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拍拍他的肩,看着骨瘦嶙峋的小孩儿变成面色红润的翩翩少年,程咬金心中感慨万千。仿佛他参与起兵的初衷成真了。
程咬金不吝称赞:“懂事了啊。不再是贪吃鬼程大?”
小六心说,你就是贪吃鬼。
“那个时候我还小,不懂事啊。”小六问,“七岁和十多岁一样吗?”
程咬金笑着摇头:“再过两年小六就和我一样高了。有没有想过将来是为民请命,还是为国尽忠啊?”
小六觉得这个说法奇怪:“不一样吗?”
程咬金:“不一样。前几日听亲戚说朝廷开了律学,但学生很少,名额宽松,我同族亲戚有点人脉,同博士说一声便可。你要不要过去学几年?”
小六摇头:“虽然我不怕往后遇到凶案,但我还是不想过去。”
程咬金顺嘴问:“为何?”
小六:“抓贼拿赃肯定会得罪人啊。我天天在外得罪人,阿兄的买卖还怎么做啊?”
谢景惊了,他不想去竟然是为了自个着想。
程咬金看到谢景的样子,便知道他也是才知道小六的想法。程咬金心说,这孩子还不知道“他李兄”是何人啊。
程咬金原先也以为谢景没有认出皇帝。
此次回来听说皇帝时常把儿子送去张杨里,程咬金觉得奇怪。“李二”这个名一听就是化名,谢景不介意同“李二”做买卖,毕竟是银货两讫的事,怎么还敢帮他带孩子。
程咬金试探地询问皇帝为何把几个皇子送去张杨里,李世民告诉他谢景早已认出他,还是托了程咬金和秦琼的福。但要挑明,谢景就不好帮他管教皮小子,也不敢把储君气哭。
知道此事后,程咬金就以为谢景会告诉小六,小六听到“律学”招人便会顺水推舟应下此事。
没成想谢景的嘴巴那么严!
程咬金琢磨片刻才想到如何骗小六。
这小子打小就护食。如今不缺吃不缺喝,肯定也不是败家玩意。程咬金提醒小六,到了律学不用交束脩,过两年兴许还有禄米。
小六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程咬金点头。
小六转向谢景:“阿兄咋不告诉我还有这种好事啊?”
谢景:“我不希望你为了二两米而入学。”
小六摇头,突然想到一件事:“程兄,阿兄算是商户,我和阿兄是一家的,律学博士要我吗?”
程咬金:“你俩是堂兄弟。听闻你俩的户籍都不在一块?”
小六点头:“有一年县里查人口和土地,阿兄就把我们家的田地分了。”
程咬金:“那就可以啊。”
“陛下允许官吏的堂兄弟经商?那这道诏令也管不了几个人吧?”小六心说,简直像是多此一举。
程咬金笑道:“还是不一样的。堂兄弟有儿有女,自然是先紧着自家。亲兄弟都不能和和睦睦,况且隔了一层的堂兄弟。要是不许官吏三代以内的亲戚经商,他们也有别的法子。与其得罪人,不如留有余地。”
“毕竟天下初定,人心不稳。”小六又想到一点,“肯定会有人闯祸。等他们闯了祸再严令禁止也不迟。”
程咬金:“我看你可以去律学。听闻律学由大理寺管辖,兴许过几年你就能进大理寺。到那时兴许还能帮到我和你阿兄。”
小六看向谢景,还要征求他的意见。
谢景:“今年迟了吧?程兄,明年开春开学,我送他过去?”
程咬金笑问小六如何谢他。
正巧烤鸭出炉,小六亲自斩个烤鸭送过去。
苏二得知程咬金帮小六进律学,立即叫苗十一准备两道面食点心。
荤素加点心和汤,整整八份,摆满一张饭桌,程咬金笑着叫两个家丁同他一块用饭。谢景递给小六一坛酒,小六恭恭敬敬敬他一杯!
几个月后,贞观七年,春节过后,大理寺办的律学还没开学,西市先来了许多张生面孔。
小六趴在储物柜上,看着走着路左右张望的人,“阿兄,我猜他是外乡人,且第一次来京师。”
谢景:“还用猜?肯定是参加科考的学子。”
小六站起来:“阿兄,我要考试吗?”
谢景:“你是特招。俗称走后门的关系户!”
第110章 借题发挥 陛下做事都
小六白了他一眼,“我找同窗问过,程兄没有骗我,律学去年没有招满。”
谢景:“你同窗要去吗?”
