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阿兄说——那几人怎么又回来了?不会反悔了吧?”


    谢景看看日头:“应当是到里头买菜自己做饭。


    几人再次向谢景走来,来到铺子窗外停下询问一直向北是不是可以到菜市。


    谢景:“住在城外还是城里?”


    几人不解其意,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在城外三里找了一处房子。


    谢景:“若是买蛋和菜,直接找村里人。市场里头的铺租要房租要税收,最便宜的也比路边的贵。”


    小六附和:“市场里头也没有城外多。这个时节城外有笋有野菜。你们可以找人借个竹篮自己采摘。”


    其中一人不禁问:“我们是外乡来的也可以摘路边的野菜?”


    谢景:“同村正或里正说一声便可。其实最好的法子是找房主买。一两文钱就够你们用一两顿。”


    另一人问:“同我们家乡一样?”


    谢景笑道:“四海之内皆大唐子民,自是一样。”


    几人觉得有道理,认真道谢后便急忙离去。


    北边邻居走出来:“这几人读书读傻了?”


    谢景:“初来乍到,又没有显赫的家世做依托,不敢不事事谨慎。”


    邻居不忙,来到窗前:“谢掌柜觉得他们能考上吗?”


    谢景心想说,百废待兴,四处需要人,正是世家安排自家子弟亲信的好时机,寒门小户,又是外乡人,能考上才怪。


    “过两个月就知道了。”谢景不好实话。


    两个月后,小六在律学如鱼得水。


    ——程咬金告诉律学博士,小六是他远房侄子。律学博士又因为“谢”这个姓而多想,认为他祖上同南朝谢家有些关系,对他关怀备至。


    哪怕谢景随口给小六取名“谢昂”的“昂”字都得到了律学博士的称赞。


    小六不知内情,以为博士很是和善,回来就同谢景感叹,他的同窗和先生同怀远坊的一样好。


    谢景心说,再天真两年吧。与其此刻坦白,不如等他自己发现,到那时也能达到“吃一堑长一智”的效果。


    话说回来,科考名次出来,没等高中的人家庆贺便收到诏令,明日陛下召见考生。


    小六的律学博士也有幸参加,为此律学放了三天假。


    李世民召见考生当天一早,小六同考生一样兴奋,一边喝粥一边笑。


    谢景好奇:“又不是你高中。这次也没有你的同窗,怎么把你乐成这样?”


    小六放下勺子:“博士说过两年我们也有考试。到时候陛下要是亲自召见我们,我就可以见到陛下了啊。”


    谢景险些咬到自个的舌头。心说,陛下就是你李兄啊。只怕到时候你不是高兴,而是吓晕过去。


    “你当这是好事?”


    小六:“陛下亲自召见,用阿兄的话说,四舍五入便是天子门生啊。”


    “等着吧。”谢景拿起咸鸭蛋,“饭后跟我去酒楼还是找你以前的同窗?”


    小六:“明日才是休沐日,今日我随你去酒楼吧。阿兄,等着啥?”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谢景不信李世民只是单纯地召见考生。


    这两个月李世民没来过,李承乾和李恪以及李泰也不曾出现,回回都是李愔和小不点过来。偶尔长乐公主女扮男装陪他俩来一趟。


    李家父子几个集体消失肯定有大事。


    果不其然,第二天晌午客人进门就问:“谢掌柜,听说了吗?昨儿陛下差点气死过去。”


    小六还等着陛下亲自召见呢。闻言一下子从柜台里头起身,客人吓一跳:“小六郎?没去读书啊?我想起来了,今日休沐。怎么在里头坐着?”


    谢景:“晌午没人买糖、油、纸,他一个人待在北边铺子里无趣,过来同我闲聊。别管他。出什么事了?”


    随之进门的客人也知道,三两步到柜台跟前就说,原先都以为陛下只是宴请高中的考生,实则陛下也准备了许多考题,现场抽考。


    陛下点了十人,答出来的只有四人,其中对答如流的只有一人,陛下很是失望,之后饭也不吃了,所有高中的考生,他挨个考。


    小六忍不住催他:“之后呢?”


    客人:“越考越失望。陛下气得当场取消这次考试名次!据说陛下亲自出题,这一次所有考生一起,他亲自监考,就在三天后!”


