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当的。你是我最好的男朋友,我只是怕你觉得无聊。”


    叶饮春摇头:“陪你做什么都不无聊。”


    陈邀月笑了,低头亲亲他,然后找了处小摊,对店主道:“来两碗面。”


    店主点头:“那边有座位,您们随便坐,待会儿端给您。”


    叶饮春刚坐下,面就端来了,陈邀月筷子夹起面条,嗦了口面,叶饮春隔着热面蒸腾起的雾气,偷看陈队长。


    陈邀月的骨相更像他父亲,不用说话,都自带着一股狠劲儿在,而眼睛和气质上又继承了苏梅作为舞蹈演员的优雅及柔和。


    看着看着,叶饮春突然精神一震。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绝对有人在和他一起偷看他的陈队长!


    叶饮春放下筷子,立刻起身,开启雷达模式,环顾四周,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家摊子角落,有个正在剁牦牛肉的藏民,他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魁梧,拿着砍牛刀,死死盯着陈邀月。


    叶饮春吓了一跳,立马抓住陈邀月的手,陈邀月抬头:“怎么了,要玩掰手腕吗?”


    叶饮春眼神暗示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陈邀月看过去后,也是一惊,连忙把剩下的几口面吃掉,打算去结账。


    结果见他们想逃跑,藏民竟然急了,拿着杀牛刀,直接气势汹汹地冲着陈邀月走了过来。


    “等等!”叶饮春挡在陈邀月前面,闭上眼睛,“不要打他啊!不管他干了什么惹到您了……那都是我逼他干的!您打我吧!”


    “干、干嘛呀!”陈邀月连忙把叶饮春拉进怀里,用身体护着,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哪里得罪这个藏民了,只好说道,“是我干的、是我干的,别打他,我、我……我吃藏面不该加香菜!对不起!”


    藏族男人看着这俩演苦情戏的年轻人,愣住了。


    他挠头,把刀收了起来,露出一个尴尬又憨厚的笑容,问陈邀月道:“不好意思,我是想冒昧地问一下,您、您们……认识陈涛先生吗?”


    叶饮春和陈邀月面面相觑。


    “我不知道。”“我是他儿子。”


    俩人又面面相觑。


    叶饮春很小声:“你怎么就承认了,万一他跟你爸有过节怎么办啊?”


    陈邀月道:“他有刀……如果他真是冲着我来的,我就跟他走,你开车逃跑去报警。”


    “陈队长,”叶饮春非常感动,深情凝望着他,“我绝对不丢下你一个人!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叶小同志……”陈邀月也下定决心,“好!谁敢拆散我们,我就和谁拼命!”


    俩人继续苦情的功夫,藏民已经走近:“原来真的是……怪不得我从下午就觉得您看着眼熟!”


    陈邀月一愣:“您跟我爸很熟?”


    “嗯,十几年前,他来这里做铺设信号基站的考察,当时我儿子正在读小学,他还教他读诗,”藏民道,“这里之前连路都没有,也没有手机信号,现在我躺在村子里就可以给我儿子打视频,也能来这里摆摊了,都是多亏了他们。”


    “啊……”


    “你爸爸现在怎么样?和你一起来了吗?”


    “他……”陈邀月移开视线,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他很好,就是前些年,膝盖坏了,走不了太久的路,所以一直没能再来这里。”


    “原来是这样啊……那祝他早日康复!”


    三人又寒暄了一会儿,眼见太阳快下山,陈邀月还是付钱告辞了。


    “您爸爸当年就爱吃我们这的牛肉干,我备了点,麻烦您带给他!”离去前,藏民还塞来一大包牛肉干,“我叫朗加扎西,记得告诉你爸爸,我还记得他!很感谢他!有空来我这里玩啊!”


    陈邀月点头:“好的,谢谢您!”


    走出几百米后,叶饮春才开始偷瞄他:“……说谎了啊。”


    “嗯。”


    叶饮春知道陈邀月心情应该不太好,主动钻进主驾开车。陈邀月也没和他客气,进入副驾坐下。


    太阳已经开始落山,国道马上就要一片漆黑,他们需要尽快赶到附近的镇上,入住旅店。


    发动机点燃后,陈邀月打开话匣子:“我爸是独<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我爷去世之前,说他最后悔的事,就是答应让我爸来西藏。”


