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丁和谢戊觉得好玩想要试试,虚掩的院门被敲响。谢乙和谢丙捂住他俩的嘴巴,谢景看向他姐,低声说:“要不要打赌?我赌不会是大哥他们。应当是外姓人想看看咱们在做什么。”
谢早白了他一眼:“天天赌!你想教就叫人进来,不想教就装没听见。”
谢甲压低声音急急道:“不教!”
“你小子啊,凡事不能做绝。”谢景趁机提点他,“咱们要在张杨里住下去,可以不搭理一些人,也要团结一些外姓人,不可以叫他们团结起来对付我们。”
敲门声还在继续,谢景高声道一声:“谁呀?进来!”
话音落下,门被推开,张百千进来明知故问:“咚咚咚,砸啥呢?”
谢甲终于明白小六为何喜欢翻白眼。
谢景:“砸碎洗出番薯粉啊。”
张百千心中一喜,走近几步询问他能不能看看咋做的。
谢甲在心里翻个白眼,都叫他进来了,还能不教他。
老翁装啥啊!
怪不得五叔叫他们多见见人省得被骗。
他们要能听懂村里这些人的隐语,兴许连城里的奸商也骗不了他们。
谢景笑着点头,提醒他姐和姐夫回家搬缸。
张百千主动要求给周仲朴搭把手。
以前做红薯粉用里正荡豆腐的工具,去年谢景买一个,周仲朴顺便把那个纱布拿过来。
水缸拉过来清洗干净,周仲朴和谢早洗粉。洗出的红薯渣再次放到石臼里头,小六继续砸。谢景把蹦出来的红薯扔到石臼里头,顺嘴告诉张百千就是这么简单。
张百千半信半疑:“这就成了?”
谢景:“明早水里的粉沉下去,你把水倒掉,再用纱布过滤一次就可以得到没有泥土、像小麦粉一样干净的番薯粉。”
张百千询问他咋吃。
谢景:“拿一块晒干的番薯粉碾碎,放入水中搅成面粉水,倒入锅中沿着一个方向搅,晾凉凝固后就可以得到像老豆腐一样的粉块。切成小块,浇上蒜汁便是一道凉拌菜。”
张百千想问的是粉条,但他不敢得寸进尺。
谢景要是愿意教他,改日谢景做粉条时他过来搭把手跟着就学了。
何必一次贪多惹他不快呢。
张百千笑着说:“我回去试试。正好家里有很多小番薯,不舍得喂猪,这几天顿顿吃也吃够了。”
嘴上这样说,但他还是道一声谢才离开。
谢早很意外:“以前你送番薯苗也没见他们道谢。”
谢景:“日日饿得心慌,不知道啥时候就死了,谁有心思谢来谢去?就算我教他们,他们也听不进去。小六,这一点便是‘仓禀实而知礼节’。”
谢早和周仲朴等人虽不识字,但听到“礼”也猜到此话何意。
几人回想以前的他们,不得不承认谢景言之有理。
倘若几年前谢早还在婆家,有人同她说“礼”啊“谢”啊,她多少得认为那人脑子有病。
谢早改问谢景,张百千会不会交给外人。
谢景点头。
谢早:“张家人只会感激他。”
谢景笑道:“最多一个月,张家就会有人同他反目。”
周仲朴琢磨片刻,着实想不出张家人为何这样做,选择和他赌!
谢景笑道:“可以。那就赌大点,今年的番薯做出的糖和粉条卖的钱归我和小六。”
周仲朴摇头:“不,不赌,我不赌了!”
谢景白了他一眼:“是不是男人?”
“不是!”周仲朴脱口而出。
谢景噎得有口难言。
谢早抬手朝他胳膊上一巴掌。
周仲朴忍不住说:“你打我也不赌!”
谢景送他一记白眼:“姐,别打了。赶紧的吧。几百斤番薯呢,今天砸出来,明儿我和姐夫犁地耙地。”
谢早:“那我们几个继续做?”
