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饮春没想到自己能两连胜,兴奋道:“那第二个问题,陈队长……你、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陈邀月实在搞不懂了:“你、问、问这个干嘛?”
叶饮春早就想好了理由,双手叉腰:“咱俩刚见面的时候,你问过我,我也想知道你的。”
“我……我……那好吧,我喜欢,”陈邀月难得变得吞吞吐吐,差点闪着舌头,“……那个,年轻的、很乐观、长得很帅、身体体能好、成绩还很优秀、特别能吃辣、爬山很快、热心肠、网上有很多粉丝……”
陈邀月越说越心虚,觉得自己很明显地就是在说叶饮春。
但叶饮春听着却很沮丧。
陈队长这要求也太高了吧。这也太难了吧。
自己不够乐观,也没陈队长那么热心肠,长得也没陈队长帅,爬山速度应该也不好说是“很快”,吃辣能力在四川也算不上最强,那个有粉丝的账号也卖了……
叶饮春小声问道:“要求低点,只满足比你小行不行。”
陈邀月:“?”
叶饮春连忙摆手:“啊、啊,不是,我就是,客观评价一下,陈队长,你要求太高了,世界上找不到这样的人的。”
陈邀月愣愣地点头:“啊、啊,好的,对不起啊……我改正。”
他纳闷,找不到吗?到底哪里找不到了?他就是按照叶小同志来形容的啊?
叶饮春用牌挡住嘴巴,抬眼看他:“……可以多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改、改了以后的条件是什么呀?”
陈邀月看着他:“……比我小就行。”
叶饮春眼睛一亮:“好诶!”
下一轮。
尽管前两个问题的杀伤力已经很强大,足够从阿里出发击穿到陈邀月老家,导致陈邀月都快不敢和叶饮春继续聊天了。
但……他还是没忍住放水了。
叶饮春连赢三场,眼睛亮得像X光射线,简直能把陈邀月整个人都照穿。
他边在心里赞叹陈队长教的方法好,边小心翼翼问道:“那个,就是……陈队长,到底什么情况下,你会喊我‘阿春’啊。”
陈邀月洗牌的动作都被他问顿住了:“……”
“你一共,这样喊过我……八次,”叶饮春说罢,又反复强调,“我就是有点好奇,没别的意思,也没有很喜欢这个称呼,也没有想听你喊……我就是有点好奇,真的,只是好奇。”
“我……”
陈邀月说不上来。其实除了很担心叶饮春,觉得喊三个字耽误时间,不如两个字快准狠的时候,他只会在跟别人提起叶饮春的时候,说一句“阿春”。
比如上次救援结束时,他就跟张秋衍说了句“你和阿春去保养一下老吉普,给车加加油。”
硬要说为什么……他只是想在别人面前显示他们的关系比一般人更好而已。
陈邀月如实相告:“他们都喊你小叶的时候,我就想喊你阿春。”
叶饮春不明白:“……”
什么意思啊?
他伸手去拿牌,试图继续问问题:“再来一局……”
“禁止,”陈邀月拿牌敲了敲他的脑袋,“值班的摸鱼时间结束,电话铃声很大,有人打来能听到,睡觉吧,爱问问题的叶小同志。”
“唔……”
“耍赖没用。”
陈邀月用光速收拾好了扑克牌,把这个不该出现在工作现场的摸鱼道具尽数没收,随后和叶饮春轮流去洗浴间洗漱睡下。
月光洒在狭小的值班室内,透过窗户,能看到不远处的戈壁,以及更远处的雪山虚影。此时此刻,应该也有虔诚的信徒,正在围绕着冈仁波齐,三步一叩首。
夜色沉落,压过阿里高原,冈仁波齐峰雪顶凝着冷月光,如同一尊沉默的金字塔。
星空下,山影如神,不言不语。
这里是中国大陆的极西边,人烟罕至,夜晚太过安静,躺在室内,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个小时过去,陈邀月依旧睡不着,辗转反侧间,他又想起刚刚的那个小游戏。
陈邀月不傻,不至于看不懂别人暗示,叶小同志莫名其妙地突然问他这三个问题,只有两个可能性。
一,有他认识的人想追自己,所以他要帮那个人问自己这些问题。
二,他不是只拿自己当哥哥。
到底是哪个呢?
陈邀月翻了个身,看向另一张床上的叶饮春。
月光下,叶饮春已经睡着了,他闭着眼睛,嘴唇一开一合:“陈队长……”
陈邀月回应道:“嗯?”
