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插花,客厅里的其他人便也默契地安静下来,看着他做。


    “南洲专门学过花艺吗?”看着沈南洲将最后一枝花修剪出合适的长度插进花瓶里,陈硕忍不住问。


    沈南洲放下剪刀,点点头。又想起许南云看不见,所以出声回答道:“学过。”


    第二次发病后他连续修养了两年多,期间病情反反复复。第二年状态比较好的时候,顾念言会给他找些事情打发时间,插花就是那个时候学的。


    “南云哥,你来摸一下它的形状。”沈南洲牵着许南云的左手,让他去触摸他插好的花。


    许南云轻轻地,慢慢地摸,从花朵到花瓶,仔细摸了好一会儿,笑着说:“我大致能想象出来它是什么样子,肯定很漂亮。”


    梁蔚和陈硕都说,很漂亮。


    沈南洲说:“等下我们走了以后,可以放去你和徵哥的卧室里。这个花很香,放一会儿卧室里就全是它的香味了。”


    许南云笑着说,好。


    别墅里有钢琴,沈南洲走过去,弹了首曲子。是许南云出演的第一个角色余小梦的人物曲。


    “南云哥,你还有没有其他想听的曲子?”一曲毕,沈南洲跑到许南云身边问他。


    许南云说都可以,沈南洲弹什么他都觉得很好听。


    沈南洲记起许南云曾经和他在紫薇轩的作曲室里玩了一整个下午的乐器,于是问商徵:“徵哥,这里还有其他乐器吗?”


    “你想要什么乐器?”商徵问。


    “南云哥,你想听什么?”沈南洲问许南云。


    许南云想了想,说:“古琴。”


    商徵闻言笑了一下。


    顾念言拿出手机:“我让人送过来。”


    吃过午饭,顾念言的助理就带着人送来了一张琴、一架琵琶、一支笛子跟一把吉他。


    于是他们全部盘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许南云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


    商徵先用古琴弹了一曲。


    沈南洲看着许南云,他脸上是淡淡的柔和得像水一样的笑容。许南云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漂亮,笑起来的时候卧蚕会更明显一些,明亮又干净。


    除了顾念言,沈南洲最喜欢的就是许南云的眼睛。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陈硕问商徵。


    “你说呢,南云。”商徵则笑看着许南云,“你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知道。”许南云勾起嘴角,说,“我特意查过。”


    “叫什么?”陈硕问。


    许南云却不说了。


    “凤求凰。”沈南洲说。


    “够浪漫的。”陈硕说。


    商徵把古琴从腿上拿下来,放到一边,重新挨着许南云坐下。


    沈南洲看见他们俩的手又牵到了一起。


    那两只手好像已经连成了一体,稍稍分开一会儿就会不习惯。


    许南云喜欢听《凤求凰》,沈南洲就拿笛子又为他吹了一曲。


    梁蔚会弹钢琴,顾念言会奏琵琶。于是这场聚会变成了一场小型的音乐交流会,指挥官是沈南洲,品鉴官是许南云。


    他们吃过晚饭才离开别墅。


    “南云哥的眼睛看不见了,但我觉得他跟徵哥的感情比从前还要好。”沈南洲说,“即便他们本来的感情已经特别好了。”


    顾念言闻言,却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叹气?”沈南洲问他。


    顾念言转头看了沈南洲一眼。


    他理解商徵的感受,他在紧张,在恐惧,他担心许南云会离开他。


    许南云多情而敏感,这样的性格底色在他的身体上孕育出卓然的艺术天赋,同时也让他像玻璃一样脆弱而易碎。


    忽然失明这件事,放在所有人身上都难以接受,但产生的痛苦却并非等量的。


    如果失明的是商徵,他会消沉一段时间,但至多也就是这样了,他不会出现轻生的念头。


    但是许南云,他一定会。


    顾念言的目光变得幽深。


    沈南洲又问:“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顾念言重新看向前方,启动车辆,“跟之前比起来,南云的状态好多了,我为阿徵高兴。”


    车子即将驶出农庄的时候,沈南洲忽然问:“哥,你将来也会像徵哥这样爱上一个人吗?他健康的时候很爱他,他生病了会更爱他。”


    顾念言闻言笑骂:“你的小脑袋瓜里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沈南洲执着地问,“你会这样爱上别人吗?”


