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好像你去过一样。”


    谢景:“我是不曾去过。可是看看西市这几年不曾出过凶案,也不曾出过大的盗窃,便可证明吏治清明。皇帝昏庸贪官当道的朝廷可做不到这些。到了宫里,只要你不指着皇帝的鼻子大骂,你打破饭碗,皇帝也不会同你计较。”


    小六从想想李世民连魏徵也能忍受的性子,信了谢景的说辞。


    谢景把他送到宫门外,告诉他下午过来接他,小六心里愈发踏实。


    随着未来多位同僚步入宫门,小六不敢乱瞅乱看。但他发现不止一个同僚偷瞄,第一次入宫的人忍不住了。


    这一看不当紧,看到一张熟面孔,又看到似曾相识的人。小六揉揉眼角,忍不住回头。


    走在小六身后的未来同僚提醒:“那些人是禁卫。”


    小六心说,我知道是禁卫才奇怪。他们长得同李兄的家丁好像啊。


    随即想到他李兄是皇亲,家丁极有可能是禁卫的同胞兄弟,小六明白过来。


    小六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抵达太极宫的两仪殿。


    李世民其实想要改在别处,但需要大兴土木,刚想提起就被魏徵给挡回去。李世民只能继续在此接见新科进士。


    “阿兄,这些人便是今年的进士?”


    熟悉的童音从身后传来,小六感到奇怪,循声看去,两仪殿门外多出几个小脑袋,其中两个小六极为眼熟。


    小六惊得张口结舌:“你,你们——”


    被发现的几个小孩一点也不慌,为首的小子跳起来跨过门槛,二十多人吓一跳,有人不禁问:“哪来的孩子?”


    这小子站稳就向小六跑过去:“小六!我就知道你在这里,阿耶还骗我说没有!”


    众人猛然转向小六。


    “亲戚的小孩!”小六又慌又急,左右一看空荡荡无处可躲,抱起小子三两步出去就腾出一只手来拽走城阳公主,示意另外几个跟上,“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是不是李兄带你们过来的?此处是陛下的太极宫,不是你们玩闹的地方,快去找李兄!”


    李治乐得咯咯笑。


    小六快要愁死了,拽着他们来到两仪殿一角:“不许笑。李兄在何处?我送你过去!”


    李治挣开他的手臂:“笨小六!”


    小六赶忙抓住他:“你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你们几个怎么过来的?马车在哪里?我送你们上车。”


    “陛下要来了。”李治提醒他。


    小六听到脚步声了,余光也看到从南边过来一群人,越是如此他越担心几个小孩突然跑出去,“不许说话,不许乱动!”


    直到脚步声消失,那些人影入了两仪殿,小六才敢松一口气,“你们就在这里等我。等一下我找机会送你们出去。”


    李治看到他满脸通红,担心再闹下去回头挨揍,“我们知道怎么回去。”


    “原路返回,不可以乱跑。”小六叮嘱一句就赶忙步入两仪殿。


    趁着同僚们弯腰见礼他一点点移进去。


    听到皇帝叫众人坐下,小六找到他的名次座位,坐下之后惊觉不对,皇帝的声音怎么那么像李兄啊。


    小六的眼角余光瞥到两仪殿门外又出现几个小脑袋,不怕死的扒着门框向里头打量,他呼吸一顿,想要起身解释,抬起头来如遭雷击!


    主位上满面含笑的男子怎么看怎么像他李兄。


    禁卫有可能有同胞兄弟,皇帝不可能也有——皇帝好像有个同胞兄弟,但李玄霸很早就去了吗。


    既然不可能是李玄霸,那他李兄是何人?


    答案呼之欲出,但小六不敢信。


    皇位上的男子向下首使个眼色,离他最近的人、身着明黄的男子起身,转向众人,年轻的面孔像极了他兄弟高明。


    小六呼吸骤停。


    小六以前的同窗惊呼:“高兄?!”


    第144章 气懵了 “——你们


    若非地点不对,李承乾定要爆笑三炷香。


    此时只见他一脸严肃地说:“孤乃太子李承乾。”


    “草民认错了!”小六的前同窗下意识说。


    李承乾眼角尽是笑意,“孤字高明,并非姓高。”


    这个同窗懵了。


    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对见到皇帝的兴奋荡然无存,他和小六以及另一个同窗一样恍如梦境。


    李承乾扫一眼众人,对这次的考试结果极为满意,只因不出李世民和李承乾所料,此次前十名之中出自世家的极少。


    并非此次参加科考的世家子弟多是酒囊饭袋,而是文章过于工整,像是标准答案。


    一个两个这样也就罢了,几十份皆如此,哪怕内容不同,但大意没有多少出入,阅卷的官吏索性挑出最优秀的二人录取。


    余下的诗词不够好,但时务策言之有物,不像那几十份辞藻华丽,尽是些不切实际的提议。陛下选才治下,又不是选个司马相如出来为他歌功颂德。


    又因李世民要求糊名,皇子也参与进来,阅卷官吏胆敢有一点私心就可能把吴王李恪给挤出去,所以可以说自隋朝举行科举考试以来,这一次最为公平公正!


