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后小六?去读书,谢景在房中陪他半个时辰就教他算术,教了半个时辰叫他出去玩玩。


    天空飘起小雨,小六不想出去:“去哪儿啊?”


    “去老宅吧。饭前饭后学了两个时辰,应当歇一歇脑子。”谢景提醒他,“可以教甲乙丙丁戊写他们的名,也可以教他们蒸菜。他们会的越多,咱姐往后越轻松,还能帮姐姐姐夫照看阿翁阿婆。”


    小六年后得随谢景进城,五个小的啥也不会,谢早和周仲朴要累死啊。


    “阿兄去不去?”小六换上草鞋。


    谢景:“我就不去了。姐和姐夫不在家肯定在后面,你拎几斤大麦过去叫咱姐泡上,过几日天晴了做番薯糖。”


    小六想问不犁地吗。


    到嘴边想起雨停了无法犁地,需要等上两三日地表晾干,否则牛蹄子陷进地里走不动道。


    那两日正好用来做番薯糖。


    谢景来到隔壁库房倒出十斤大麦。


    大麦是他今年种的,只是为了做红薯麦芽糖。


    小六来到老宅把大麦交给他姐,就叫几个小的放下棉籽到他身边,教他们认字。


    谢早不用去想也知道是谢景吩咐的。谢景这样安排自有道理,谢早和周仲朴啥也没说,继续取棉籽。


    未时左右,谢早去厨房看看缺什么,谢甲跟进去表示什么也不缺,谢早看向隔壁的菜地,“不能只吃面。五郎说菜对身体好,要多吃菜。门外的瓜也摘了吃掉。过些日子泥瓦匠过来挖地基,你们不吃也是被他们挖掉。”


    小六进来:“姐,我们也摘点菜。”


    谢早叫谢甲随她出去。


    绕到隔壁院中,谢早给谢甲挑几样菜,她自个摘一把,小六摘了四个香瓜叫他姐夫用衣摆兜着。


    谢早瞪一眼他:“咋不自个兜着?”


    “我的衣裳早上换的,姐夫的?不是。”小六拎着蓑衣拿着斗笠先一步回家。


    谢早?瞪一眼他,转向周仲朴:“往后不许惯他!”


    周仲朴不在意的笑笑:“阿甲,夜壶放在院里草棚底下,关好房门。”


    经谢景提醒,谢甲发现他走出院门,左右两边的院门打开,里头的人出来打量他一番。


    以前不曾留意这种眼神,此刻谢甲不喜欢,看着像是别有目的,?像是要把他这个人看透。


    即便周仲朴不提醒,他也会随手闩上门。


    这小子在家没吃过好的,哪怕是放一点猪油的蒜泥拌茄子,他也觉得是人间美味,是以,他并不抗拒吃菜。


    前些日子一直吃小六做的饭,他们的挂面还有许多,谢甲便用青菜煮了挂面,?用另一口锅蒸了茄子和咸鸭蛋。


    最小的两个烧火,饭后谢乙和谢丙刷锅洗碗喂鸡喂鸭。这个分工最初是谢早安排的。谢景在家就是这么安排她和周仲朴以及小六。


    五个小的都不懒,对此没有异议。


    两日后雨水才停下来,护村河沟的水涨了两尺,谢景怀疑别处?发水了。因为二十多天不曾下雨,连着两日暴雨也不至于涨这么多。


    况且这次只有一夜暴雨,余下几日是淅沥沥的小雨。


    实则也是如此。


    李世民前几年以工代赈挖了许多沟渠,?修了堤坝种树,虽然树木尚小,也可以固定一些土,因此大水没有形成水灾。


    九月初,李世民在太极宫收到恭维他的奏折,通篇称赞他深谋远虑、高瞻远瞩等等。李世民通过几州的奏折,愈发断定谢景不会拿军国大事说笑。


    谢景提到小国不安分,兴许并非杞人忧天。原先李世民想要为觐见的小国使臣安排个闲职,如今看来,罢了。


    即便要用也不能周边的外族人。


    话说回来,雨停后的第二日,麦芽就长出许多,周仲朴把麻麻赖赖的番薯找出来,同谢早带着三个小的削皮,之后几人在河沟边清洗。


    洗干净之后,周仲朴挑两桶井水冲一遍,放在锅里炖煮。


    下午番薯味变浓郁。


    周仲朴和谢早等着锅不烫了就把两口锅端下来,把小的砂锅放上去叫谢甲用来煮饭。临走前提醒谢甲不可打开锅盖。


    五个小的怕被卖掉,自然不敢阳奉阴违。


    次日,五个小的亲眼看到周仲朴和谢早做出一锅番薯糖惊得瞠目结舌。


    谢早把糖切成小块,对几个小的解释这些是留着卖的。他们吃的白色挂面和衣料就是糖换的。地里的那些粮食只够自家人和牲口吃的。


    谢甲懂了,这是赚钱的手艺。


    谢早把塘渣收起来,给几个小的留一半。谢甲叫她带回去给小六,周仲朴摇着头说:“吃多了牙疼。你们放柜子里慢慢吃。”


    谢早用干净的抹布把盆盖起来,周仲朴端着回家,谢早提醒几个小的关门。


    翌日清晨,谢甲出去倒尿壶,东边刘婶拿着菜篮子从屋里出来,一边在院门外摘菜一边问:“起了啊?”


