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邀月一本正经地吓唬人:“在这里心事太重,班公湖会觉得你忽视它的美貌,一怒之下,派狼过来把你抓走。”


    “噗呲,”叶饮春笑了,“陈队长,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我才不信这个呢。”


    说罢,叶饮春又举起地图小心翼翼地看着,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毕竟是他提出来的计划,所以他很害怕让陈邀月失望。过去半个月的夜晚也经常因为担心无功而返而失眠,都熬出了黑眼圈。


    陈邀月见状,上前握住叶饮春的肩膀:“阿春,听着,我很感谢你为了这趟搜寻做的努力,但你只是提出建议,最终选择采纳你建议的人是我,所以哪怕最后依旧无功而返,你也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责任全部在我身上,你不要有压力。”


    叶饮春有点犹豫:“可是……”


    “出来陪我看星星,我想和你一起看星星。”


    陈邀月不由分说,关掉帐篷顶灯,把叶饮春拉出了帐篷。


    外面很安静,只有淡淡的风声,空气极清。星星很低很亮,悬在湖面,倒映在墨色的水中,两人不用开灯也能看到彼此的侧脸。


    夜间温度有所降低,陈邀月握住叶饮春的手:“阿春,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为什么早就喜欢你了,却不追你嘛?”


    叶饮春抬头,认真地看着他:“……你打算告诉我了?”


    陈邀月咳了下,因为接下来这段,甚至要到自我剖析的程度,所以他有点难以启齿。


    做好准备后,他才开口:“其实第一次意识到我喜欢你的时候,我觉得我很坏。”


    叶饮春一愣:“……为什么?”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认为干救援的人不应该爱上自己的顾客嘛。你那时候才十八岁,经历了不好的事情,走投无路,来到阿里,”陈邀月双手撑地,看着星空,仰头说道,“在狮泉河镇工作的那段时间,你几乎没有自己的社交关系,全是靠我作为中间人连接起来的。”


    叶饮春不理解:“……嗯,所以呢?”


    “……所以那会儿咱俩的地位并不对等,我占据了你生活中太大的部分,如果我在你心伤还没好透的时候就突然告白,即使你并不喜欢我,也有可能会出于感激、愧疚或不想失去安全感而选择妥协答应和我在一起,那样的话,我就是在利用你的际遇和你对我的信任,我不想做那样的事,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主动去追你。”


    “我不可能不喜欢你的,”叶饮春搓了搓手指,低声道,“你那么好。”


    “谢谢叶小同志这么认可我,”陈邀月笑了,继续说道,“你向我告白的时候,我很开心,但送你去上大学的时候,我又有点害怕……”


    叶饮春是很聪明的,听到上文,他很快就猜出了陈邀月的下文是什么:“害怕什么?害怕在北京有了独属于自己的人际关系后,乐不思蜀,发现自己对你的喜欢并不是喜欢,只是一种依赖,然后慢慢冷落远在西藏的你?”


    “嗯……我不是不信任你的意思,但心里就是,控制不住地会害怕……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陈邀月摸了摸鼻子,“刚开学的时候,我还做过这样的噩梦,但好在你的电话每天都打来了。”


    叶饮春盯着他:“陈队长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想法呢。”


    陈邀月笑了笑:“这,我不太好意思说。”


    “你这么担心的话,我那时都说可以为你退学重考来西藏了,你怎么不同意。”


    在叶饮春看来,陈邀月一直是一个很游刃有余、充满自信的人,总是理智地拒绝自己的恋爱脑想法,告诉他要去做更有利于个人发展的选择。


    叶饮春以为是小少爷有足够的安全感和底气,过去一年两人的恋爱过程中,也是自己敏感多疑的情况更多,但原来陈邀月也会有这样的小心思。


    陈邀月答道:“因为我希望我们之间的这段感情,能对你能有好的影响,能让你变得更好。”


    叶饮春愿意为了他,连已经考好的大学都不读了,甚至说要直接辍学来阿里,陪在他身边。正因为被这样毫不保留、坚定不移地信任着,陈邀月觉得自己才要更加小心翼翼。


    “虽然你已经成年了,但在我看来,你还是有很多要去探索的事情,北京这个平台更高,更适合你去开阔视野,”陈邀月说,“我的叶小同志是个明媚耀眼的人,我希望你的眼里有山海、有朋友、有理想、有爱情……我爱你,所以希望不仅我属于你,这个世界也要属于你。”