    叶饮春也理解老人的这个想法。陈涛如果留在北京,过得就是有花有草有钱,一辈子吃喝不愁的日子,但他偏偏要来到西藏,不仅跟家人聚少离多,还把性命也搭了进去。


    “但就是要有这样的人,西部才能慢慢发展起来……我爸对不起家人,但对得起他自己的志向和抱负,”陈邀月看着远方即将降落的红日,“他死了,但他被这片土地上的很多人记住了。”


    叶饮春很认真:“……陈队长,我也会记住他的。”


    陈邀月笑着看他:“谢谢叶小同志。”


    在大都市里唾手可得的便利与资源,在欠发达地区,往往要无数人齐心协力,跨越漫长的距离与阻碍,才能企及。


    地理的距离,成了资源的壁垒,而每一位援藏人,都在用尽自己的全力,为打破这一壁垒而奋力奔跑。


    开路的意义说不定就在这里呢。


    又开车开了好一会儿,叶饮春突然问:“陈队长,前些天,国家登山总队邀请我参加他们的成年组入队选拔,你说我要不要去?”


    陈邀月看着他,笑道:“刚刚在观景台上,你不是已经把答案喊出来了吗?”


    ……


    半个月的行程很快就结束了。


    他们来到狮泉河镇,短暂地停留,补充物资设备,接着马不停蹄地向无人区进发,开始搜索陈涛当年的轨迹。


    第 61 章


    无人区没有歇脚地,他们这段时间要一直住在车上,叶饮春计划耗时七天,和陈邀月一起,沿顺时针方向,对狮泉河镇周边的十几个潜在地点进行搜寻。


    这些地点是叶饮春拿着陈邀月给他的地图资料,结合地形分析,再加上这一年来看书和向学校老师咨询学到知识,选出来的五年前,风雪天,因信号不佳,陈涛独自外出检测可能独自前往的地方。包括狮泉河西岸崖洞、班公湖南岸、多玛乡、松西达坂、龙木措、马攸木拉山、革吉盐湖群等。


    看着地点多,但实则都在距离狮泉河镇一日车程的范围内。陈涛出发时开得车油量并不多,加上暴雪天气,理论上不可能走得更远。


    第一天,他们驱车来到狮泉河西岸河床。这里的盲谷口安装有一处微型基站,由于地形条件复杂,暴雪可能导致反射偏差,扰乱信号,导致陈涛当年来这里检查。


    盲谷是喀斯特地貌中的一种典型形态,常被称为“断尾河”或“断头河”,其转入地下的河段则称为“伏流”。陈涛可能在附近脚滑,然后意识到自己将会掉入伏流的地下河中,又无处求助,只好留下信息。


    但这座盲谷很大,两人沿着周围,把可能留信息的地方摸了个遍,都没有收获。


    眼看着天快要黑了,俩人只好先放弃这里。晚上,他们开到班公湖过夜。


    扎完营以后,太阳刚好落山,光芒迅速撤退,璀璨的银河横亘头顶,湖面转为墨色,其上传来若有若无的冰响。


    陈邀月没急着进帐篷,他想起,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和叶饮春来班公湖。


    于是他打算把叶饮春拉出来看星星,结果一回头,就看到帐篷里的叶饮春还在整理地图。


    其实正如陈邀月刚见到叶饮春那天所说的,“五年了,在无人区,不太可能还活着吧”,他并不奢求这趟旅行一定会有答案。


    见到叶饮春之前,陈邀月是没有这么豁达的。他休学来到狮泉河镇做救援时,老师、同学、母亲都劝过他,起码把书读完,但他都听不进去。


    直到他遇见叶饮春,看到这个男生站在雪山下,一副随时要哭,又故作轻松强迫自己坚强的样子,陈邀月才开始想把这个人从他的执念里救出来,然后渐渐的,陈邀月就觉得,自己都这样劝说别人了,那就要以身作则才行。


    ——有些道理就是,别人跟你讲一万遍你都不会懂,但你跟别人讲一遍,你就懂了。


    在宽慰叶饮春的过程中,他也拯救了自己。


    现在陈邀月知道,正是因为经历过意外、不想再承受下一场意外,人才要应该重视身边活着的人。


    他来这一趟,是想给自己这五年画上句号,同时也有一点点玄学的因素在。他总觉得父亲的灵魂还游荡在狮泉河镇附近、阿里的这片土地之上,他想让父亲的在天之灵看看自己认定的男朋友。


    至于能否真的能大海捞针,找到父亲的遗物,那都是没有关系的。


    于是陈邀月理了下思路,打算进去告诉叶饮春放轻松、不要太拼命。


    “阿春,你知不知道班公湖的传说?”


    “啊?”叶饮春翻地图的手一顿,回头问,“什么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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