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蓄足力气,剑锋才刺进去一寸的时候,那整把剑立刻在瑜钰手中化为粉末。巫寻蹲在他面前,神色漠然的看着他:“你又想干什么?”


    瑜钰还在咳,吐出来的血在他的衣襟上留下触目的鲜红。


    “就该让你好好痛痛。”巫寻指尖点上瑜钰额头,一阵白光闪过,瑜钰已经恢复如初,屋内的血腥气也消失不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瑜钰脖颈上的青筋随着他的呼吸时现时灭,在他连气都喘不匀的时候,一把抱住巫寻的腿:“泗坛去哪儿了?你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巫寻动了动腿,发现被瑜钰压实了,他无奈地闭上眼,想起自己以后要和这么个小子一起干活,心里就郁闷得慌:“你纠缠我也没用啊,难道我能帮你去杀他吗?我没这个权力,你要真的想报仇,你自己成了神官再说。”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我现在就要杀了他!”瑜钰喊着,又突然反应过来:“我的血,我的血有用是不是?他就是被我的血所伤的!”


    巫寻拧眉,他实在不明白瑜钰是怎么想的,明明已经知道自己是运势官,又何必执着于凡尘的情情爱爱,不过是托生在那个妇人肚子里,他就要死要活的为她报仇,连性命都不顾了。


    “你清醒一点,你是凡人,你能去杀他吗?你的血就算流尽了他也还活着,哪怕你侥幸杀了他,凭你区区凡体,天道降下的神罚你能承受得住吗?我告诉你,你要做就做得万无一失,不让他有逃的机会,否则,你就好好在凡间待着,舍弃这些凡间无所谓的情感!”


    “等我飞升...我什么时候飞升?你不是天命官吗?你告诉我,我求你告诉我!”瑜钰抱紧巫寻的腿不肯撒手,巫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真想一掌把他打晕,但还是忍住没下手。


    “这属天机,我不能告诉你。”


    瑜钰忽然从自己腰上扯下一块玉佩,猛然砸在地上,碎片被瑜钰握在手里,抵在咽喉上:“我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我娘亲和妹妹因为我惨死,要不是为了给我娘守孝报仇,我哪有脸活下去!我知道,有你我死不了,但求你,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盼头吧。”


    巫寻垂眸,眼前十三四岁的少年满脸是泪,跪在地上求他给个盼头,哪怕巫寻讨厌瑜钰用自己的性命作为要挟,但他不得不承认,无论是谁看见这一幕,都会忍不住动恻隐之心的。


    他只好说:“瑜钰,位及人臣吧。”


    作者有话说:


    怎么感觉一写到虐的我就下笔如有神呐(???)


    第27章 他不是怪物


    巫寻离开了。


    走之前,瑜钰还抽噎着让他给自己修好了玉佩。


    巫寻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用神力将那些玉佩碎片重新拼在一起,还给了瑜钰。


    之后,他还特意嘱咐了一番:“我今日全是为救你来的,什么都没说。”


    瑜钰点点头,视若珍宝的把玉佩揣进怀里。巫寻莫名其妙的看着瑜钰的小动作,实在不理解:“喜欢还砸那么碎。”


    接着,闪过的金光让瑜钰眯起眼睛,巫寻在他面前声势浩大的消失。


    瑜钰抱着玉佩,爱惜的摸着它的纹路,这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刚才意气用事砸了它之后,瑜钰还是很后悔的。


    幸亏修好了。


    瑜钰爬上床,握着这一方小小的玉佩,玉佩上被神力修复的温度还在,让瑜钰冰凉的手心还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黏在眼角随着酸痛的眼睛扯着皮肤,但很快这种情况就得到了缓解,一道道新的眼泪滴在枕席上,晕出一小片水渍。


    深浅不一的呼吸无声的诉说着痛苦,浓浓的悲伤在屋子里蔓延着,床上缩在被子里的孩子,从此以后只会为那一件事而活着了。


    瑜钰一夜没睡,嬷嬷端着热水进来时,他就像个木偶般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神里全是空洞麻木,嬷嬷叫了好几声,他才转过头。


    “郎君,擦擦脸吧,老爷...老爷又把师傅叫家里来了,让您快些去。”


    听见这句话,瑜钰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才有了一丝触动:“我知道了。”


    他拿起嬷嬷递过来的帕子,仔仔细细的擦完脸,外面就又走进来一群人,为首的姑姑端着一碗药,敷衍地朝瑜钰福了福身,将那碗药放在桌案上:


    “少爷,夫人听说您犯了错,被老爷关进柴房几日不吃不喝,怕您伤了身子,特意命我煮了补药送来,还望少爷赏脸。”


    瑜钰盯着那碗所谓的补药,里面刺鼻的味道让瑜钰的胃里止不住的痉挛,他强行压下不舒服,抬眼问那姑姑:“必须喝吗?”


