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钰好儿,圣旨已下,静待归家。”


    昭沐愣了一下,突然捂着嘴叫出声:“瑜哥哥,你姑姑说等你归家,你要回去了吗?”


    瑜钰的胸口上下起伏着,他怕自己眼花,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这次昭沐还将它念了出来,他没看错。


    这是真的!


    瑜钰眨着眼睛,眼眶有些湿润,他轻声回答:“我要回去了,我要和姑姑团聚了。”


    昭沐抱着瑜钰的胳膊为他高兴,他年纪轻,却也明白瑜钰口中的这句“团聚”,他心中肯定无比欢喜。


    “昭沐,哥哥要回家了。”瑜钰迫切地想要与人分享这一喜悦,便抱着身边的昭沐,几欲喜极而泣。


    曾经,他想要回去的理由就只有入仕飞升,现在那里还有他的姑姑,他最亲的人,这个世上唯一疼爱他的姑姑。


    他欢喜着,却又不免担忧。


    这里同样有着对他如始如终的人,巨大的狂喜后又涌现出强烈不舍。


    瑜钰摸了摸昭沐的头,对他说:“哥哥回去后不会忘了你们,待时机成熟我便回来。”


    他想得很好,总归飞升不需很多年,待他回来,那些孩子已然长大成人,这里的一切定然不会变化太多。


    什么都了结后,他再回到这里,继续这样的生活,什么都不会变。


    什么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等他为娘报仇,等他为他枉死的娘报仇!


    瑜钰心底隐隐迸发出兴奋,到时候他都是神了,他会想办法复活娘和妹妹的,让一切都像未曾发生过那般,那样就好,那样最好。


    瑜钰如是想着。


    圣旨和姑姑的信来得一样快。


    瑜钰在县衙跪着接旨时,手都在抖着。


    这道圣旨在他看来,是他回归正途的通天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日朝堂政变,中书令勾结外戚,罪不容诛,现已伏诛。近日朕遥感心悸,彻查当年中书令状告其子之事,实属错判,并无实据,特予纠正,召其回京。”


    当年还有个撺掇皇子的罪名,瑜钰当然没有指望皇帝能为他澄清这一条,能将他召回京城,瑜钰已知足。


    接过宣诏官手中的圣旨,瑜钰倍感轻松。


    在他眼中,只要回去,以他的才能,待及冠之后,他离飞升便只剩一步之遥。


    将县衙的公务交接好后,瑜钰回了院子,门口围了一圈人,边上的邻居都眼望着他。


    “好孩子,这就要回去了,婶子怪舍不得的,这是自家酿的米酒,你带着路上解解馋。”赵婶儿从门口挤进来,把那两壶米酒放在桌上,其他邻居也或多或少的拿了些东西来。


    自从瑜钰来这儿,出钱出力帮了他们不少,如今他要走了,自发送了些自家的东西。


    瑜钰一一谢过,没有拒绝乡亲们的好意,人家精挑细选的拿来,他若是回绝,叫人寒心。


    和邻居们互相拜别之后,瑜钰回了屋子,从阁柜里将自己的衣物放进包袱里。


    直至在阁柜最底下看见了那两封有些褶皱的信,和包在布帛里的那块长命锁。


    瑜钰动作一顿,再一次陷入沉默。


    作者有话说:


    哦吼[捂脸偷看]


    第71章 福祸相依


    旧忆涌出,冲击着脑海中每一个角落,恍若即刻要命的毒药一般,在一瞬间,麻痹杀死瑜钰所有的喜悦。


    还有一个人。


    未曾安置妥帖的一个人。


    那些很久没去细想的往事,曾经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瑜钰拼命淡忘在十七那年就被埋葬的过往中。


    瑜钰甚至没有勇气去打开那方布帛。


    那两封他珍视过头的信,从搬在这一处小院开始,他就再未动过。


    舍不得扔,也舍不得再次打开。


    悬在半空中的手臂宛如毫无知觉,瑜钰盯着那些旧物出神。


    谢炘,现在该是怎样的呢?


    没了自己,他应该活得更好。


    倘若当年他们没有分开的话,以谢炘那个性子,肯定还会像当初那样偷偷摸摸的来虞城看他。


    瑜钰一说他一点儿不好,他就要蹭在瑜钰怀里说:“你不能这样对我。”


    不像自己这样纠结的性子,只要他想要的,他觉得不痛快的地方,他会马上说出口。


    一年多快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是不是长得更高了,他的相貌应当不会变得太多。


    瑜钰在自己的记忆里努力寻找他的样貌,却怎么也得不到一张清晰的面孔。


    才多久,谢炘的样子就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模糊了吗?


