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秋衍还想说话,李泉安捂住了他的嘴,正色道:“队长,再见啊,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和小叶平安回来。”


    陈邀月点头:“嗯,再见。”


    接着他就背着包找到了叶饮春,两人一起步行去镇广场,坐上宋娜安排好的吉普车,出发前往朗钦岗日峰的BC大本营。


    俩人刚在车上坐稳,叶饮春就说马贾真刚刚来找了他:“马记者告诉我他去联系了买我账号的公司,那个公司已经把我在旧账号上发布的视频全部删除了,以后发布婴儿用品带货,也不会用我的名义了。”


    “那挺好的,但视频全删除了?那多可惜啊。”


    “没关系呀,我都有本地存档,以后都可以在新账号上找机会重发一次。”


    俩人聊天时,车也启动了。和他们坐一辆车的,是总领队吴承山和主向导朗杰。


    吴承山,青海人,三十五岁,朗杰,藏族人,三十九岁。


    这俩人都是同一个公司的同事,常年协同合作,彼此关系熟稔。吴承山开车,朗杰坐副驾,两人大声地聊着天,内容涵盖广泛,从几秒钟就能给自己家刚出生的小孩换完纸尿裤,到国际地缘政治,包容万千。


    借着他俩声音的压制,叶饮春扯了扯陈邀月的衣角:“陈队长。”


    陈邀月立刻握住他的手:“怎么啦。”


    叶饮春举起一个耳麦:“想一起听歌……”


    陈邀月接过,塞进耳朵里:“是玛尼情歌啊。”


    “嗯!这是咱俩第一次一起听的歌,所以想先听这个。”


    陈邀月听着歌词:“这里面提到的,雅鲁藏布、日喀则、唐古拉山还有纳木措……以后我们一起,都去一次吧。”


    “好呀。”


    叶饮春立刻答应下来,随后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然后指了指屏幕。陈邀月会意,立刻拿起自己的手机,果然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叶饮春:【陈队长,我爱你。】


    陈邀月看罢消息就抬头,立刻看到叶饮春正冲着自己笑,两颗小虎牙藏在唇下,若隐若现。


    陈邀月也笑了,回了他一个“-3-”。


    叶饮春:【抱。】


    陈邀月揽住他的腰,打字问道:【接下来听什么歌?】


    叶饮春:【我把歌单发你,你挑!】


    接着聊天框就弹出来一个网易云歌单。


    陈邀月大致扫了一眼:【怎么这么多情歌?】


    叶饮春:【我收藏的,本来想拿来追陈队长用,一天在你家楼下唱一首,唱上一整年。】


    陈邀月:【看来我答应叶小同志太快,错失了不少好东西啊?】


    然后他又附加了一个“气鼓鼓”的小狗表情包。


    叶饮春连忙打字:【可是你提前享受到叶小同志的吻了,这还不够补偿这些呀?】


    陈邀月:【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叶饮春:【那陈队长看看喜欢哪首,你选好了我就开始学。里面的大部分歌都是我才添加的,都还没怎么听过呢。】


    陈邀月看了眼他:“我倒是听过大部分,要不要我先唱给你听听?”


    叶饮春眨眼:“好呀好呀。”


    “你选一个。”


    “那就这首《唯一》吧!”


    “叶小同志上来就选高难度的啊?”


    嘴上这么说,但陈邀月很快就清唱了起来。他刻意往叶饮春这边偏了半个身位,半边身子几乎贴过来,用后背和车窗挡出一小片不被注意的角落。


    怕被前排聊得正嗨的两人听到,陈邀月的声音压的很低。


    他假装给叶饮春戴耳机,其实是把他的耳麦拔了下来,唇贴着叶饮春的耳廓,每一个字逗压在喉咙深处,用气音送出来:


    “你知道我真的爱你。”


    陈队长嗓音真好听。没经过什么刻意修饰,带着点天生的哑涩,像磨砂纸轻轻蹭过心尖似的发痒。


    叶饮春小心翼翼地听着,脸不知不觉又红了。


    阳光透过吉普车宽大的车窗,斜切进来,落在灰调的内饰上,浮着细细的尘影。去大本营的路面不太平,车身偶尔轻轻颠簸,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和前排两人的说话声裹在一起,夹杂着风声和胎噪声,成了一层模糊的背景音。


    世界好像被隔成了两个声道——右耳是行驶的车与嘈杂的背景音,左耳是陈邀月只唱给他听的、压在喉间的歌声。


    “你真的是我的唯一。”


    唱完最后一句,陈邀月又把耳麦给叶饮春带回去:


    “怎么样?”