谢景今年收了两万斤番薯,不做成番薯粉也吃不完,“别累病了。”
病了花钱买药就亏大了。谢早听出他言外之意便点头应下。
翌日上午,谢景和周仲朴以及小六下地,周仲朴前面犁地,谢景拉着小六后头耙地。
五日后,番薯地出来,谢景和周仲朴改犁苜蓿地。
谢景把根耙出来就扔到地沟里,来年变得枯黄,在里头种上西瓜,兴许西瓜?能大一圈。
十亩苜蓿地出来,地干得很彻底不能种庄稼,先前同谢景约定好的泥瓦匠上门,谢景和姐夫以及谢大郎等人帮忙挖地基,顺便等着下雨。
谢早想要做粉条也被谢景拦下,牲口累极了也会生病,何况是人。谢景怕她闲不住,就说她不累那几个小的也累。
谢早可算想起甲乙丙丁戊在长身体。早饭后,谢早给他们送过去二十个鸡蛋。谢景此时已经出了张杨里。
来到城里,谢景给小六买几本书,?买一沓练字的纸,?给他买两个算盘,最后买点生活用品,他便骑驴回家。
来到村后看到五六个人在河沟里洗番薯,有张姓有杨姓,他只当没看见。
到家翻出他练手做的牙刷,谢景递给他姐,连同牙粉给后边几个小的送去。
谢早:“咋说啊?”
谢景:“李兄快来了,不能把人熏得此后不敢再来张杨里。”
谢早:“真的假的?”
谢景:“高明想要出来透透气。”
谢早听小六提过,高明和两个弟弟读书认真。换成她日日在家从早到晚地看书练字学画,她三天就够了。
谢早来到后院还叮嘱几个小的把自身拾掇干净。
说起此事,谢早想起一件事,午饭后就拿着粗布和棉花来到后院,给几个小的做薄厚两身。
一人两身就是十套,谢早和谢丙从早到晚忙了三天才做好。
就在最后一件棉衣做成之际,地基挖好、周仲朴给泥瓦匠们打下手之时,谢大郎家门外闹起来。谢景不会砌墙就没去后边,在前院屋里教小六用算盘,听到动静哥俩算盘一扔就往外跑。
谢家阿翁在堂屋扯着嗓子大吼:“不许打架!”
谢景摆摆手带上门,拎起放在门外的竹扫把就向谢大郎家跑去。可惜没等谢景到跟前就被前边邻居拦下。
谢景停下:“不要告诉我没啥事。我在家都听见大哥的吼声!”
前边邻居不禁说,“还不是因为你。”
谢景挑眉,提醒他想好了再说。
邻居:“不怪你。西边几家觉得做纸不难,前些日子就砍了许多竹子扔到河沟里。这几日觉得泡得差不多,捞出来学他做纸,啥也没做成,就找大郎询问咋做的。大郎说不知道。他们埋怨大郎小心眼,大郎回几句,几人就吵起来。”
谢景:“换成他们有了做纸的法子,会教我大哥吗?”
邻居摇摇头:“八成不会。听说这种法子一向传内不传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五郎,你看——”
“我不做纸,不要找我。”谢景向谢大郎家门外看一眼,谢大郎被村里人拽开,看样子打不起来,“小六,回家。”
作者有话说:
月底了,还有营养液吗?
第68章 打起来 吃得苦中苦
谢景和小六前脚离开,后脚里正来到谢景的邻居跟前询问他咋回去了。
该邻居住在谢景新家南边,比谢景年长两三岁。虽然姓杨,但同里正五百年前是一家,他才没有住在杨家人聚集的村西。
该邻居前些日子发现张百千做番薯粉,估摸着他跟谢景学的,便找上周仲朴询问此事,周仲朴顺便把做法告诉他。
没有谢景的默许,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周仲朴不可能教他,他自然要把这件事算到谢景身上。
谢景已经表示不管,他于情于理也不能把人扯进来。
邻居又觉得“远亲不如近邻”,心里向着谢景,便说五郎以为出大事了,得知是为了做纸叨叨几句,打不起来便回家去了。
里正:“五郎没说别的?”
邻居点头:“说了,他不做纸,不要找他。做纸的法子由大郎自个决定。”
“他小子推得干净!”里正的眉头微皱,可见对谢景的做派有些不满。
邻居觉得此言差矣,“他不赚这个钱,干啥当恶人。我猜是大郎叫他不要交给旁人。五郎不会为了咱们得罪他大哥。”
里正看向西边的众人,叹气道:“这么一闹谢大郎原先想教也不会教。”
邻居:“五郎费心琢磨出的法子,谢大郎一文钱没赚就叫他交出来,哪有这么好的事。容他赚两年钱,房子修起来,长子的婚事办了,家里用钱的地方少了,以谢大郎的性子,好声劝劝他,他肯定教。”
里正倍感意外,他竟然有这番见识。
这个邻居以前不了解谢景。谢家修新房,他觉着往后是前后邻居了,他不能装死,得空就过去搭把手,发现谢景很多时候不是非要村里人为他做什么,只要一个态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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