小六叹气:“想去的父辈经商,可以去的不想去。”
谢景:“可以去的何时参加科考?”
算虚岁小六今年十五,实则未满十四岁。和小六交好的几个同窗与他年龄相仿,小六道:“他们提过过两年。我想不算今年,应该是第三年,十八岁左右。”
谢景:“这个年龄很好。没考上可以安心再考几年再成家。要是考上了,可以直接做官。同僚也不会因其过于年少而欺辱他。”
小六:“阿兄,等他们考上,我是不是也能到大理寺?”
谢景:“要看你学得如何。不过不必心急。你觉得自己不小了,但同僚看看你的脸那么嫩就不敢把事情交给你。你要像咱家修房子一样把地基夯实。”
小六摇头:“我不急。以前苏二心急,不是切到手就是烫到手。我跟他一样也会遭罪。”
谢景失笑:“你知道律学要学什么吗?”
小六:“同窗跟我讲过,大唐律令。阿兄,等我背会,往后无论酒楼还是村里遇到事,我们都选择报官。”
谢景:“那我等着你用大唐律令把他们堵得哑口无言!”
小六愈发期待新学堂。
就在这时四处张望的几人转向“谢五楼”。
几人或着灰白或着青绿衣裳,衣料上存有多次浆洗的痕迹,年岁皆在三十岁左右,小六转向谢景:“阿兄,赌不赌他们身上的钱财加一块最多买一只烤鸭?”
谢景:“你能看出他们是寒门子弟,我看不出来?”
几人停在三尺外。
谢景没有出言邀请,只怕他们抹不开面硬着头皮进来,一顿饭用掉半个月的花销。但他给小六使个眼色。小六眨眨眼表示不知如何应对。谢景瞪一眼他,便向窗外的几人看去:“诸位找谁?”
几人看看酒楼的招牌,又向谢景这边的铺子看去,有些不知所措。
谢景恍然大悟:“那边三间是酒肆,这边两间铺子卖物什。有百文一斤的棉,也有两三百文一斤的纸。”
谢大郎的纸的价钱之所以腰斩,只因皇家工匠做出了楮皮纸。东西市的商户不敢挤压皇家纸铺,想要生存下去只能跟着降价,谢景这边也把价钱降下来。
几人来到跟前便询问可否买半斤。
谢景笑着点点头,拿起货柜上的纸,“这个可以练字抄写,三百文一斤。半斤足够几位用上几日。”
小六打开储物柜拿出账簿,几人看出账簿就是眼前的纸做的决定凑钱买半斤。
几人走后,小六又忍不住开口:“听其谈吐,看其气度,跟张杨里的不一样啊。”
谢景:“读得起书的人怎么可能真是苦出身。”
“那阿兄说是寒门?”小六不懂了。
谢景:“寒门是指祖上富贵过,家道中落。亦或者是村里的富户,不如世家大族,统称为寒门小户!”
小六头回听说,“那也是富裕人家啊?”
谢景:“倘若他们不读书,吃的用的可以跟咱们在张杨里一样。”
小六突然想到自身,“他们也可以前往律学报名吧?”
谢景:“寒窗苦读多年,不舍得当个修律令,亦或者亲临凶案现场的小吏。”
小六不这样认为,“小吏也有机会上去啊。陛下英明,用人不拘一格,我同窗说陛下想要打压以前的世家,肯定要培养自己人,还有比咱们还要好的人选吗?”
谢景心说,每年的束脩没白交。
两年前小六可不懂何为“世家”。
谢景:“他们这些读书人不见得能看到陛下的魄力。即便有所察觉,也不信陛下可以成功。”
小六:“陛下可以吗?”
谢景:“想知道?”
小六同他朝夕相处多年,了解谢景就像谢景了解他,看到他眉头一挑,就知道他没憋好屁:“不想!”
谢景有点失望:“不思进取!”
小六点头:“对!”
谢景摇头失笑。
小六忍不住问:“没打算告诉我吧?”
谢景:“入学后需要心无旁骛。你要做不到这一点,就尽可能不要知道太多事。况且你才十五岁,等你有机会参加朝会,最快也要十年。那个时候将是另一番天地,如今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小六本想反驳,忽然想起八年前他家住着茅草房,卖猪的钱要算着用。如今除了过于昂贵的物什,他想买什么买什么。
可不是另一番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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