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炷香,男女老少五六十口人齐聚谢景前院门外,只等周仲朴一声令下,他们把这些人捆起来扔回周家。


    周仲朴此人并非天生心肠硬,否则谢景不可能留他到如今。看到父母头发花白,两人需要撑着拐杖才能站稳,所求不多,只是叫他出点钱买药,他不忍拒绝。


    周仲朴受谢景影响知道不能给钱,就叫谢早拿主意。


    谢早心说,要是五郎或者苏二在此就好了。


    谢乙跟着谢景在洛阳城外打拼几个月也不赖,他听明来意后悄悄退出去,找到胡须发白的张百千,叫他换上最体面的衣裳,又给他打扮一番,就叫他去前院。


    张百千瘦,但因为如今的日子是他做梦也不敢想的,所以他状态很好,慢悠悠来到前院,真有几分仙风道骨隐世高人的味儿。


    左邻右舍看到张百千一愣一愣,其中一人正想开口,张百千慢吞吞用着长安官话,道:“听闻此处有人病重?”


    谢乙推一把他小弟,那小子脱口道:“老神仙,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只有这一章,之后我尽量这样更新,省得大家晚上等了


    第180章 内讧 气他自己不


    那小子的声音响亮,谢家众人惊了一下。正是迟疑了片刻,再看看张百千不同以往的装束,众人瞬间明白过来。


    除了谢景一家,这几年唯有谢大郎进城的次数多,而他到了城里难免需要接触外人,是以,他最先反应过来。


    谢大郎拉着张百千的手臂:“老神仙,劳烦您给这两位瞧瞧。”说话间谢大郎想起载着女儿、儿媳和外孙以及孙女找御医看诊的情形,“需要什么药您尽管吩咐。鄠县买不到,我们去城里。西市有皇家设的药材铺,什么药材都有。”


    起初西市只有御医看诊。


    自从朝廷税收翻倍,国库积攒的钱物一年多过一年,又有谢景提供的晒盐技术,还有胡椒收入,李世民钱多的没地儿用,在长安两市各开一家药材铺。


    李世民赚钱不是目的,目的是笼络民心,创造出一个太平盛世,所以药材的价钱极低,勉强可以裹住御医们的赏钱。


    这般好事自然很快传遍长安各地。


    周仲朴的父母很难不知道,以至于周父闻言慌了,直言他这等贱民不敢劳烦老神仙。


    谢大郎松开张百千抓住周父的手臂,“周家叔叔记得我吗?”


    周父不记得。


    最初他险些没有认出周仲朴。


    当年的周仲朴瘦骨嶙峋,眼睛不算大也凸出的厉害,面黄肌瘦至发暗,不是来到谢家,他撑不过后来的三年天灾。


    那年张杨里的百姓虽不至于饥一顿饱一顿,但也不舍得吃大肥肉和精米白面,天天粗粮,个个也是面黄肌瘦,只是比周仲朴的气色好一些。


    如今张杨里上至八十岁老者,下至襁褓小儿,个个脸颊有肉。吃得饱穿得暖疾病少,又赶上李世民当政,长安地界上没有大奸大恶之辈,张杨里的人无烦恼,精神状态也非常好。


    谢大郎同十年前比起来判若两人。


    若非如此,周父也可以一眼认出张百千。毕竟那年周家找到张杨里,张百千可是位列前排啊。


    随着周父摇头,谢大郎道:“我是五郎的同族兄长,也是仲朴他大哥,您是我们的亲戚,不算劳烦。这位老神仙是我们张杨里供养的。知道什么是供养吧?同我们请的学堂先生一样。不用担心费用。老神仙开了方子,我们就去城里抓药。”


    张百千也到城里看过诊,只见他学老御医,左手捋着胡须,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右手手指轻轻搭在谢大郎递过来的手腕上,学着御医胡诌一通。


    跟随先生读书几年的少年们听懂了,忍不住想笑,但他们嘴巴才动就被余光瞧见的长辈一把拽到身后。


    可惜周家老两口没听懂,反而被老神仙严肃的样子唬住,以为得了了不得的病,活不到今年除夕。老两口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左一右攥住张百千的手,但被他手上的茧子惊了一下。


    张百千这些年也是涨见识了,张口就说他种草药做药丸辛苦,这两年上了年纪身体不比从前,已经不怎么做了。


    两人就这么被糊弄住,继续询问“老神仙”他们得的是什么病。


    张百千叹气:“虽不致命,可是身上的病不少啊。”回想一下御医同他说的老年病,扯几个出来都和老两口对上,周家老两口对他深信不疑。


    张百千又胡扯:“我家的药不齐,还是要去城里找御医啊。仲朴,套车吧。”


    谢乙忽然想起一件事,“且慢!他们不止周伯伯一个儿子吧?父母生病,其他子女是不是也要去?”


