凭什么?”纪珩一把扛起沈眠放在肩头,不留情面地说,“我都回来了,你还看什么?”
“你给我放下来!”沈眠感觉自己像个新婚小媳妇入洞房一样,“纪珩!”
“新郎官”没有搭理小媳妇,直接扛着上了楼。
沈眠被扔到床上,脑子都充血了,怒骂:“你有毛病?我惹你了?”
他一边骂着一边偷偷观察到纪珩面无表情。可恶!根本看不出纪珩心情到底怎么样。
“本来没有,不过现在惹到我了。”
沈眠被盯得心里发毛,爬起来想跑,可纪珩握着他的脚腕一把拉了回来,上方的光被纪珩的背挡住。
“我错了还不行吗?”沈眠的第六感警觉今晚上肯定不好过了,讨好地笑着。
大丈夫就是能屈能伸。面子和屁股,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纪珩低头看着身下沈眠苦笑的表情,被逗笑了,大发慈悲地说:“我轻点还不行吗?”
还不行吗?
沈眠一口血都要吐出来了。这个死人竟然学他说话。
大哥,你说呢?疼的不是你是吧?
……
沈眠全自动档洗完澡出来,关了灯躺下,累得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了,解锁新成就:一秒入睡。
“我记得你之前有张房子的设计图纸。”纪珩问完之后见沈眠不说话,推了推沈眠。
“什么房子?”沈眠半梦半醒中烦躁地打掉纪珩的手。
“海边的。你不是说想住那种推开窗就能看见海的?”
沈眠醒了。他想起自己好像很久以前提过一嘴,那时候还在上高中,指着手机里的照片说“以后我要住这种地方”。纪珩当时在看文件,没抬头,他以为纪珩没听见。
“早丢了。”
他闭着眼睛,想象着眼前有一扇窗,他推开窗户听着海浪打在礁石上的声音。他想着想着竟然无声地笑了,如果他真的可以住在海边,那应该很幸福。
他还没去过海边呢。
第21章 秋千
接下来的好几个晚上,纪珩都在书房坐到凌晨。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
“你确定?”
电话那头肯定的回答让纪珩烦躁地叹了一口气。
他从抽屉底层翻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沈眠的资料,他只在沈眠刚来的那几天看过一次。沈眠母亲的住址栏写着一个地址,而这个地址正是那辆车出了纪宅直奔的地方。
纪珩把那叠资料和孟长军给他的照片并排放在桌面上,静静地看着目前的线索,思考着这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眠的妈妈又和这件谋杀案有什么关系呢?
——
快入夏了,天气回温。今天的阳光很好,街上的人们都穿得很凉快,女生们都打着太阳伞。
“五一那天,票都订好了吗?”沈眠有点按捺不住性子,试探地问着,“周叔送我们去吗?”
纪珩没有回答。
“纪珩?”
“嗯。”
“你听见没有?”
“什么?”
“……”沈眠看着刚刚回过神的纪珩,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意思?不想和我出去呗?谁逼你了?”
纪珩偏过头看着沈眠说完便喘着气,胸口起伏着,白色短袖的领口有点松,露出一截锁骨。沈眠脸上显然是不开心了,这时纪珩才发现沈眠的头发刚剪过,鬓角推得很短,显得脸更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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