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皆破绽,他毫无察觉!
小六又感到深深地无力,也没心思关心皇帝同他的未来同僚们在聊什么。
李世民也发现小六双眼无神,整个人痴痴傻傻的,但他不意外,小六要是很快接受,他反而要怀疑小六同苏二一样早已认出他来。先前在他跟前的一幕幕都是装的。
李世民也有些同情小六,索性越过他询问第十四名祖籍何处,如今下榻何处等等。
糊名之后还能上来的人就没有傻子,是以,发现皇帝越过“谢昂”也没有出言提醒。
谢昂看到皇帝的样子虽怪异,但他先前抱走晋王,又自称自家亲戚,肯定不是他们这些外人可以掺和的。
房玄龄和杜如晦等人也在,发现小六一脸茫然,想要逗逗他,但是忍住了,担心他小子气得嚎啕大哭。
整场宴席在小六的发蒙中过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
宴席过后,新科进士们起身前往花园,小六的衣角被拽住,众臣只当没看见,跟着太监出去。
小六心里仍然很是复杂,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要说皇帝故意隐瞒,可是苏二为何能认出他来。
要说不是,谢景顺着他的话胡扯程兄是程咬金的亲戚,他在皇帝跟前透露过,也没见皇帝反驳啊。
李治认识他多年,第一次看到小六半死不活的样子:“小六生气了?我不是故意逗你。我提醒过你啊。”
小六扯扯嘴角,可惜没能笑出来。
李治拉住他的手:“不哭,不哭,多大点事啊。你要是难受,我帮你打高明!”
李世民:“没大没小!”
房玄龄和杜如晦因为背对着小六,小六没能靠背影分出谁谁谁。即便同小六脸对脸,先前小六也没心思关注二人。
房玄龄来到他跟前,小六抬眼看一下,很想嘲讽,但意识到他是房相,又赶紧止住。
房玄龄忍着笑道:“我等不是故意隐瞒。”
小六点点头表示知道。
杜如晦笑道:“坏了!以小六的性子,定会来上一句有意的。此刻不想理咱们,定是对我等无比失望。”
李治忍不住说:“怪你们!”
杜如晦:“今日你应该在此吗?”
李治不但自己偷跑过来,还把妹妹们带来,以至于心虚不敢反驳。
房玄龄:“小六,你兄长和陛下至今不曾互相言明身份。陛下早就知道你兄长认出他。你兄长也知道陛下早就知道。可知为何一直装糊涂?”
小六仍然不想理他。
房玄龄的年岁给小六当父亲都富裕,况且小六又是他看着长大的。谢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胡扯的时候,也是小六为他们道出实情。是以,于公于私房玄龄都不会同他计较。
房玄龄:“谢五可以给他李兄出馊主意,但不能在陛下跟前口无遮拦。他李兄可以不同他计较,但陛下不成。哪怕陛下不计较,传到御史耳中,御史也会上奏弹劾。”
杜如晦附和:“陛下一日不说,他日无论你阿兄做出什么事来,只要不是抄家的死罪,陛下就可以用‘不知者不罪’堵得御史哑口无言。你兄长也可以用这一点为自己脱罪。”
小六没好气地轻哼一声——诡辩!
李世民语重心长地说:“你兄长种出番薯和棉花,又用苜蓿草的地和自沤肥种出高产小麦——”本想提胡椒,发现许多官吏尚未走远,“无论哪一点,朕都应该加官封爵。可是你兄长的性子不适合朝堂。朕不封赏,不了解朕的边关将士会不会胡思乱想?”
好像有些道理。小六勉强接受:“如今我知道了,这一点也好用?”
杜如晦还没开口,李治先说:“可以的。你不说就成了啊。你要是告诉五叔我是晋王,五叔往后还同我玩吗?”
小六:“他以前也知道。”
“以前我没有言明,五叔可以装不知道。我告诉五叔,我是晋王,五叔再打我屁股是以下犯上。”李治说着眼睛一亮,“对啊,五叔不敢打我屁股!”
李世民:“你也别想去酒楼!”
李治还想着今年三伏天继续前往张杨里避暑。张杨里比离宫好玩多了。他在宫里靠近水池,太监都要追着唠叨,烦死了!
到了张杨里,他可以跳水,可以抓鱼,还可以坐在桃树上啃桃子。宫里可不成,不是提醒他凶险,就是用父皇母后吓唬他。不巧遇到舅舅,还有可能被训一顿。
李治:“那就不要告诉五叔。”
小六张张口,堪称气急败坏:“——你们,简直自欺欺人!”
