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故意说:“这么不信任小六?”


    “小的——”苏二原以为无论小六参加哪科考试都是十拿九稳。然而就在不久前他听说这次阅卷糊名。陛下都不知道谁是谁,小六又说他的诗词比不过京师考生,也比不过外地考生,苏二就觉得他很有可能落榜。


    苏二:“听说进士科很难。”


    李承乾:“但难的是时务策。就我五叔的口才,小六学去五成也足够应付科考。”


    小六点头。


    在苏二看来无论如何只要考中就值得高兴!哪怕有人认出小六的卷子把他抬上来。


    苏二这样想也是因为往年每次考试都有许多内定,最严重一年几乎全是内定——正是重考那年。这种事经历多了,苏二不觉得多一个小六托关系进去的有何不可。


    言归正传!


    苏二道:“东家,菜备齐了。”


    谢景:“那就洗了切了!”


    李承乾不禁说:“今儿全场免费啊?”


    谢景:“不可能!不要钱的物品没人珍惜!”


    小六趁机问李承乾,“你要留下用饭吗?”


    李承乾摇头:“因为落榜,我阿耶这几日看到我就来气,我得安分一些。”


    谢景乐了:“自找的!”


    李承乾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到小六想起什么,又忍不住笑了,“回见!”


    小六被他笑得一头雾水:“他又咋了?”


    “不清楚。”谢景胡扯一句,就叫马员骑马回去告诉阿翁阿婆。


    苏二忍不住开口:“东家,咱们是不是回去一趟?不说亲自告诉阿翁阿婆,也该给您伯父伯娘上坟吧?”


    “这倒也是。”谢景转向小六,“我今日在门外贴张纸,东家有喜,歇业三日?”


    小六也想回去告诉祖父母和姐姐姐夫,“听你的。”


    谢景:“那就这么办。杂货铺也一样。小六,去写四张,门两边各贴一张。”


    小六写好,马员拿着两张纸跑去杂货铺,曹松得知此事后同小六一样兴奋,当即就跑回酒楼,拉住小六就问:“六叔考中了?”


    小六笑着点头。


    曹松一个劲说:“太好了,太好了!”


    谢景在一旁看乐了,“又不是你高中。”


    曹松点头:“我知道啊。我又不可能高中。”


    谢景看着他发自内心的高兴,脑海里突然闪出个主意,“小松,回头我把小六的书找出来给你一半,你看会了看懂了,还会写诗词,等你二十岁,东家我还你自由身,再给你置办几亩田地和一处房子,你也下场试试?”


    曹松愣住。


    苏二正准备烤鸭,闻言把烤鸭往彭安手里一塞,跑过来给曹松背上一巴掌,“快谢谢东家!”


    曹松本能想要道谢,到嘴边停下,“要是考不上呢?”


    谢景:“那你就给我当一辈子账房先生。”


    考上有官做,考不上还可以当账房?这种好事哪儿找去,曹松不再迟疑,双膝跪地,“东家,我给你磕头!”


    谢景吓了一跳,赶忙把他拽起来。


    彭安一手拎着一只鸭子进来,“东家的这个主意有一点不好。”


    谢景等人不禁转向他。


    彭安:“因为小六公子参加科考,小的特意找人打听过规则和考场上的事。小的知道东家无需要小的费心,但小的怕有人故意给小六公子使绊子——”


    苏二:“直接说你打听到什么。”


    彭安:“小松的父母皆在啊。他跟着你,他父母不敢上门。日后从咱家出去,他父母看着他有田有房,他可能不得安生。”


    苏二不禁说:“东家会怕他们?”


    彭安听出他言外之意,东家是陛下异父异母亲兄弟。即便陛下和太子不方便插手,机灵鬼晋王也有法子。


    彭安:“清官难断家务事。东家自己就说过!”


    曹松慌了,不希望连累妹妹,“东家,算了吧。”


    谢景:“瞧不起谁呢?我能被你父母吓到?他们真敢登门,我就把你放到我姐和姐夫名下。不就是几份文书的事。这些年我不曾仗势欺人,但也不介意破例!”


    彭安恍然大悟:“对啊。也可以放到东家名下。”


    苏二也给他一下。


    彭安气得吼他:“你干啥?”


    苏二:“烤鸭!”


    小六对此很是好奇:“苏二,想说什么直接说出来。不许背后瞎嘀咕!”