    叶饮春抬头看他,阳光落在陈邀月眼睫上,眼神里全是柔情蜜意。明明是敞亮的大白天,但他却觉得跟被眼前这人拉进了只有二人的星空里一般。


    这气氛真是到位了,叶饮春觉得自己不抬头跟陈邀月亲一下嘴都说不过去。


    “太好听了,再……”


    叶饮春还没说完“再来一首”,前排传来一阵鼓掌声:“啪啪啪啪啪!”


    “好听!”


    朗杰从副驾上回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俩。


    吴承山边开车边问道:“你俩干嘛对唱情歌?”


    他俩都没发现,前排的两个人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说话。


    叶饮春:“……”


    陈邀月:“……”


    哪怕是冷静如陈邀月,偷唱情歌被人发现,大脑也要宕机几秒。


    叶饮春姑且纠正了下:“不是对唱,是陈队长单方面、单独、只对着我、唱给唯一的我听的《唯一》。”


    陈邀月想表情严肃点,但叶饮春这段话又弄得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好在吴承山真是钢铁直男,没听出叶饮春话里有话:“怎么,你俩在研究怎么追女孩吗!要不要我俩教你们几招?”


    叶饮春还没说话,陈邀月却很快答应:“好呀,谢谢领队。”


    见他这么主动,叶饮春用一副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陈邀月问吴承山道:“吴领队,请问特别容易害羞的女孩子怎么追?”


    叶饮春眯眼:“……”


    要是视线能实体化,陈邀月肯定已经被他眼神化作的问号射穿了。


    提起这个话题,吴承山变得比之前更加健谈,化身情感导师,说上了一个多钟头,把副驾朗杰都说睡着了,鼾声打得比吴承山的教学声还打。


    不过整段下来,俩人还是学到了点东西的。


    比如吴承山说了一句话:


    “……她害羞,你就要主动呀。”


    陈邀月给叶饮春发微信:【吴领队说我得主动呢。】


    叶饮春:【陈队长看上了哪个容易害羞的女孩子啊?】


    陈邀月瞄他一眼:【不认识什么容易害羞的女孩,容易害羞的男孩倒是有一个。】


    叶饮春红着脸,捶了他好几下:【……我才不是害羞,都说了脸红是热的。】


    又过了一小时,他们找到一处空地停下,领队和向导抽了抽烟,随后换朗杰来开车,中途,他们又停下来热了些自热米饭吃,下午四点时,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雪山很近,阳光斜斜铺在雪岭上,泛着暖金薄光。风十分安静,雪色柔白,云层低缓,山尖隐藏在雾里,安静温柔。


    山脚下,两根黄色杆子撑起一个红色横幅,其上写了“朗钦岗日峰大本营”,并标注了海拔:5543米。


    明天,他们就要在此进行体检、血氧检测、冰爪适应训练、还要签署风险知情书。


    五点左右,宋娜的车也来了。


    叶饮春和陈邀月去看望了下她,路上,叶饮春还被一些其他的登山者粉丝认出来,拉着合了很久的影。陈邀月跟着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大明星的经纪人。


    他们听说小莓已经拜托她朋友照顾,宋娜本人目前也没有出现严重的高原反应后,才放下了心。


    正式开始的前一天,总是有些紧张营地里的气氛很严肃。两人找了处合适又避风的空地,搭起他们带来的双人帐篷,又放好了双人睡袋。


    天已经黑了,营地上方的天空布满了星星。夜色笼罩群山,雪峰在黑暗中静静矗立,银白色的积雪反射着微弱星光,十分圣洁。


    万籁俱寂,寒星垂照,雪峰无言。


    叶饮春没急着进帐篷。他坐在外面,静静地看着朗钦岗日峰。一片黑暗,看不清四周,但他清楚的知道附近的一草一木。


    坐在这里,沉浸在熟悉的环境中,他的记忆也随之回到半年前的雪山上。


    那个时候,他一个人,几近崩溃地把张树培的尸体一点一点放进睡袋,费尽艰辛抵达大本营,终于拨通救援电话的时候,也是一个夜晚。


    而现在,他需要把那条路再走一次。


    叶饮春缩了缩身子,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中。冷风吹过来,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有点想他教练了。


    如果张树培没死就好了。


    如果没选择那条路线就好了。如果没答应张树培一起上山的要求就好了。如果那天他们稍微走慢一步,让张树培错开那块落石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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