房玄龄:“言明身份之后,我再去酒楼用饭,你兄长还敢坐在柜台后边一动不动吗?即便我和他皆不在意这些虚礼,落入旁人眼中也会惹来流言蜚语。”
李泰走近:“你可以不告诉他,但要告诉你姐和姐夫。这样一来,三伏天到了张杨里,五叔再叫我收拾碗筷,谢早姐姐定会拿着扫帚打他。”
小六气笑了。
李世民:“笑了就好了。”
小六又无语了。
李世民:“回去知道怎么说了吧?”
小六没好气地说:“不知!”
房玄龄和杜如晦放心了,知道发火说明孩子接受了。
李承乾提醒百官该等急了。
雉奴拉着小六的手:“我带你过去。我知道哪里好玩!”
小六停下,转向熊小子,“孙夫人是你阿娘,那她其实——”
李恪从他身边过去,悠悠道:“皇后!”话音落下,他明显感觉到小六的呼吸变了。
李恪也忍不住同情他。
李世民回头正好看到小六变脸,瞪一眼李恪:多话!
李恪又道:“小六,别难受,告诉你,我和青雀也是前两年才知道他们互相隐瞒。亏我们前几年在五叔跟前一直提心吊胆!”
小六:“多谢!”
李恪气笑了:“谁宽慰你?事实便是这样!”
小六倍感意外:“当真?”
李泰想起往事气得冷哼一声。
小六一看被骗的不止他一人,心里可算舒坦了。
李治很会察言观色,见状确定小六不气了,招招手叫妹妹跟上。
片刻后,众臣听到脚步声回头,便看到小六身后跟着好几个小孩。
胆大的学子忍不住询问:“谢昂认识陛下啊?”
前些年去过张杨里学做水车的官员道:“谢景种出的番薯和棉花值得陛下亲自前往。谢景此人聪慧过人,看出陛下不想节外生枝才不曾挑明身份,便一直到装不知。他弟弟谢昂自然也是见过陛下。”
问话的学子来自外乡。长安学子闻言道:“谢五楼的酒菜京师独一份,就是宫里也没有。太子以前经常前往酒楼用饭。”
长孙无忌回头:“你在酒楼见过太子?”
那位学子恭恭敬敬回禀:“彼时不知是太子殿下。但也只见过两次。这两年不曾见过。”
“这两年东宫的事多,太子脱不开身。”长孙无忌说完便慢下来,准备等到李承乾就提醒他日后不许再去西市用饭。
李承乾自从得知他被刁奴蒙骗,对他舅舅的提点是听一半扔一半。听到的那一半也要向皇后请示。长孙皇后要说无妨,李承乾才会付诸行动。否则就把长孙无忌的叮嘱当成耳旁风。
外地学子好奇:“谢掌柜不曾告诉他弟弟?”
长安本地的学子道:“看到他抱起晋王的样子,可见他不知内情啊。”
外地学子回头看去的神色很是复杂,就差没有明说小六名不副实。
小六的两个同窗急了。
其中一人忍不住说:“先前谢昂得知太子落榜——也不是,当时太子自称姓高,谢昂很是担心高兄。”
在考场上离李承乾最近的学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考场上身着布衣的高兄当真是太子?难怪我觉得那么像。真以为认错了!”
长孙无忌已经知道此事,但他不知道李承乾的化名姓高,便高声问小六的同窗:“你说太子在考场上的姓名是高明?”
小六的同窗先行礼,之后才说,是的,一直称他为高兄,他们一同入的考场。
要知道长孙无忌和长孙皇后自幼被舅舅高士廉抚养长大。比起姓长孙,他更想改姓高。没想到在太子身上实现一回。
长孙无忌捋着胡须满脸笑意。
其他学子和官吏极其震惊,齐声轻呼:“太子落榜?”
李恪走近道:“他文不对题,阅卷的众卿又不知他是太子。”
此事过去多日,李承乾早已可以坦然面对,走过来便说:“可见这一次科考最为公允。陛下和孤都很满意!”
太子能落榜,谢昂应当名副其实!
学子们没了异议。
阅卷的官吏终于放松下来,其中一人好奇:“吴王殿下不曾参加吗?”
另一名官吏又问:“魏王殿下也不曾参加?”
兄弟二人微微摇头,这些官吏对上名次回忆一番,终于明白是谢昂的笔迹像皇帝。看到小皇子和小公主同谢昂亲昵的样子,他们把皇帝的字当成字帖送给谢昂不是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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