    她却只是提醒瑜钰:“这以后也是夫人管家,夫人心意,少爷也不要糟蹋了才是。”


    嬷嬷赔着笑,正准备说些什么,瑜钰便利落的端起那碗药,忍住不适,一口喝尽,喝完,还将碗口朝下抖了抖。


    咽完嘴里最后一口药,瑜钰干哑着嗓子说:“可以了吗?”


    那姑姑才笑着收回空碗,继续道:“少爷放心,咱们夫人好相与的,既承担了照顾您的责任,以后这补药也是天天都有的。”


    “主母操心着府内事宜辛苦,我们郎君自小身子就康健,不需多费心的。”嬷嬷在一旁劝阻着,将瑜钰护在身后。


    “素嬷嬷,您是前夫人身边的老人儿,自然心疼少爷,但我们夫人也不会去害他,您这是什么话?”犀利的话语咄咄逼人,让素嬷嬷下不来台。


    但素嬷嬷也不是个让人的主儿,拧着眉头争辩:“若是天天这样喝,没病也喝出病来,郎君的身体你们都不管了吗?”


    两边眼看着就要吵起来,瑜钰只好挡在素嬷嬷前面出言打断:“我每日都会喝的,你回去转告你们夫人吧。”


    素嬷嬷担心地看着瑜钰,还想要争取,就见瑜钰轻微的朝她摇摇头,也只好作罢。


    等那些讨厌的下人出去后,素嬷嬷立马找了痰盆,举在瑜钰面前让他把刚喝的药吐出来:“郎君,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趁现在快吐了它。”


    瑜钰却从嬷嬷手里拿下痰盆,让她不必担心:“我没事的嬷嬷,这的确是补药,我能喝的。”


    “你别骗我,她们能有那么好心吗?”


    “我怎么会骗你呢,要是真有毒,他们也不敢堂而皇之的送来。”瑜钰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又去取了一把新的佩剑准备出去。


    他站在门口,盯着院前那一朵即将凋零的木槿,对着屋内说:“嬷嬷,我会顾好自己性命的,我现在还不能死。”


    就如那颗木槿,就算凋谢,也会有重开的那天。


    此后三年,院子的花又开又落,这里的少年早出晚归,这座原本盛满感情的屋子,最后只成了他一个人的容身之所。


    那碗补药三天都未曾断过,瑜钰仍像之前那样,跟着夫子读书,跟着师傅学武,在京城,他还是中书令最争气且最得意的儿子。


    家里添了弟弟妹妹,瑜钰却只见过寥寥几面,连他的继母,他也只是远远的望过一眼,没有过多的交流,所以,她的丈夫以她的名义给自己的继子送毒药这件事,她还是一无所知。


    春去秋来,院中的木槿再次迎来凋谢的时候,巫寻又在一个平常的夜晚,出现在了瑜钰的寝房。


    他看起来很忙,瑜钰进来的时候,还拿着一册白卷在那里勾勾画画。


    “上午要应付父亲带来的同僚,下午要念书,晚上还要马不停蹄的练武,见你一面也真是不容易。”巫寻眼都没抬,放下手中的笔,挥一挥袖,面前的书册便消失不见。


    他才腾出空去打量着这个好久没有找麻烦的小子。


    瑜钰脸上的稚气仍在,眉眼比之前锋利许多,一双多情的凤眸在他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抿紧唇角的样子让他看起来就不近人情,他的神色倦怠,显然好久都没有休息了。


    “你知道你中毒了吗?”巫寻终于把他今天来的目的说出口。


    瑜钰并没有为此感到惊讶,他很稀松平常的说:“这不该是意料之中吗?中书令怎么会容忍他不喜爱的儿子有一天会比他更有权势呢?”


    瑜钰生来的吉兆让中书令这些年在同僚中扬眉吐气,但这个曾经和他翻过脸的孩子是不能够比他还优秀,比他还得皇帝重用的。


    他怕报复。


    也怕瑜钰反过来揭露他这些年对他母亲的恶行。


    所以瑜钰英年早逝,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中书令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早逝的天之骄子,更适合安在瑜钰的头上。


    “那你准备怎么办?任由他害你?”


    瑜钰坐在桌案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喝了一口,不紧不慢的说:“所以你来找我不是来救我的吗?”


    “或是,泗坛可以去死了,你来通知我去报仇?”瑜钰的眼里忽然燃起兴奋的神色,目光灼灼地盯着巫寻。


    “不是。”


    巫寻十分不情愿的朝他眉心一点,灵气从头到脚扫过瑜钰全身,他顿时通体顺畅,眉间倦色也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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