    没由来的一阵心悸,瑜钰心里犯上一股恐慌,他怎么能将谢炘的模样忘了呢?


    那娘呢?


    瑜钰又去想母亲的模样,记忆那道和煦的身影还在,可是,他却再怎么也记不起来娘亲那张笑容绾色的模样。


    怎么会这样?


    瑜钰突然回过神,他现在又无比的清醒。


    姑姑在信中说过,她和娘亲尚在闺阁时,专门请人做过画像。


    对,姑姑那里有画像,只要再看一眼画像,自己就一定能记起来!


    瑜钰想,他要抓紧回去,他没有回头路,他早就做了选择不是吗?


    他从不后悔,他不会后悔的。


    于是,他不再犹豫,没再迟疑。


    瑜钰收回自己的眼神,一股脑地将压在阁柜底下的那些东西全塞进包袱中。


    他是不会丢下它们的。


    不管结果如何,对于他和谢炘的这一段往事,他承认他惜重。


    最后一件要带回去的东西归整完,陆曾匆匆带着陆秦过来。


    “郎君,我去将小秦从学堂中接出来了。”陆曾气喘吁吁的推着陆秦上前。


    陆曾一听瑜钰要走,撒腿就朝他跑去,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他的腿挽留他。


    “瑜哥哥你怎么要走了,什么时候回来?小秦舍不得你!”


    瑜钰将陆秦抱起来,指尖抹开他的泪:“小秦,等你长大了,哥哥就回来了,你好好念书等着哥哥 ”


    陆秦还是哭个不停,搂着瑜钰的脖子不放手。


    “哥哥,你带我一起走吧,我和你一块儿去!”


    瑜钰无奈地朝陆秦看了一眼,又安慰道:“哥哥没办法带你一起回去,哥哥回京城是有事儿的,等哥哥安顿好,还是会回来的。”


    “真的吗?”陆秦抹抹眼泪,贴着瑜钰的侧颈抽噎着。


    “哥哥不骗人。”


    “好吧,我会记得的!”陆曾这才恋恋不舍地从瑜钰身上下来,眨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站陆曾旁边。


    陆曾和瑜钰相处这一年半载,自然也是万分舍不得,他也试探地问了一句:“郎君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还会回来?”


    瑜钰提起自己的包袱,闻言曲起手指轻轻在陆曾脑门上敲了一下。


    “我不说谎,是真的。”


    瑜钰在虞城待的这一年半载,早就将陆曾两兄弟当成自家弟弟,一时要走,他也不舍,可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儿要去做,只能委屈他们等等。


    瑜钰将自己大半银子塞给了陆曾。


    起先他还不肯收,瑜钰又说:“放你这儿存着,邻居们有什么缺钱的大事儿,你就替我照顾照顾。”


    陆曾这才收下,还非要立个字据给瑜钰。


    瑜钰拗不过他,收下那张字据后,出门便将其烧了。


    宣诏官还在城门口等着,瑜钰不敢多加耽误,仓促从住处赶到城门。


    上了那辆返回京城的马车,瑜钰起伏的心跳也随着马车轱辘一圈一圈转着。


    他终于,又要回到那片故地。


    ...


    路途遥远,他们一行人走走停停数个日夜才终于快到皇城。


    宣诏官对瑜钰很客气,未曾短过他吃食,也会在休息的驿站与瑜钰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有些时候还会旁敲侧击问瑜钰:“我听说郎君与九殿下关系很好,想来殿下喜欢什么,郎君也知道。”


    去给谢炘当伴读的事儿并不稀奇,宣诏官问过两回,瑜钰都只囫囵道:“我与殿下没相处多久,不敢揣测殿下的心思。”


    宣诏官这时候都会一笑而过,又说起京城这一两年的变化。


    无非就是外戚势力被皇帝根根铲除,太后一党该流放的流放该罢官的罢官,这天下终归还是皇家的。


    其间,宣诏官还小心翼翼的说起了中书令,不,应当说是罪臣。


    看瑜钰神色无常,宣诏官才继续说:


    “瑜郎君,前任中书令举家流放,他当时那样冤枉你,害你去虞城过了两年苦日子,你怨不怨?”


    宣诏官是故意这样问的,他明知瑜钰是从中书府家出来的,还是肆无忌惮的看笑话。


    索性瑜钰并不在乎,他还加了一句:“当然怨,他这样的人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活该。”


    “郎君果真性情啊,怪不得九殿下如此欣赏您。”


    这是宣诏官第三次在瑜钰面前提起谢炘,瑜钰到底还是皱起了眉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