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身后传来呼唤声:


    “阿春。”


    叶饮春回头,只见陈邀月已经钻进睡袋,还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


    “来坐坐?”


    叶饮春连忙收起刚刚那股悲伤的情绪,露出笑容,钻进帐篷里:“来!”


    叶饮春刚钻进来,陈邀月就搂住他,又开始给他贴暖宝宝。


    叶饮春觉得这一切似曾相识。在冈仁波齐峰止热寺边,陈邀月也邀请他来帐篷边坐坐,然后给他暖脚,给他贴上暖宝宝,说以后咱们也带双人帐篷吧。


    那个时候,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心事,也不知道要如何妥善处理自己的感情,只是小心谨慎地维持着二人间的距离,不敢向前。


    而现在,那个约定居然真的实现了。


    “明天早上,可以看到日落金山哦,我查了,是晴天,”陈邀月说道,“不过叶小同志这种爬雪山的大户,怕是看过不少次了吧。”


    叶饮春却笃定道:“是第一次。”


    “……你之前没看过?”


    陈邀月不信,叶饮春可是朗钦岗日峰登顶第一人,他不可能没看过这座山的日出。


    “我是说——”叶饮春抬头看他,坏笑道,“是和陈队长一起的第一次!”


    第 39 章


    “这话我是不是对叶小同志说过啊,”陈邀月噗呲一下笑了,“学人精?”


    叶饮春挪了挪身子,让自己的手臂和陈邀月的手臂贴在一起:“陈队长比我多活五年呢,我可不得好好学学?”


    两人的手先是在睡袋下紧紧握住,随后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十指相扣。


    陈邀月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点微热的温度,从指尖传达到他的四肢百骸。


    叶饮春按耐不住自己的小心思,抬头,吻住陈邀月。然后退开,抬眼做无辜状:“白天我就想亲你了。”


    陈邀月看着他笑道:“因为我给你唱了歌?”


    “嗯。”


    “那我再唱一首。”


    “这次唱什么?”


    “给你唱这个《暖暖》吧。”


    “为什么选这个?”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很好呀,而且这里是雪山,我们也需要暖暖自己,”陈邀月道,“我开始喽。”


    这次不用压着声音,陈邀月唱得比白天时自然多了。


    零下的温度中,天幕漆黑,不知几时几点,顶灯随着被风吹动的帐篷一起颤抖,人的影子在橙色的帐篷布面上跳舞。


    陈邀月的气息又稳又轻盈,音色清澈,像雪层下藏着的溪流,悠远干净,飘扬在高原的空气中。


    一曲终了,陈邀月问:“如何?”


    “好听。”


    陈邀月看着他:“然后呢?”


    “好嘛好嘛。”


    叶饮春听懂暗示,抱住陈邀月的肩膀,抬头又亲了他一口。


    不过这次想退开时,陈邀月没有放开他,他扣住叶饮春的后颈,落下一个又深又重的吻。


    叶饮春第一次被亲到缺氧。在这海拔5543米的雪山之下,他嘴唇不断地跟随着陈邀月的节奏开合,彼此之间紧紧地抓抱着,吻了很久,才彼此退开。


    退开后,叶饮春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喉结滚动:“……陈队长这次吻得很不一样。”


    陈邀月漂亮的眸子沉沉锁着他:“因为是登山前的最后一吻。”


    叶饮春揪紧他的衣袖:“别说……最后不最后什么的……”


    “可接下来海拔越来越高,的确没这样的机会了。”


    “……哼。”


    叶饮春也知道,这样的深吻只能在山下。


    等开始登山,在那样危险又缺氧的环境中,哪怕只是一个蜻蜓点水、浅尝辄止的吻都要再三考量,才能落下。


    陈邀月看他还是脸颊发红,就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躺一会儿?”


    “好吧。”


    叶饮春在他大腿上躺下,陈邀月顺着他侧面的头发,叶饮春因为那个吻狂跳不止的心也开始慢慢平复下来。


    安静下来,叶饮春就听到了风的声音。


    不得不说,如果没有陈邀月,他肯定还在帐篷口,独自沉浸在悲伤里,情绪也不可能恢复地这么快。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用后脑勺蹭了蹭陈邀月的腿心。


    “……”陈邀月脸微不可查地红了一下,他清咳了一下,捋了捋叶饮春耳边的侧发:“刚刚,你是不是又想起之前的事了?”