    周父:“就不麻烦他们了。”


    家里有人在大理寺当差,偶尔提一句大唐律法也够谢乙受用终身,“你不想他们费心是你的事,他们必须要去。”看向周仲朴,“周伯伯,他们不去我们就找县令,告你兄弟不赡养父母。在大理寺做事的小六公子提过,不赡养父母者是重罪。不过你入赘到张杨里,同嫁出去的女儿一样,没有明文规定。”


    张百千心说,你这么会说自己来好了啊。


    忽然想起也是他出面之后,周父才提到其他子女,他是关键一环啊。


    张百千颔首:“往后在家不能干重活,这一点我要告诉你家中子女啊。”


    谢早:“仲朴,我们去周家,带上你兄弟一起。”


    谢大郎:“一辆车不够吧?我们再去套四辆,咱们都过去。小乙,你们几个小的留下看家和照顾阿翁阿婆。”


    谢三郎和谢四郎家的板车宽大,同谢大郎一样立即回家套车。


    周母再次提出不用,可惜无人理会。


    一炷香后,周父和周母被谢景的几个侄子和侄媳架上车。


    四辆宽大的板车,除了周父周母以及驾车的人,还有十来个二十多岁服过兵役的壮劳力。


    说起来这十来个壮劳力能长大,多亏了谢景带着整个张杨里的人避灾。也是后来日子越来越好,兵役结束,他们没有累倒,反而在军中强健了体魄。


    周父周母要跳车,被两个壮劳力和谢早按住。


    半个时辰后,众人来到周家门外。


    赶巧农闲,又没到寒冬时节,所以没有进城做事的村民几乎都在路边闲聊或者院中太阳底下做事。


    四辆车多人甫一进村就引起村民惊觉,有人回家拿铁锨棒槌,有人去找村正,待驴车停下,村中壮劳力也跑到周家门口。


    张杨里的众人下车,周家这边有两人认出张杨里的壮劳力——两年前他们一块从军中返乡。张杨里的年轻人们有钱,周家这边两人没少跟着蹭吃蹭喝,所以把铁锨塞给亲戚,上前询问出什么事了。


    张杨里的年轻人笑嘻嘻说:“周伯伯的父母病了要去城里拿药,周伯伯是我们张杨里的人,不敢替他父母拿主意,就过来叫他兄弟一起。”


    周家这边的年轻人听长辈们提过,周仲朴傻人有傻福,跟着妻子跑回张扬里,如今像是换了一个人。


    大舅子是酒楼东家,小舅子在大理寺当差,周仲朴家里还有多名奴仆,可以长安城南横着走,鄠县县令见着他都要喊一声“周郎君”。


    周家这个村的年轻人认为当赘婿很丢脸,无法理解周仲朴的选择,家中长辈就说周家父母不做人,把无儿无女的儿子儿媳妇当牲口使,还不是奴隶,奴隶把活干好不会挨骂,兴许还能得到称赞。


    周仲朴和谢早是周家老老小小的出气筒,谁都敢侮辱他们。


    老两口这么缺德,竟然有脸找周仲朴。


    周家年轻人奇怪:“他们什么时候过去的?我记得早上还在家。”


    谢大郎闻言道:“俩儿子送过去的。我们不问就以为我们不知道。”转向紧闭的大门,大喊一声,“开门!”


    猝不及防的众人被吓一跳。


    村正急匆匆赶到:“谁在我们村闹事?”


    周父和周母认为自己人偏向自己人,立即找村正做主,说他们没钱买药去找仲朴,但仲朴不管他们。


    前几年县里根据村落的人口重新划分,村正就是那个时候上来的。四十来岁,巧的是同周仲朴自幼相识。


    不巧的是周仲朴的中衣是细麻,外边是薄棉衣,他和谢早有空拾掇自己,又因这几日天晴无法犁地,他从上到下干干净净,头发也用幞头裹住,看着像是城里人,村正非但没有认出他,反而视线投向鬓角发白的谢大郎。


    村正心里纳闷,周家老二个头高啊。


    谢大郎有谢景和小六作为靠山,他都不怕县令,况且村正。谢大郎瞪一眼他:“往哪儿看?这是仲朴!你们村都是什么人?为母不慈,村正的眼神也不好。”


    村正的兄弟不乐意,指着谢大郎说他不会说话,叫谢大郎道歉。


    谢家这边十几个壮劳力上前,民间械斗一触即发,村正好在还有理智,命令自家兄弟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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