    “沈南洲,别找事。”


    “我不允许。”沈南洲说,“你不能像徵哥爱南云哥那样爱别人。也不能对别人好,不能牵别人的手,不能照顾别人吃饭,也不能用徵哥看南云哥那样的眼神看别人。”


    “你见我对别人好过?”顾念言问,“谁?我这样对过谁?”


    “现在没有,以后也不能有。”沈南洲说,“我不喜欢的事你都不能做。”


    顾念言腾出手敲了下沈南洲的额头:“把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给我清理出去。”


    “你先答应我。”沈南洲却抓住他的手,“你保证不会这样做。”


    “我保证,保证不会爱上任何人。”顾念言说,“南洲,我跟阿徵不一样,我没办法像他爱南云一样爱上谁,这件事情发生的概率趋近于零。”


    “为什么不一样?”沈南洲问。


    “首先,我们对待爱情的态度就很不一样。”顾念言解释说,“在阿徵心里,爱人被放在不可撼动的第一位,其他所有都要靠后,他可以为了爱人放弃很多东西。”


    “但我不是,我从来没想过为了爱情放弃什么。家人,事业,在我看来这些都要比爱情更加值得守护。”他说,“爱情在我心里没有那么重的分量。”


    “其次呢?”沈南洲问。


    “其次,”顾念言说,“除了工作,我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你身上,分不出多余的再去经营一段感情。你在我心里的分量,要远超其他所有人,你明白吗?”


    “所以不用担心我会爱别人超过爱你,因为这件事不可能发生。”


    第5章 自由的人


    除夕前一周,是沈鹤雪的生日。


    沈鹤雪今年七十九岁,越城有“做九头”的说法,给长辈过寿讲究“过九不过十”,所以会在七十九岁这年庆祝八十大寿。


    在琵琶领域,沈鹤雪是泰斗级的人物,沈家在越城也算名门。再加上顾念言是他的外孙,他要做寿,自然是宾客盈门,场面自然小不了。


    于是提前一个月,作为外孙的顾念言就帮着沈怀瑜一起筹备沈鹤雪的寿宴了。


    顾念言从拍卖会上拍了一只绘着寿桃纹的古董花瓶跟一只白玉插屏,当作他和沈南洲准备的的寿礼。


    “你想送哪个?”顾念言让沈南洲先选。


    沈南洲兴致缺缺:“反正爷爷一定知道都是你买的,我送哪个都没差别。”


    他不选,顾念言就替他选了:“你送花瓶吧,这个寓意好,送礼的时候跟外公说句吉祥话。就说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俗气的祝寿词。”沈南洲吐槽。


    顾念言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俗是俗了点儿,但老人家喜欢听。”


    顾念言看了眼时间,说:“姑姑要到了,你要跟我一起去接机,还是在家里等?”


    沈南洲想了想:“一起去。”


    顾念言的妈妈沈舒言是沈南洲的姑姑,是一位成就斐然的超模。


    她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她曾对沈南洲说,她喜欢鸟,喜欢风,也喜欢像鸟和风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从妈妈的肚子里出生,她希望自己的生命结束在旅途中。


    和顾念言的爸爸离婚之后,她就真的像鸟一样,全世界到处飞。到目前为止,她并不觉得哪座城市值得她永久停留。


    凌晨的机场人不多,沈南洲一眼就看到了拉着行李箱从接机口走出来的沈舒言。


    “姑姑!”沈南洲跑过去。


    “洲洲小宝贝。”沈舒言把沈南洲抱进怀里,亲了亲他两侧脸颊跟额头,又抚了抚他的头发,“宝贝,你越来越漂亮了,哥哥把你养的真好。”


    “妈。”顾念言走到旁边,将沈舒言的行李箱拉到自己身边,“路上辛苦了。”


    沈舒言松开沈南洲,踮起脚抱了抱顾念言:“好久不见念言,最近怎么样?”


    “都挺好的。”顾念言说,“你呢?”


    “我也挺好的。”沈舒言说。


    “那就好。”顾念言说,“走吧。”


    三人一起往外走,沈南洲走在中间,询问沈舒言最近一年又去了哪些陌生的地方,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沈舒言说她上半年接了一些工作,八月份之后在旅行,回越城之前在西班牙一个叫作阿尔瓦拉辛的小镇住了两个月。


    那里常住人口很少,所以很安静。整座城镇都是赭红色的,三面环山,一面是河谷,河水十分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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