    如果是平常,陈邀月一定不会把这个问题问出来,而是会选择用默默地做叶饮春爱吃的菜、带他去看电影、聊天散步等方式,帮他转换心情。


    但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同以往,爬雪山需要极强的精力和意志力,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所以此时此刻,不论有什么心事,都还是敞开了谈更好。


    叶饮春垂眸点头:“嗯,但是不会影响登山的。”


    两人的手指依旧紧紧地扣着。陈邀月说:“其实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有点不对。”


    “……怎么说?”


    “一个人,站在雪山下的悬崖前,看起来还迈出了一只脚,怎么想都不正常吧?”


    叶饮春开玩笑道:“该不会是因为太担心我,陈队长没看清路,才摔倒的吧?”


    陈邀月不置可否:“谁知道呢?”


    “诶,刚见面的时候不说,现在又拿出来说了,”叶饮春贫道,“陈队长这是打算讹我钱呀。”


    “如果我讹你,你打算怎么办?”


    “被陈队长讹,我心甘情愿啊,”叶饮春笑得没心没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陈邀月也笑了:“那我就要叶小同志一直能这样笑着吧。”


    叶饮春一愣,抿唇低声道:“……那得陈队长一直陪在我身边才行。”


    “好啊,乐意奉陪。”


    他俩拉开了一点帐篷的拉链,冷风吹进,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俩人走出帐篷,在帐篷边坐着,又开始看那座雪山。


    这座大本营里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不少扎营留宿的人。有来此处参观一晚的游客,也有其他来冲刺登顶的专业登山者,为了防止再次被认出,叶饮春戴上了一个口罩。


    陈邀月道:“你之前说,你喜欢雪山,因为雪山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叶饮春点头:“嗯。”


    “那你觉得,有些人要拿着辛苦攒钱买到的装备、一步一步脚踏实地、与自然对抗,才能成功上山,但有些人可以花钱请人背氧气瓶,甚至开直升机抵达山顶,这是否公平?”


    叶饮春不假思索地答道:“公平啊!”


    陈邀月苦笑:“公平在哪里啊?他们花钱就可以爬上你费尽千辛万苦才能登上的山,你不生气?”


    “反过来想,起码我靠努力,可以达到和那些有钱人一样的高度,雪山给了我这个机会,”叶饮春沮丧,“在很多领域,我连这个机会都没有啊。”


    “比如?”


    叶饮春笑了笑:“比如不管我多努力,我爸妈都不会回来看我一眼……大概这是其中之一吧。”


    陈邀月沉默了:“……”


    “之前看过一句话,”叶饮春看着雪山道,“世界对每个人都不公平,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世界又是公平的。”


    陈邀月垂眸:“这话……还真是谬论啊。”


    “是有点吧,不过也挺安慰人的……不开心时,我就这样安慰自己。”


    说罢,叶饮春回头,在星光下,冲着陈邀月笑了一下。


    陈邀月不得不承认,叶饮春不论谈起什么话题,都从不抱怨,只会想怎么样才能努力站起来……让他非常敬佩。


    他自己的生活本来就过得心事重重一团糟,但每次和叶饮春说话,都能收获勇气。


    “我想离月亮和星星近点,”叶饮春伸开双臂,“你抱我——”


    “一米八几的十八岁男生还撒娇要举高高?”


    “就要嘛——”叶饮春嘴巴撅着,“谁让我想起伤心事了。”


    陈邀月笑着抱住叶饮春,然后把他举了起来。


    叶饮春问道:“重吗?”


    陈邀月头大:“又来死亡问题啊叶小同志?”


    “重不重嘛。”


    “重。”


    “你觉得我——”


    陈邀月早有准备:“不是胖,是你在我心里的份量太重,所以才显得沉甸甸的。”


    叶饮春盯着他:“……好土。”


    陈邀月耸肩:“你这个问题就很土嘛,我没办法。”


    “嘁,”叶饮春笑道,“不过算陈队长过关了。”


    “那当然,我可不会在同一个坑上栽倒两次。”


    他们离开帐篷太久,刚刚温暖起来的体温已经开始下降,呼出的气都是带着白色的雾霜,雾气穿行在黑暗中,像转瞬即逝、行将融化的积雪一样。


    叶饮春突然问道:“陈队长,你觉得救援的意义是什么,我这样爬从未有人登顶的、条件严苛的雪山,算不算是在作死?你出发救援我这样的人时,会不会心里骂骂咧咧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