    谢甲点点头就要进屋,刘婶?问:“昨儿下午是不是在做糖啊?闻着怪香的。”


    福至心灵,谢甲这一刻终于明白谢景为何提醒他管住嘴。


    赚钱的手艺被外人学去,他们忙了两日做的糖卖给谁?谢甲瞪一眼刘婶,拎着尿壶进屋抬脚踹上门。


    嘭地一声,刘婶子吓一跳,回到屋里就同儿媳嘀咕,“那小子不愧是五郎捡回来的,跟他一个德行!”


    谢甲担心刘婶子改日哄骗弟弟妹妹,叮嘱俩小的不许单独出去。


    午后,周仲朴和谢早过来把屋里的番薯拿出来一麻袋。


    谢甲提醒没有泡麦芽。


    谢早笑着说:“今日不做糖,我们做番薯粉。”


    周仲朴和谢早削皮,之后给甲、乙、丙一人一把猪毛刷。谢早看着猪毛刷忍不住称赞谢景手巧。


    谢甲很是好奇:“五叔还会做刷子啊?”


    周仲朴:“他啥都会。”


    谢早点头:“这个番薯就是五郎第一个种的。”


    谢甲从老家到长安的一路上吃过几次番薯,也见过番薯藤,忍不住问北边那些也是吗。


    周仲朴与有荣焉地说:“都是我们家出去的。”


    谢甲、谢乙和谢丙惊呆了。


    周仲朴:“阿甲也见过棉花吧?也是我们家先种的。旁人只知道找西域人买棉花,只有五郎买种子自个种。”


    谢早:“以前没有用过擦屁股的纸吧?”


    谢甲想说,是大伯给的。到嘴边明白过来:“大伯跟五叔学的?”


    谢早点点头:“旁人都说我们谢家祖坟冒青烟了。哪有青烟,是要着火了!”


    谢甲突然不知道该说啥,他甚至不敢问下去,只因据他在城里听到的只是一样就能赚到很多钱。


    谢景一个人竟然懂得那么多。


    怪不得他可以进城赚钱。


    谢甲突然有个想法,村里人要是提前知道谢景需要人手,应当不介意把自家子侄送过来。


    如今来到谢家的人是他们,有这种想法的村民不会想方设法把他们赶出去吧。


    谢甲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想多了。


    门外传来吵吵嚷嚷的说话声,谢甲走到院门后边,听到“番薯”,就把耳朵贴在门边。


    谢早等他回来就问听到啥了。


    谢甲眉头微皱:“没听懂。说番薯有水,有水咋了?”


    周仲朴懂了。


    村里有些人没挖番薯,前几天下雨泡几日,雨停后不能下地?被湿泥泡几日,就算地里没有积水,番薯也会带有水汽。


    周仲朴把这一点告诉谢甲,?提醒他,“要是地里有积水,两天就把番薯泡变样。”


    谢甲想不通:“村里人咋不跟咱们一块挖?”


    谢早:“不想学咱们啊。你不知道,五郎刚种番薯那一年,谁见着谁说他吃饱了撑的。还说番邦的庄稼没有好的。等五郎种出来,他们?扑上来。这两年日子好过,?翻脸不认人。等着吧,这次吃了大亏,回头?得学咱们。”


    谢甲还是想不通:“五叔没有骗过村里人吧?那为啥不跟他学?”


    谢早:“啥都学五郎,哪能显着他们有能耐啊。”


    周仲朴不禁看一眼谢早。


    谢早:“看我干啥?我是数落过五郎,但五郎同我说明白,我不就听他的?你也没少偷偷说五郎不对。远的不说,去年种小麦,五郎不许你用良种,你咋说的?”


    周仲朴摇头:“忘了!”


    谢早噎住,抬起手肘给他一下。


    谢景同小六拉着板车推开门正好看到这一幕。小六习以为常,翻个白眼就把门关上。


    周仲朴不想再挨一下就过去搭把手把舂米的工具搬下来。


    谢景在石臼下方铺一张干净的草席,番薯在河沟边洗干净,谢早和周仲朴切块,小六一边踩木碓一边同谢甲解释,番薯砸碎便可做出番薯粉。


    踩了一炷香,小六就换谢甲。


    谢甲累了就换谢乙和谢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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