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岑韶真的会像他所说的那样多留几日,就在他们遇上谢琅的第三日,岑韶便嚷嚷着要走,他被冻得受不了了,这里的火炉哪里比得上皇城,他从小就没大晚上的被冻醒过?再待在这里他真的要疯了!
临走前,他私下里偷偷塞给了瑜钰一个小盒子,瑜钰浅浅看了一眼,里面一整沓二十两银票。
岑韶说那是他娘特意嘱咐他带过来的,怕瑜钰没钱过不了日子,怕瑜钰拒绝,岑韶还加了一句:
“本官感知民情,回去后定会向陛下进言,多拨些钱款过来,这些银两你要是用不上就拿去接济百姓。”
这样说,瑜钰便收下了,还说以后会想办法还给他们,转头又将那些钱投在了陆曾设的粥棚里。
岑韶根本没将瑜钰要还钱的事儿放在心上,走时还想去敲打一下县令,被瑜钰勒令之后,才大张旗鼓的走了。
这边陆曾已经替他找到了新住处,瑜钰在和县丞客气一番后,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搬去了新地方。
陆曾不仅在屋中替他添了好多新物件儿,还非要贺他乔迁之喜,带着一堆小食拎着陆秦来,门外一群小娃看着,瑜钰高兴,又去买了好多点心,放在正屋里头,招呼那些孩子进来吃。
来虞城时买的那把剑还在,瑜钰当时叫陆曾帮找一个带院子的屋子就是为此。
身为主簿,处理公务时还可温习一番学识,可功夫这种东西要是不练,定是会生疏的。
搬进新屋后,瑜钰每日都会在院中握着那把剑,来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大汗淋漓后一身畅快,心头阴霾都少了几分。
这年除夕,还是陆曾带着陆秦拿着年货挤进瑜钰家,在他家里做完年夜饭,一起守了夜。
除夕后几天,瑜钰还特意带了年礼,去了一趟县丞家,感谢他的照顾之后,给昭沐和昭青塞了压岁钱,县丞夫人丰韵了许多,昭沐说,他娘又要给他们添弟弟妹妹了,县丞夫人不好意思的看了瑜钰一眼。
瑜钰回之一笑,县衙的账被瑜钰拿钱平了,看在他刚来时县丞夫人这么照顾他的份儿上。
他那时生病,都是县丞夫人一手操办着照顾,以此也算还了他们家的恩情。
住在瑜钰周围的邻居小孩都得了他的压岁钱,在他刚搬进这间小屋的时候,不止陆曾,身边的邻居也很帮助他,时常送一些自家烙的饼过来,要么就是看瑜钰回来晚,看他不会做饭,专门为他煮面条。
开了春,陆曾从人口簿中得知了瑜钰的生辰,悄声儿的和昭沐那几个孩子为瑜钰准备了生辰礼,在那日一窝蜂塞在了瑜钰家里,恭贺他的十八岁生辰。
也如此般,在下一年又恭贺了他的十九岁。
作者有话说:
好温馨好幸福[猫头]
第70章 拨回天命
又是一年除夕,瑜钰已能娴熟地拿勺掌饭,灶上热着,瑜钰还招呼着小朋友们去拿正屋里的栗子糕。
陆曾这一年长高了不少,看上去像和瑜钰一般大,正在厨房里帮着瑜钰备菜。
陆秦成了孩子王,拉着小孩子们在瑜钰的院子里玩老鹞叼小鸡。
邻家的黄阿婆拿来一条自家熏的肉,在门前抓了个小娃,让他送到瑜钰案板上去,笑着看了一眼正炒的热火朝天的瑜钰,蹒跚着离去。
等到瑜钰发现案板上多了一条熏肉时,已经看不见黄阿婆的影子了。
瑜钰只好将那熏肉洗干净后,用辣椒炒了,佐以调料,留了几盘在自己家,其余的麻烦陆曾送去给邻居们尝尝手艺。
一道道佳肴摆上桌,瑜钰接过陆曾递过来擦汗的帕子,招呼着孩子们入席。
陆秦是个鬼机灵,率先开口说着吉祥话:“祝瑜哥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急头白脸的说完,就被陆曾轻敲了一筷子。
“白送你去学堂了,你瑜哥哥才多大?快快,换个说法。”
陆秦撑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似是想到什么,又说:“那祝瑜哥哥早生贵子!”
此话更是引得哄堂大笑。
赵大婶在隔壁听得真切,冲着围墙吼了嗓子:“小秦,你瑜哥哥还没娶媳妇呢!”
陆曾悄摸着给瑜钰倒了一杯酒,问着那边:“赵婶儿,熏肉好吃吗?”
“阿钰的手艺吧,这小子刚来时差点把厨房给点了,今儿做的熏肉我家那嘴挑的丫头也说好吃!”