    叶饮春百感交集,张着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回应他。


    但他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特别好的人。


    陈邀月挠挠头:“又有点唠叨了,不好意思。”


    他知道自己这些话完全是自己个人的想法,甚至听起来还有点自我感动。但谈恋爱嘛,有些心里话,一直藏着也不好,再加上叶饮春这会儿紧张压力大,其他话题估计也听不进去,陈邀月干脆就把自己剖析给他看看。


    过了会儿,叶饮春道:“……我生气了。”


    陈邀月有点慌:“对、对不起……我……”


    叶饮春撑着下巴,笑了笑:“陈队长能把咱俩的感情处理的这么好,肯定被很多人告白过吧?”


    陈邀月:“……”


    “我就是生气这个,”叶饮春嘟嘴,“有多少被你救过的人和你告过白?“


    哦,死亡问题又来了。


    “就你一个。”


    “呵,骗人。”


    “别冤枉我了叶小同志,”陈邀月委屈道,“我救援过的人是挺多,但带回家亲自看着的人只有你。”


    “哼。”


    在夜晚九点,班公湖前,叶饮春站起来,对着陈邀月比出一个“v”字手势。


    “陈队长,我会如你所愿,努力成为超级好超级好的人,成为不辜负你期待、能让你自豪地说出‘这是我男朋友’的人。”


    陈邀月定定地看着他:“我现在已经很为你自豪了。”


    星空下,叶饮春也回望他。


    “陈队长,我想给你唱一首歌。”


    “什么歌?”


    叶饮春突然说出一段很流畅的英文:“Nothing''''s Gonna ge My Love for You,世事万变,但都无法改变我对你的爱。”


    然后不等陈邀月反应,他就转了个身,背对着班公湖,站在银河下,对着陈邀月,开始歌唱。


    “……


    Nothing''''s gonna ge my love for you


    You ought to know by now how much I love you


    Ohing you  be sure of


    I''''ll never ask for more than your love


    ……”


    这是陈邀月第一次听叶饮春唱歌,叶饮春的声音很脆,嘹亮又自信地清唱起来,就像一颗在空气中炸开的青苹果。


    伴随着湖侧的晚风和安宁的夜空,陈邀月不自觉听入迷了。


    “英语,我学了哦,我听话吧,”唱罢,叶饮春眨眼,“怎么样?”


    “好听,”陈邀月笑道,“幸好咱俩不是同级生,不然我那主唱位置就要归你了啊。”


    “陈队长,夸过头了我就不会信了哦——”


    叶饮春坐回陈邀月身边,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


    叶饮春问道:“你猜我想和你说什么?”


    陈邀月看着他:“什么。”


    “现在我们的嘴唇只差一厘米。”


    “嗯,我知道。”


    陈邀月轻轻按住他的后颈,准确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班公湖的夜晚静谧宁静,两人又坐着吹了会儿风,过了十点,温度越来越低,他们就连忙回到帐篷里去了。


    陈邀月的这段坦白,确实让叶饮春心情好了点,他总算不会担心到失眠了。好几个夜晚,他们抱在一起入睡,早上起来,互相看一眼,然后就接吻。


    在无人区里,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吻,实在是太刺激了。


    五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第六天的时候,他们来到了马攸木拉北坡。


    这里是阿里南北线的“无人区门槛”,海拔5211米,山谷纵深,北部更是羌塘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南部边缘缓冲区,属羌塘无人区南缘过渡带,再往北走,就是生命的禁区。


    两人沿着北部山坡搜寻了一天,一无所获,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


    就在陈邀月以为今天又要无功而返的时候,叶饮春突然喊道:“陈队长……看这里。”


    第 62 章


    陈邀月凑过来,看到叶饮春正指着一座垂直崖壁。


    “那里有一个检修机箱。”


    崖壁的半腰处,嵌着一个边角卷翘、焊痕开裂的检修机箱,机箱的位置不是很好,用于立脚的检修爬梯和平台明显已经塌的所剩无几了。


    “那么破,是不是已经废弃了呀?”


    “我感觉是。”


    因为陈涛在大雪天,驱车离开狮泉河镇的最终目的是检修信号,所以对于维修机箱和这些年的废弃机箱,二人也会格外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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