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发出去,几秒钟后,顾念言回复“好”。


    吃过饭,沈舒言问沈南洲要不要陪她一起去湖边走走。


    沈南洲想了想,答应了。


    沈舒言会开车,沈南洲就让她在顾念言的车子里选一辆。


    沈舒言从一排车钥匙里随手勾了一个出来,是那辆白色的劳斯莱斯魅影。


    沈南洲坐上副驾驶,两人开车到湖边。车子停好以后,沿着湖慢慢散步。


    冬天的湖没有春夏的热闹明艳,但并不萧瑟,而是有种水墨晕染的温润质感。摘去绿柳红花的点缀之后,剩下山水的骨架,有枯荷、疏柳、长堤、飞鸟,沉静而收敛。


    走了一段之后,两人在一大片残荷旁边找了张长椅坐下。沈舒言吸了口微冷的空气,说:“家乡的气息,跟别的地方都不一样。”


    “那你更喜欢外面还是更喜欢越城?”沈南洲问沈舒言。


    “外面。”沈舒言没怎么思考就做出回答,“我也很喜欢越城,但这里不适合久待。”


    “为什么?”沈南洲问。


    “因为不自由。”沈舒言说,“虽然这么说听上去很不好,但我的确是因为我的家人都生活在越城,所以才不想在这里久待。”


    “他们会束缚我,让我没办法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她说,“我喜欢生活在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可以有朋友和同事,但不要有家人,尤其不能有长辈。”


    “跟我和哥住在一起也会让你觉得不舒服吗?”沈南洲问沈舒言。


    “暂时不会。”沈舒言说,“但住久了以后就会。虽然你们不会管束我,住久了我们在生活习惯上的差别就会体现出来,到时候就难免会发生矛盾。你们会觉得我打扰到了你们的生活,我也会觉得和你们住在一起很不自由。”


    “不过我也没准备住很久,所以我们之间不会发生矛盾。”沈舒言说,“今天再住一晚,明天就是你爷爷的寿宴了。你奶奶肯定希望我留在家陪陪她,所以我可能要在你爷爷奶奶家里再住一晚或者两晚,然后就要离开了。”


    “我以为你会留下过年。”沈南洲说,“每年过年的时候哥都特别忙,我以为今年你能陪我的。”


    沈舒言说抱歉,但并没有改变主意。


    “你哥哥身上的担子很重。”她说,“他很有担当,责任感很重,要是我的话,早就受不了逃跑了。”


    “哥哥有女朋友吗?”沈舒言问沈南洲。


    沈南洲摇头:“没有。”


    “他爷爷没有要求他成家吗?”沈舒言疑惑。


    “顾爷爷给哥安排相亲了。”沈南洲说。


    沈舒言说果然。


    “那哥哥怎么说?”她又问,“他准备跟他爷爷安排的人结婚吗?”


    “不准备。”沈南洲说,“哥说他不结婚。”


    沈舒言有些惊讶,顿了顿,又说:“那他是不是还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除了你以外的人。”


    沈南洲不确定:“应该吧。”


    “不结就不结吧,婚姻并不是人生的必需品,在我看来也不是什么好的东西。”沈舒言对沈南洲说,“你跟哥哥亲近,你帮我转告他,不想结婚就不结。人生是他自己的,他有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的自由,也有拒绝和不承担的自由。他已经为别人付出很多了,应该多为自己考虑,多对自己好一些。”


    “姑姑,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他?”沈南洲问。


    沈舒言笑了下,说:“我离开的时候哥哥还太小,我们分开时间太久了,我有些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有些话在你面前可以很流畅地说出来,当着他的面我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沈南洲明白了,说他会转达的。


    沈舒言又在家里住了一夜,三个人真正做到了互不打扰。


    次日一早,顾念言将沈南洲从床上哄起来,带着他进盥洗室洗漱。


    沈南洲起床气很重,站在洗手台边垂着头不说话。


    顾念言往牙刷上挤了牙膏,抓起他的手放进他手里,哄道:“就今天一天,特殊情况,明天就不用这样了。”


    “小宝,理理哥。”


    沈南洲把牙刷塞进嘴里,打开开关,抬头,通过镜子跟顾念言对视了一下。


    还是满脸不高兴。


    顾念言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软肉。


    顾念言叫了造型师到家里给三人做造型,他穿黑色正装,戗驳领,搭配领带和口袋巾。


    沈南洲穿米色,青果领,配了一枚飞鸟形翡翠胸针。


    沈舒言也选了一身干练的西装套装,灰色,设计感十足的外套加高腰微喇西装裤,面料挺括的高领白衬衫,配了一双平底鞋。


    出发前,沈舒言站在镜子前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造型,说:“希望你爷爷见了我第一句话不是批评我着装不够得体。”


