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陈邀月就察觉到了叶饮春不简单,后来才知道他还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


    叶饮春身上有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偏执,同时又有种十八岁少年才有的纯粹和坦荡。


    他就这样,在雪山反射来的阳光下,拿着石头和刻刀,抬眸看着自己,认真地说,我也想给你的家人送上祝福。


    自己怎么拒绝得了呢?


    两人互相配合,一个小时后,终于共刻完成了一块玛尼石。


    随后,他俩走出藏民家,将刻好的石头轻轻放进玛尼石堆里,再一同抬眼,并肩望向远处沉默的雪山。


    雪山静立不语,像是把所有心事都轻轻收下。


    叶饮春道:“呼,这样就好了,我们关心的人都会收到祝福啦。”


    陈邀月看着他:“嗯。”


    残留的石粉还在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膜,陈邀月手指轻轻一捻,把石粉弹落,风一吹便散开了。


    放完这块石头后,陈邀月的心里确实舒服了点,好像一直堵在心口的某个结通了一部分。


    叶小同志还真是厉害。


    一个月前还需要自己死死抓着,才不会从悬崖边上跳下去,现在就已经变得这么强大,可以反过来安慰自己了。


    不可否认,他很喜欢叶饮春的这一点。


    刻石结束后,他们驱车返程,马贾真到了狮泉河镇就和大家分开了,剩下四人找了处火锅店吃饭。


    由于过去的一星期内,靠着女追男帖子的所有尝试全数失败,叶饮春终于觉得,他得咨询一些靠谱的男生了。


    于是众人分开挖小料的时候,他故意凑到张秋衍身边,问道:“小张哥哥,我想问你一个冒昧的问题。”


    张秋衍抬头,大大咧咧挥手:“客气干啥?叶恩公你救过我,啥问题都不冒昧,问吧。”


    叶饮春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啦,你是0还是1?”


    张秋衍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恩公,你真的好冒昧啊!”


    第 29 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叶饮春没想到张秋衍反应这么大,连连低头道歉。他现实中只和医院的那个医生聊过同性恋话题,因为医生是这样起手问的他,所以他就依样画葫芦,以为这样问比较好打开话题呢。


    “没事没事,不过你怎么发现我和泉安的关系的?”张秋衍陷入沉思,“难道我俩表现得很明显?”


    叶饮春眨眼:“小李哥哥和我说的啊。”


    “……”


    张秋衍花了五分钟接受李泉安已经把他们两人的关系告诉了叶饮春,而叶饮春也已经告诉了陈邀月的事实。


    “行吧,陈队长嘴严,只有你俩知道,我放心,”张秋衍掏出根烟,故作深沉道,“但你问我这干啥,你也想追人?”


    “嗯嗯,是的,所以那个,能不能,分享一下经验啊?”叶饮春点头,顺便提醒,“还有那个,小张哥哥,室内不许吸烟哦。”


    张秋衍悻悻然又把烟收回去:“想追谁啊?”


    叶饮春抿着嘴,没说话。


    “陈队长是吧?”


    叶饮春警惕:“……我哪里露出来的马脚?”


    “不是露出马脚,是想猜没得选。除了他,你狮泉河镇上还有什么关系这么深入的社交吗?”


    叶饮春一愣:“……啊……也是……”


    张秋衍挤眉弄眼:“我倒是觉得你不用担心啊,现在直接去告白,我给你保证,绝对能成。”


    叶饮春觉得他在瞎出馊主意,嘀咕道:“……早知道我就去问小李哥哥了……”


    张秋衍闻言急了:“找他干嘛?他有我懂?我可是顶天立地的强1!你过来,张大师我来教你几招!”


    于是他假装吃菜,边叽叽歪歪地对着叶饮春传授了起来。


    ……


    暑假期间,狮泉河镇游客很多。一般而言,八月由于降水多、云雾多、天气变化快,决非登山的窗口期,但今年的天气一反常态,自从前段时间那场强对流天气后,就持续天朗气清、气候干燥、能见度极高,仿佛秋天提前了似的。


    叶饮春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工作表格时,偶尔会听到周心园曲珍他们聊天,说珠穆朗玛峰的登顶路线都在排队了。


    今天轮到叶饮春值班,下班后,他来到值班室,专守单位的紧急求援电话。在狮泉河镇附近,会拨打求援电话的,不止被困在山上的驴友,更多的还是询问堵车、如何报备登山计划、或者哪里有厕所”之类的小事。


    偶尔遇到近距离的求援,叶饮春会通过无人机,直接飞到驴友提的位置,运送医药包、巧克力等应急物资。


    等到了晚上十一点,求援电话逐渐变少,叶饮春也支开折叠床,打算躺一会儿。


    陈邀月出外勤了,一整天都没见到人。


    而再过三天,宋娜就要来了。


    前些天,叶饮春鼓起勇气,给宋娜打了个电话,问是否需要帮忙订酒店,对方却说已经约好了一个朋友,会帮忙订房,不用担心。


    这时,院里车灯闪烁,陈邀月回来了。


    他收拾了一番后,经过值班室,见叶饮春在这里,开玩笑道:“叶小同志,我们单位什么时候改成24小时工作制了?”


