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笑看着他。


    谢景挺意外,“我是第一个?信不信五叔?”


    李治:“五叔有话直说。”


    谢景:“趁机找高明要一笔财物。高明要是犹豫,就叫李兄给你找个高门大户世家女。”


    李治在心里补一句,家中父兄遍布朝野的世家女。


    “高明会不会认为我威胁他啊?”


    谢景:“你可以说岳家穷,以后指望你一人养家,养家需要钱。要是如同高明一样娶个大家闺秀,你反倒可以省一些钱。”


    李治的眼睛闪闪发光,“在阿耶和阿娘跟前也这样讲?”


    谢景笑着抬手,李治毫不犹豫地同他击掌,二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谢甲在后院听到放肆的笑声,勾头看看两人的样子,不禁嘀咕:“那么不怀好意,也不知道又要算计谁。”


    算计天家夫妻和太子。


    李治不想把谢景牵扯进来,以免他被李世民和李承乾埋怨。


    过了两三个月,李治随李世民来到洛阳,李承乾也在,李治就先找到李承乾,说宫里有个女子知书达理相貌姣好等等,可惜家中没钱,他一人养家辛苦云云。


    李承乾听到前半句想说喜欢找父皇要去便是。听到后半句又觉得他胡言乱语,谁缺钱晋王也不可能缺钱。


    李治接着又说想娶其为正妃,但阿耶肯定不同意,一定会叫他娶世家女。


    李承乾可算听出来,指着宫中摆设,“喜欢什么尽管拿去。”


    李治:“都喜欢!”


    洛阳太子宫中的财物相对长安东宫而言不到一成。李承乾颔首:“其中有父皇赏赐的,不怕父皇数落你,搬空也无妨。”


    李治不同他客气,立即起身左看右看,令太子的奴仆找箱子收起来送到他宫中。


    眼看家徒四壁,李承乾一点也不心疼,“你没骗我吧?”


    “我哪敢骗太子殿下。”李治拍拍他的肩,“我立刻去找阿耶和阿娘。”


    李治先去找皇后。


    皇后不希望李治娶个高门世家女,又觉得平民女孩委屈了他,李治提到岳家没钱,长孙皇后开库房,令他随便挑选。


    李治没敢搬空。否则李世民因为心疼皇后发怒,李治怎么搬走的得怎么还回去。但李治也没客气,挑走四成。


    李治看着宫人把财物送到他宫中,就去找李世民哭穷。


    李世民指着特定几个地方,“除了那些,喜欢什么拿什么。”


    李治这次没客气,搬走满满六车。


    翌日上午,李治忙着数钱数宝,李承乾陪帝后用饭,顺便打听李治有没有同父母提过他看上寻常女子。


    一家三口一对账才知道李治敲了这个敲那个。


    李世民不作他想:“一定是谢景的主意!”


    长孙皇后:“五郎还在京师。”


    李承乾:“母后,孩儿也觉得是五叔的主意。五叔人不在,不等于不知道此事。以小九对五叔的信任,如果此事属实,小九在五叔跟前不可能只字不提。”


    长孙皇后叹气:“好在只是些财物。”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谢景很懂分寸,他不会撺掇小九做别的。”


    李承乾越长大越对谢景放心。但凡谢景有点别的心思,当年不会把他气哭,又骂他笨,且不止一次点拨他。


    李承乾不禁说:“幸而象儿要读书,不能再日日跟着他二人鬼混。”


    第198章 黄河清 谢景:“是


    贞观二十年,七月二十五日,晴空万里,李世民同长孙皇后用过早饭,在花园转一圈,同往常一样来到两仪殿。


    “陛下,急奏!”


    李世民慢慢放下茶杯,“朕去年把高句丽打成那样,边陲小国还敢侵扰我大唐边民?”


    立在一旁的太监接过急奏,看了一下上面的字,呈上去,道:“陛下,不是边关。陇右道。”


    李世民心底慌了一下,难不成又有天灾。


    早年的天灾着实把李世民吓到,赶忙拆开奏折。然而上面的每一个字李世民都认识,合在一起他看懵了。


    李世民沉默许久,杯中茶要凉了,李世民把奏折递给心腹太监。心腹太监吓得险些给他磕一个,“奴婢不敢!”


    “看!”李世民沉声道。


    以前太监识字不多。自从十多年前被调到太极宫,他就偷偷学文识字。近年来赶上李世民心情好又得闲,还会指点其一二。


    太监完全可以看懂奏折上的内容。正因如此,太监也懵了。


    李世民:“看清了?”