    “很漂亮啊,哪里不得体?”沈南洲不明白。


    沈舒言笑笑,搂住他的肩膀把人揽进怀里,笑着解释:“因为你爷爷是个老顽固,固执地认为女性出席正式场合一定要穿裙子才算得体。”


    “你别听他的,谁规定女士一定要穿裙子。”沈南洲说,“姑姑你的身体是自己的,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你穿什么都好看。”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对你的说法十分认同。”沈舒言说。


    顾念言被两人地互动逗笑,“请问可以出发了吗?”


    寿宴摆在蓝绮酒店,是凌山集团旗下子公司的产业。


    三人抵达酒店时是上午十点,沈怀瑜夫妇已经到了,沈宇恒也在。


    沈怀瑜和梁静禾跟沈舒言寒暄过,梁静禾牵着沈宇恒的手把他介绍给沈舒言。


    “姑姑好。”沈宇恒很有礼貌地跟沈舒言问好。


    “你好。”沈舒言客气地点点头,问沈怀瑜,“爸跟妈什么时候到?”


    “再迟一个小时吧。”沈怀瑜说,“坐久了怕他们太累。”


    “安排接送的人了吗?”顾念言问。


    “我跟你舅舅正说着呢。”梁静禾说,“原本说让宇恒去接,但他车开得不熟,不然你带他一起去接你外公外婆吧。”


    “接人用得了那么多人吗?”沈舒言说,“念言过去接就行了,宇恒留下帮你们招待客人吧。”


    “我去接就好。”顾念言说,“宇恒留下吧。”


    又有新的宾客过来,是沈怀瑜的朋友,他跟梁静禾带着沈宇恒一起去迎接了。


    “妈,待会儿我不在的时候你替我照顾下南洲。”顾念言对沈舒言说。


    “知道了,放心去吧。”沈舒言说,“我看着他。”


    宁家人到了,顾念言过去迎接。


    沈舒言不喜欢应酬,就带着沈南洲走去一旁的酒水点心区看有没有好吃的点心。


    她看了眼顾念言那边,问沈南洲:“怎么没见小徵?”


    宁家今天过来的是宁穆铮以及他的新婚妻子。


    “南云哥病了,不方便出门。”沈南洲解释说,“徵哥已经很久没有出来过了。”


    沈舒言并不认识许南云。


    “他是徵哥的爱人。”沈南洲说,“姑姑你看过蔚哥导演的《余小梦》吗?”


    “看过。”


    “饰演余小梦的就是南云哥,许南云。”


    “哇,原来是他呀。”沈舒言惊讶,“他居然和小徵是一对,我都不知道,小徵居然喜欢男孩儿。”


    “南云哥很好的。”沈南洲说,“他跟徵哥感情也很好。”


    “你都说好,那肯定是个很好的人了。”沈舒言说,“还是个大美人,小徵运气真不错。宁安要是知道了,也会替他开心的。”


    “宁安是谁?”沈南洲头次听这个名字。


    “是小徵的妈妈。”沈舒言说,“别看她名字听起来内敛又温柔,性格却截然相反,明媚又张扬,胆子特别大,就没有她不敢做的事。”


    沈南洲发现沈舒言提起宁安时眼睛都是亮晶晶的,猜到她们俩的感情一定特别好。难怪顾念言说,他跟商徵在各自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认识了。


    宁家人之后是梁家人,来的是梁静禾的哥哥一家,他们夫妇以及独子梁蔚。


    是沈怀瑜梁静禾带着沈宇恒去接的。


    紧随在梁家人之后的,是顾家人。来的是顾启霖和他的现任妻子宋臻,以及他们的儿子顾遇臻。


    沈舒言虽然和顾启霖离了婚,但顾沈两家却从没断联系,依旧像姻亲一样相处。


    顾启霖看见了沈舒言,沈舒言大大方方地过去打招呼。


    他们是和平分手,并不存在什么龃龉。起初顾启霖还对沈舒言抱有怨气,随着分开的时间变长,也慢慢散掉了。


    沈南洲出生的时候沈舒言和顾启霖已经离婚了,所以他喊顾启霖喊顾伯伯。


    “沈阿姨,南洲哥。”顾遇臻跟两人打招呼,他比沈南洲小一岁,还在读书,年后六月份毕业。


    沈舒言不喜欢场面上的交际,所以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带着沈南洲继续回去研究茶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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