    ——先前一次李世民亲自监考,因可以看到姓名先入为主,阅卷官吏潜意识里也有所偏袒。


    李承乾露出温和的笑容,道:“诸卿不必拘束,陛下今日设宴只论文章,不论君臣!”说到此,瞥一眼小六。


    时隔多年,小六再一次体会到浑身无力的感觉。


    多年前无力说不出话来是饿的,此刻是气的!


    原来人气急了是这种感觉,并不是跳起来想要捶阿兄一顿的愤怒啊。


    小六猛然想起一件事,随阿兄来到城里足足六年,每天傍晚都可以在家见到钱,有的时候今天拿回来,明早再到西市用掉,有的放在他房中柜子里,有的在厨房坛子里,唯独不曾分给过李兄。


    以前小六看到钱就觉得怪异,此刻终于明白过来“谢五楼”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东家——谢五!


    要问谢景哪有钱拿下酒楼。小六心头冷笑,他阿兄不止一次当着李兄的面提到,陛下应当赏他黄金百两。


    李兄并非吝啬之人,红鬃马都舍得,还能不舍得赏百两黄金。


    要知道番薯一出,坊间关于皇帝杀兄诛弟的流言皆变成皇帝乃真命天子。单凭这一点,封他阿兄个国公也不为过!


    难怪先前告诉他宫里不可怕!


    小六又气得脑子嗡嗡的。


    门外的那几个小鬼也知道?每次李兄过来,苏二都很卖力,给他李兄准备豆角炒肉几乎见不到豆角,也是因为他早已知晓李兄是何方神圣!


    小六只觉得眼前发黑想要晕过去。


    李世民开口了:“晋王,进来!”


    几个小孩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近,经过小六身边,打头的小子猛然停下,冲小六使个眼色。


    小六以前的同窗瞪大眼睛指着小孩:“他,他们——”他想起来了,他在酒楼见过那个胆大的小子。


    那小子不是坐在柜台上逗鸟就是坐在储物柜上吃糖。


    可是谢昂怎么像是才知道一样?


    同窗冷不丁想起他们先前说起高明落榜,小六的样子像是真把高明当成商人子弟,同窗不敢置信,难不成小六同他们一样。


    谢景知道吗?


    同窗第一次体会到何为如坐针毡。


    李世民指着最边上的空地,令宫人为他们单设两桌,又警告李治:“不可胡闹!”


    李治乖乖点头,但转身坐下之际向小六看去。


    小六此刻忙着从第一次见到“程大”开始回想。


    以他阿兄对陌生人的警惕——曾叫大哥把在张杨里村口徘徊的陌生人打一顿,他八成那个时候就认出程大压根不是程咬金的亲戚,而是程咬金本人!


    想起这一点就很自然地想起谢景把高明气哭的那些言辞。虽然过去多年,小六记不清了,但那次之后高明像是换了个人。


    再想到那么多辆车前往张杨里挖番薯割苜蓿草,除了皇家,谁能在短短一日之内调集几十辆车,上百名孔武有力擅骑术的家丁!


    程大、李二、秦三、于四、孙五,还有见鬼的柴十四,谁家亲友用得着个个用化名!


    还有他至今只知道姓不知道名的杜兄和房兄!为何不敢叫他知道,因为“房谋杜断”在城中十分出名。


    坊间百姓不知道太子叫什么,也知道房杜二人叫什么!


    冷不丁眼前又浮现出一人——垂死病中还能坐起来的里正!


    阿兄竟然告诉里正都不告诉他!


    小六越想越气,耳朵和脖子都红了。


    两个同窗位于他身后,见状确定小六一直不知内情,不怪方才他看到晋王十分担忧,还说是他家亲戚!他们顿时忍不住同情前同窗。


    也有点庆幸不曾因为小六是商人谢五养大的对他有偏见,他们才有幸见到历年考卷。


    此时小六又想到他阿兄常说树大招风,可是“谢五楼”算是西市最招摇的大树,这些年也没见阿兄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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