叶饮春没搭理他,依旧闭着眼睛,嘴唇一开一合,自言自语。
……原来是在说梦话。
陈邀月好奇叶饮春后面在说什么,便下床凑到他耳边,屏息凝神听着。
这样的距离下,连呼吸都细腻可感。
叶饮春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我想上厕所。”
陈邀月:“……”
他无奈地把叶饮春从梦中摇醒:“起来起来,带你去厕所。”
叶饮春懵懵懂懂地起身,一个没注意,俩人的头撞到一起,发出撞击声:“碰!”
陈邀月连忙道歉:“啊,啊,不好意思,不疼吧?”
叶饮春迷迷糊糊地摆手,脱口而出:“没关系,那个,就当是提前拜堂了。”
陈邀月:“?”
叶饮春回神,咬着舌头:“对、对不起,我没睡醒。”
陈邀月端详着他:“嗯,看出来了。”
第 30 章
一般而言,应急中心的队员熬夜值班守电话后,会有半个上午的休假时间。
而恰好,陈邀月由于连续外出工作,今天也能休假一天。
早上六点,交班完成后,陈邀月看着半醒不醒的叶饮春,试着邀请道:“要不要去看狮泉河镇的日出?”
叶饮春一听这个,立马精神了:“好!”
于是陈邀月开着老吉普,带叶饮春去了万岁山。
万岁山是狮泉河镇城北的一处山坡,有着极佳的全镇俯瞰视角。陈邀月觉得,叶饮春这样的登山运动员,多半看尽了雪山的日出风光,像狮泉河镇这样,屹立于戈壁荒漠上的城镇景色,说不定反而能让他耳目一新。
于是停好车后,陈邀月兴冲冲道:“到啦。”
副驾的叶饮春闭着眼睛支支吾吾:“唔……”
得,这小子在副驾上跟着车摇了十几分钟,又睡着了。
“醒醒——”陈邀月小声地在他耳边喊道,“太阳晒屁股了。”
叶饮春迷迷糊糊:“那你帮我看看晒成什么样了。”
陈邀月沉默,眼睛不由自主地瞄了一眼他的裤/裆,又立马收回来:“晒成什么样你会起来?”
“起来干嘛,晒到五成熟的话,就直接切了吃掉……”
陈邀月:“……”
他拿了床毛毯,把还在说梦话的叶饮春裹住,打开后备箱,让他坐在这里,看向远方。
叶饮春这时候才稍微清醒,他把身上的被子扒拉开一半,也给陈邀月也盖上,然后倒在他身上:“陈队长和我一起晒成五分熟,我们互相吃,这样就不会饿死。”
陈邀月:“?”
他觉得这小赖床鬼怕不是在做什么荒岛求生的怪梦。
被叶饮春这状态传染的,陈邀月也有点困了。俩人坐着靠在一起,迷迷糊糊地往窗外看去。
天空还是黑糊糊一片,像刚拌好的芝麻糊似的。
叶饮春稍微醒了,说话带着闷闷的尾音:“陈队长——”
“嗯?”
叶饮春像只猫一样蹭他肩膀:“我想睡觉。”
陈邀月很听他的话:“那我们回家睡觉?”
“不,我要和陈队长看日出,”叶饮春脑袋靠在他身上,又补充道,“但我想睡觉。”
“……”
算了算了,陈邀月帮他翻译一下,大概就是很困很困,但还是要忍着看日出的意思。
“天已经开始亮了,坚持一下。”
“嗯。”
阿里位于西藏的最西边,它在中国大陆的最西端,守着世界的屋脊。
这里常住人口稀少、氧气稀薄、昼夜温差大,同时也是重要的祖国边疆。
可就在这片被称为“世界屋脊的屋脊”的苦寒之地,河谷中央,硬生生铺开了一座完整的城镇。
笔直的公路穿过城区,楼房整齐排列,路灯沿着河岸延伸,学校、医院、广场、民居依次铺展,连电线都在晨光里拉出清晰的线条。严丝合缝、整齐划一、扎扎实实,是人间的模样。
青色的狮泉河从中川流而过,现在太阳还没升起,天空沉寂,墨色深蓝。
狮泉河镇远方的天际线上,远处的冈底斯山脉如同狼牙般,高低起伏。地上覆着薄霜,大片裸露的褐红色岩山层层叠叠。
放眼望去,没有树与生机,只有连绵起伏的荒山,一直铺到天与山交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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