“婶儿,过来吃点儿?”瑜钰满面春风,再次请赵婶儿一块进来吃年夜饭。
“不了不了,才吃过,吃多了怕胀气,你们安心吃着。”
客气过后,瑜钰他们一伙儿才热热闹闹吃饭,途中瑜钰喝了一口陆曾倒的酒,辣得够呛,他没喝过酒,一时间脑袋都犯迷糊。
“瑜哥哥是不是醉了?”陆秦指着瑜钰的耳尖的红晕道。
陆曾咋咋呼呼为瑜钰再倒了一杯茶水,忙道歉:“郎君,你没事吧,酒是我倒的...”
瑜钰没接那杯茶,而是将陆曾一把按回座位上。
他的脸有些发烫,说话有点不利索:“能有什么事?今天可是除夕,该高兴高兴。”
陆曾窘迫的夹起一筷子青菜,低着头时不时瞄一眼瑜钰。
只见他恍若没事人一般,陆秦吃完了闹着要出去放炮仗,瑜钰还去里屋拿了一大把小鞭炮,让陆秦带着那群小孩出去一块儿放,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喝醉的样子。
随后,瑜钰没扒拉几口饭,便撂了筷子,出去靠着门栓看着那群孩子们嬉戏打闹。
鞭炮声震耳欲聋,燃尽后散发出呛人的烟灰,瑜钰隐于一片片雾茫茫的背后。
他嘴角向上勾着,眼睛里却又盛满浓郁的哀伤,眼皮耷拉着,他似乎困极了。
陆曾从屋内探出头,拍了拍瑜钰的肩头:
“郎君,外头冷,我给你拿了大氅。”
正要给瑜钰系上,却被他挥手一挡,瑜钰从陆曾手中接过那件大氅,反手披在了陆曾的肩上。
陆曾一惊,没等他张口说些什么,瑜钰突然一问:“还有酒吗?”
“有的,我现在去给郎君拿。”陆曾风风火火地回去,拿了一盏酒壶出来。
说起来,这还是他去街道王大爷家讨的,原只是为了贺除夕,没想到瑜钰如今接了酒壶去,却是朝自己嘴里猛猛灌了一大口。
喝得太急,瑜钰难受得连连咳嗽,陆曾担心地为瑜钰拍拍背,瑜钰却一声比一声笑得畅快。
“踏雪沽来酒倍香,好喝!”瑜钰又往自己喉中灌了一口,这次终于没再咳嗽,只是下巴连着脖颈处通通红了。
“郎君,别喝了。”陆曾劝道。
不知是不是陆曾的错觉,瑜钰那双微翘的眼尾竟是红的,眼底似乎还有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怎么了?
陆曾不敢细想,壮着胆子从瑜钰手里夺过酒壶,把脚步虚浮的他扶回房里。
瑜钰被拖进去时,嘴里还在问陆曾讨要着:“酒呢?你不愿意给我吗?”
“郎君,你醉了,先休息吧。”
陆曾嘴上应付着,好不容易把瑜钰安置在床榻上。
瑜钰却不老实的抓住他的手,让他别走,嘴里还在无意识的嘟囔着什么,陆曾没听清,怕瑜钰还有其他要求,他又凑下身去。
陆曾想过,瑜钰这样一个清心寡欲又大公无私的人,在暗地里会不会藏着一位爱而不得的心上人。
他是这样想的,他也这样以为,瑜钰喝醉之后,会忍不住念叨他的名字。
可耳边话语,声声悲鸣,哀音断续,都在说着一句无比悲哽凄楚的话:
“娘...别丢下我。”
“娘...别丢下我。”
“娘...别丢下我!”
...
除夕夜的事,瑜钰在醒来后忘了个干净,他只记得他问陆曾要了那盏酒壶后喝多了,被陆曾又架又托的带回房里,至于他有没有说过些不该说的话,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正月那几天,瑜钰和往年一般,照常去县令县丞以及邻居家串门,给孩子们都包了大红包。
十五那天,瑜钰拗不过赵婶儿,正在她家吃着元宵,昭沐又带着瑜钰的信来找。
“瑜哥哥,你姑姑又给你来信了!”昭沐趴在赵婶儿家门口挥着手里的信封。
瑜钰的元宵还没吃完,赵婶儿知道这信对他重要,干脆让他端回家去吃了。
连连道谢之后,瑜钰拉着昭沐回到自家院子里,将元宵碗放好,取出了那道信,一字一句读着。
自从岑韶回去后,姑姑的信一封接着一封寄过来,不是问他穿得暖不暖,就是问他吃得好不好,还问他银钱够不够,要不要让再寄些过来。
这倒让瑜钰有了个坏习惯,每次回信时都要废掉几张信纸,他心疼却又舍不得寄给姑姑一封带有瑕疵的信。
昭沐已然上了好几年学堂,这封信瑜钰一打开,昭沐便趴在桌案上和瑜钰一齐看着,此次难得字数寥寥,他甚至还念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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