    小六目瞪口呆。


    谢景:“看来陛下很生气啊。”


    客人幸灾乐祸:“还不是那些人做过了。所有考中的人,跟他们都有点关系,不是远房亲戚就是旧交门生。但凡留出三成名额给外人,陛下也不会这么愤怒。”


    小六:“他们没有反对吗?”


    客人笑道:“秦将军和程将军一左一右守着陛下,谁敢说个‘不’字?房相和杜相也赞同重考。据说长孙国舅也气得不轻,说要陪陛下一起监考。”


    小六不禁皱眉,“阿兄,房——”


    谢景打断:“陛下不能次次亲自监考吧?”


    客人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反正这次是考定了。”


    谢景向鲍大招招手,鲍大过来请客人坐下。


    谢景转向小六:“想说什么?”


    小六低声问:“房兄和杜兄,还有来过咱们家的秦兄和程兄,是不是他们的亲戚啊?阿兄不准说不是。这几个姓可不像李张王赵那么寻常。”


    谢景半真半假地说:“寻常人有那么多马吗?”


    小六摇头:“真是他们的亲戚啊?阿兄怎么也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啥?回头叫程兄带你去见见程将军?你啥也不会,程将军把你塞到朝中只会害了你。”谢景道,“你在律学学得好,兴许他们惜才,亲自找博士把你要到身边。那个时候这层关系只是锦上添花。”


    小六不禁说:“阿兄说的是。往后我就不用说,我阿兄是种出番薯的谢五郎。阿兄,等着以我为荣吧。”


    谢景笑着点头。


    小六暂且放下未来,他对考试感兴趣,“阿兄,那些弄虚作假的人会受到处罚吗?”


    谢景低声说:“其实不全是作假。陛下文武双全,回答不上来的考生也不见得是蠢材。陛下有意借此大做文章,最为猖狂的几人肯定要回乡种番薯。”


    小六恍然大悟:“某些世家?”


    谢景点头:“陛下做事都要徐徐图之,你也要如此。”


    小六笑道:“我知道的。像你应付村里人不会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害得咱们四面楚歌。”


    第111章 沉不住气 小六没能回


    两日后,小六没能回到律学。


    ——租车来到大理寺隔壁,小六被学堂门房告知,继续放假三日。


    小六回到酒楼,谢景笑着问:“小六公子,怎么又回来了?”


    “讨厌你!”小六白了他一眼,背着书包钻进北边铺子里头。


    此刻还没到巳时,“谢五楼”不做早上的生意,谢景无需招呼客人,闲着无事移到铺子里头,“早上我就说今日不用过去,你还不信。”


    “陛下重考考的又不是律学博士和助教,我以为今日照常授课。”小六并非自以为是,“陛下无人可用,可以调太学博士啊。听闻太学博士正六品,我们律学博士只是从八品。太学博士肯定比律学懂得多。”


    这倒是真的。


    去年律学没招满,主要因为皇亲国戚朝廷重臣的公子入了太学。至于旁人,要不不知此事,要不便是家庭条件以及自身不合格,再者就是瞧不上律学出身。


    谢景:“陛下拟出题,需要有人把试题抄出来,可是又不能用朝中重臣——”


    “为何不可?”小六不懂。


    谢景:“今日把题抄出来,他们回到各府,试题是不是有可能外泄?避免外泄,考试结束后抄题人方可归家。要是把各司其职的百官关起来,谁来处理各地送来的奏折?不用百官,首选太学和律学博士。他们忙不过来,再从各府抽调一二。”


    小六:“阿兄的意思原先的抄题人这几日才被放出来?”


    谢景点头:“要是考题外泄,就不止重考这点事了。不过以前的抄题人可能再次被关。据说今年的考生有上千人,三天之内抄出上千份试题,太学和律学那点人远远不够。”


    小六不禁说:“怪不得又给三天假。”


    谢景:“难得这么长的假期如何安排?”


    小六:“读书啊。”


    “要不要回家待两日?阿翁阿婆很挂念你。”谢景道,“搭王老兄的车回去?”


    小六也有点想念阿翁阿婆,“你去问问王老兄何时下乡?”


    谢景这几年不是找王屠夫买蹄髈,就是找张屠夫买五花肉,同二人的关系没有因为谢景不在乡下养猪而疏远。


    可惜西市人流如织,谢景骑在马上也跑不起来,他只能走着过去。


    王、张二人已知小六入律学。虽说律学和太学没得比,结业后兴许只能当个没品的小吏,可他也是吃皇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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