    “陈队长,你是不是觉得我是肥牛,所以一回来就拿我开涮呀?”叶饮春不满地抬头,“我明明是在替小陶姐姐值班。”


    “噗呲,”陈邀月笑了,在他的床边坐下,“那我留在这里陪我们单位珍贵的肥牛火锅吧,反正明天我休假。”


    陈邀月也搬了把折叠床,在叶饮春身边躺下。


    叶饮春瞅着他,问道:“今天你去了哪里?”


    “之前咱们去冈仁波齐救援,不是有俩遇难人员,因为天气不好,还没运出去嘛,今天我就是去运他俩了,”提起这个,陈邀月抱怨道,“其中一位家属居然说我我们救援太迟,还好二队也录了视频,能证明发现他们时就已经坠崖死亡了,不过让家属接受现实也花了好长时间。”


    他昨天下午五点收到出发通知的,一队人马不停蹄地在山上爬了一天一夜,趁着窗口期把尸体运了回来。结果遇难者家属一点感激之情都没,在综治中心和他们吵了一晚上,刚刚警察来了,才总算偃旗息鼓。


    “这样啊,陈队长,”叶饮春凑过来给他按摩,“那你还不回去休息?”


    陈邀月抬头,绷着下颌,一脸的不服:“被气到了,不困。”


    叶饮春眨眼。他觉得面前的陈邀月像个河豚一样气鼓鼓,这跟平时的成熟稳重完全不同,反而有点平常见不到的孩子气。


    可能陈队长今天实在是被人为难过头了。


    “陈队长,别生气,要不要和我玩游戏解解闷?”


    陈邀月躺在折叠床上看他:“玩什么?”


    “抽鬼牌!输的人要诚实地回答赢的人一个问题。”


    叶饮春拿出一直随身带着的扑克牌,张秋衍大师告诉他,这个游戏可以问出来很多平时问不到的答案。


    陈邀月觉得新奇,便答应道:“好啊。”


    反正也没救援电话打进来,两人在桌子前面对面坐下,游戏开始了。


    然后叶饮春光速连输了十轮。


    在被问了十个类似“喜欢吃什么”“不工作的时候的娱乐方式是什么”“帝王蟹是更喜欢清蒸还是避风塘”“睡觉会不会说梦话”之类的问题后,叶饮春趴在桌上,有气无力道:“陈队长,你是不是有透视眼能力啊……”


    “噗呲,”陈邀月心情已经彻底转好,由衷地笑了,“是叶小同志的心思太好猜了,哪张牌该抽哪张牌不该抽都写在脸上了。”


    陈邀月手停留在叶饮春手中的鬼牌上方时,叶饮春表情明显变得瘪瘪的。而和叶饮春不同,陈邀月很会藏情绪,有时候甚至还会故意用表情误导叶饮春。


    陈邀月单手撑下巴,扬起嘴角看他:“很想赢?”


    “嗯,”叶饮春恶狠狠地补充,“继续,你不许放水。”


    “那我教你吧,”陈邀月笑眯眯的,“如果我摸到的是你的鬼牌,你就笑,不是,你就露出瘪瘪的表情,好嘛?”


    叶饮春将信将疑:“那只是表情反过来了而已,你看不出来?”


    “放心,我看不出来的。”


    果然,第十一轮,陈邀月从笑得很勉强的叶饮春那里抽走了一张鬼牌。


    “你赢啦,想问什么问题?”


    叶饮春也不管他放没放水了,逮住机会就直接问道:“陈队长,你谈过恋爱吗?”


    “……”陈邀月傻了,他看着叶饮春,过了会儿才答道,“……没有。”


    “哦……好的,啊,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我也没有哦——”叶饮春尾调拉得特别长,着重强调,随后慌乱地补上一句,“下一局下一局。”


    陈邀月看着忙着洗牌的叶饮春,没吱声:“……”


    他实在想知道这小子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于是第下一轮,又放了一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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