    太监无意识地点点头:“看,看是看清了,可是奴婢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什么眼花了?”房玄龄笑着进来。


    同高句丽一战令房玄龄心情舒畅。他所担忧的劳民伤财同辽东大片土地比起来算不得什么,以至于近一年面对愚蠢的同僚,房玄龄都能保持心情愉悦。


    李世民起身:“玄龄来得巧。你来看看陇右道送来的急奏。”


    听到“急奏”二字,房玄龄的笑容瞬间消失,三两步来到御案前,匆忙接过奏折。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认认真真观摩许久,房玄龄张口结舌:“——黄,黄河清?”


    殿外的禁卫心说,房相何时变成结巴。


    太监惊道:“奴婢没看错?”


    殿外的禁卫被他吓了一下,心下好奇,出什么事了啊。忽然意识到房玄龄刚刚说的什么,左右两人猛然转头,互看一下,擅离职守,出现在门口,齐声道:“黄河清?”


    李世民被他俩吓一跳,房玄龄回过神来慌忙转身提醒:“噤声!”


    两名禁卫本能闭嘴。


    房玄龄转向李世民,“陛下,此事不可儿戏。”


    李世民:“朕令人前往黄河段查看。”


    脑海里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但最小的也有五十岁。可是三四十岁的,不是不够稳重,就是人不在长安,亦或者非李世民心腹。


    李世民沉吟片刻,令人宣吴王李恪。


    当天下午,李恪带着一队人马离开京师。


    李承乾得知此事后,仔细琢磨琢磨朝政和边关的消息,没什么大事啊。李承乾想去太极宫问个明白,又觉得他小家子气。


    犹犹豫豫许久还是没忍住,翌日一早,西市刚开门,李承乾带着儿子抵达谢五楼。


    李象跳下马车就喊:“五郎——”


    坐在铺子里头的谢景抬头,这小孩立即改口:“阿翁。”


    “找老夫何事?”谢景悠悠道。


    李承乾险些被谢景放在门外的花绊倒。


    ——不见一丝老态的人怎么好意思自称老夫。


    谢景见状乐了:“高明公子,小心啊。”


    李承乾牵着儿子走进铺子,“我有事请教。”


    “猜到了。直说便是。”谢景把李象拉到身边,指着身后的番薯糖。


    李治特意带他见过吃糖牙丑的小孩,这小子就算喜欢也不敢吃,他捂住嘴巴摇了摇头,谢景把他抱到腿上,李承乾拉一把椅子坐到谢景身边,“阿耶突然叫小鸟出城,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谢景:“李兄心性豁达,喜欢直率之人,想知道直接问。”


    李承乾:“可是小象都这么大了,我也快三十岁了,倘若只是一点小事,父亲会不会认为我心胸狭隘?”


    谢景:“你八十岁,在李兄跟前也是儿子。坊间有句话,儿活一百岁,母忧九十九。你的需要只会令李兄高兴。好比你家不缺山珍海味,雉奴从我这里得了一筐石榴,品相和味道都不如李兄平日里用的,但送到李兄面前,李兄仍然很高兴。哪怕石榴是酸的,他也忍不住同房兄等人显摆,雉奴孝顺的。”


    李承乾的脸色一点点红起来。


    谢景好奇,“这是怎么了?”


    李承乾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出来:“有几回我看到雉奴做了你说的这种事,反倒觉得他不舍得找一些珍品。”


    谢景:“李兄什么珍品没见过?雉奴来我这里吃吃喝喝,还记得给你阿娘带上一份点心,足以证明他有心了。”


    李承乾点头受教。


    谢景:“不和李兄藏心眼子,你在他跟前冒冒失失,李兄只怕也是有些无奈地说一句,高明,稳重些。你要是做错事,老老实实同李兄坦白,李兄会反过来宽慰你,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李承乾:“那我回去了?”


    李象摇摇头:“我不回去。”


    李承乾不由得想起另一张脸,多年前也是这个德行,“下午来接你。”


    “阿耶去吧。”李象挥挥小手。


    李承乾眉头微皱:“我儿怕不是给雉奴生的。”


    谢景乐了:“胡说些什么。”


    李承乾留下两名禁卫,直奔太极宫。


    来到两仪殿见到李世民,李承乾震惊:“阿耶怎么眼睛通红,眼底乌青,一晚上没睡吗?出什么事了?”


    李承乾转向太监,斥责的话堵在嘴边,“你你,你怎么也这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