    “那我就说了?”苏二看向谢景,谢景颔首。苏二直言道:“东家这些年赚了很多钱,名下三处房子两处铺子,还有酒楼的生意。谢家人都知道日后都是小六公子的。论亲疏远近,他们争不过小六公子,所以不曾惦记过。要是小松是你名义上的儿子,您只是看在这层关系的份上,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曹松摇头:“我不要——”


    苏二打断:“人心隔肚皮。你又不能把心刨出来。要是仨瓜俩枣,他们不会惦记。但是东家太有钱,有可能分到,东家的亲戚不可能不动心。谢大伯兴许不会,谢三伯呢?”


    谢景的三堂兄确实有不少小心思。


    苏二:“要是在周伯父名下,他们想想只有村里一处房子几十亩地,他们不缺,肯定不会在意是给曹松,还是留给小六公子的儿子。”


    小六转向谢景:“三哥不是这样的人吧?”


    谢景:“在巨大的钱财面前,八成的亲戚都会惦记。”


    苏二点头:“东家要是用此考验我,我肯定过不了这一关。”


    小六:“你还真坦诚!”


    苏二打量一番酒楼:“连房子带招牌得值百两黄金吧?我就算在贵人家做事,省吃俭用两辈子也买不起!”


    小六惊呼:“这么贵?”


    苏二噎了一下:“——你以为呢?”拽走彭安。


    谢景看向曹松:“不用担心。莫说只是你父母两人,就是他们两家的亲友都找来东家也不怕。”


    有了他这句保证,曹松心里踏实了,笑着跑回杂货铺。


    当日“谢五楼”的酒菜半价。


    客人和街坊得知此事后跟钱不是钱似的,你来两斤五花肉,他来半份烤鸭,有人还买一份死贵死贵的油炸虾仁和一份荷花酥。


    客人走的时候几乎个个手里抱着一坛葡萄酒。


    申时左右,俞九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东家,厨房里只剩米面调料和柴。”


    谢景身后放酒的货柜也空了,“也就这一次。你们也趁机歇歇。”


    苏二从厨房过来:“东家,今天回去还是明儿一早?”


    谢景:“今天来不及了。”


    张屠夫和王屠夫两人过来。苏二见状就用眼神示意谢景问问他们。


    两人进门就向小六道喜。


    随后张屠夫解释晌午听说此事就想过来,但是酒楼太忙了。


    谢景笑道:“今儿酒菜五折啊。”


    王屠夫惊呼:“早知道我就进来了。”


    谢景:“我也是太忙没有注意到两位老兄。过几日我们回来,请老兄吃酒。”


    张屠夫:“这几日回家?是不是要告诉乡亲们?”


    谢景点头。


    王屠夫主动问起谢景怎么回去。


    谢景就说他姐夫可能过来送草料。他载着苏二几人,他和小六骑马。苏二闻言不敢贸然开口,便去厨房收拾碗筷。


    翌日上午,谢景租了两辆车前往张杨里,半道上遇到谢大郎和周仲朴,一人拉着草料一人载着一车菜和蛋。谢景叫他俩回去,菜和蛋他买下来。


    到家后就杀猪洗菜,谢家众人齐聚谢景的院子。里正和方阿婆也来了。里正见着谢景就别有深意地说:“我猜到小六能考上。”


    谢景:“那你肯定猜不到今年考生的姓名都被糊起来,前十名极有可能都是外乡奇才!”


    里正傻了。


    方阿婆问谢景这话啥意思。


    谢三郎听人提过有一年重考,闻言他停下切猪肉:“阅卷官吏不知道谁是谁?”


    谢景点头:“除非他们可以认出考生的字。但不是特意练过,很难从几百人考生中找出一人。”说到此,谢景看向里正,仿佛说,你知道个屁!


    里正以为小六会被皇帝或者左右两位宰相抬上去,哪能想到有这一招啊。以至于臊得老脸通红。


    谢景叫他帮忙剥葱,叫方阿婆搭把手洗菜。


    里正忍不住说:“你家这些人——”


    方阿婆拽一把他,对谢景道:“洗!我们也沾沾小六的喜气!”


    翌日下午,谢景同小六先回去,苏二等人可以再在村里歇一日。


    三月初六清晨,小六穿上谢景请人定做的青葱色圆领长袍,腰间挂上谢景为他置办的玉佩,刮去胡茬,干干净净,器宇轩昂,谢景十分满意。


    小六对此也很满意,但他想到即将步入皇宫就紧张,一顿早饭用的是如坐针毡。


    谢景牵着马陪他出去:“放宽心,宫里没有恶鬼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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