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颇为可惜,酒楼装修钱就这么飞了。


    李世民见状气笑了,但他也好奇:“听谁说的?”


    谢景:“秦岭山中多野兽,他们不可能躲在深山之中。独自逃亡别处,路上容易遇到劫匪,进城需过所,官府又找不到,他们会藏在何处?”


    不会是坊间,坊正时常查看过所。


    也不可能是东西市,东西市日日有纷争,衙役几乎一天三去,躲在市井之中容易被认出来。


    乡下家家户户都认识,突然来个生面孔也会惹人怀疑。那么只剩衙役不会踏入的寺庙。


    李世民信了他看似胡诌的说辞:“依你之见如何抓个正着?”


    谢景:“查人口啊。”


    李世民想收寺庙的税,只因如今就有三千多家,过几年兴许能扩到三万家,唯有税收可抑制。李世民不好再借佛祖之口,经谢景提醒他决定回去就令人查人口和土地!


    理由是现成的,皇帝想知道三年灾荒死了多少人,空出多少田地。


    李世民:“倘若寺监只给出一份名单呢?”


    谢景:“收到消息有人偷渡出去。”


    李承乾服了:“你咋谎话张口就来?”


    真不是!谢景闲着没事想想贞观初年发生的事,因为没把空间里的书找出来,他凭印象想到打突厥和玄奘偷渡。


    三年前的一战突厥吃了亏,这几年消停了,大唐边关将士也折损了不少,李世民今年没叫人动突厥,同谢景的记忆有所偏差,他可以理解。


    玄奘应当不会因此改变。


    谢景:“听闻玄奘和尚早已离开京师。”


    李世民惊讶:“他偷跑出去了?”


    三个小的看向他,不明白他此话何意。


    李世民同几个小的和同样疑惑的禁卫们解释,贞观元年冬日,玄奘请求出关被拒,他便以为玄奘放弃了。


    李世民好奇询问谢景如何知道此事。


    谢景:“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西市,在酒楼用饭时听几个拜佛的人提到怎么不见玄奘法师,其中一人给他一手肘叫他小点声,我注意到这一点便留意他们说话口型,他们又指着西南方,八成往南去了。”


    李世民看向小六,小六没有大呼小叫,你啥时候去过酒楼,可见他清楚谢景在城里逗留过。


    谢景不是想开酒楼吧。但看他的样子,今年之前是不打算进城,李世民便跳过此事,“这件事要是真的——”


    谢景:“赌吗?十贯!”


    李世民想笑:“可以!”


    谢景转向三个小的:“要不要跟赌?我要是输了,双倍赔给你们。”


    小六白了他一眼。


    李承乾哼一声:“我又不傻!”


    谢景转向李恪:“不想——”


    李恪看着兄长和小六的样子,就知道输的可能性极大:“我也不傻!”


    谢景叹气,很是同情李世民:“原来在两位侄儿眼中李兄是个傻的啊?”


    李恪难以置信,谢景竟然当着他们的面挑拨离间!


    第52章 备战突厥 城里有钱人


    李承乾高傲地哼一声,一副我早已看穿你的样子,“这样说我也不会和你赌!”


    谢景故意问:“我说的不是事实啊?”


    李承乾:“事实又如何?阿耶又不会怪罪我们。激将法还是给于兄留着吧。”


    谢景伸手给他一下。


    “说不过就动手?”李承乾捂着后脑勺跳脚,“是不是君子?”


    谢景:“我在你这里不是蔫坏的小人吗?有需要就用‘君子’的品德要求我?想得美!”


    随手把网兜给小六,半桶鱼放在粪坑旁,谢景拿着鱼竿回屋,再出现手里多了两副手套和一个盆,盆扔到桶边,他把手套递给李承乾和李恪。


    李承乾惊呆了。


    李世民轻咳一声提醒儿子,李承乾回过神来道:“谢谢五叔!”


    李恪也惊呆了。


    前一刻挑拨离间,下一刻心疼他们的手被冷风吹红,谢景究竟是人是鬼啊。


    长兄的声音提醒他跟着道谢。


    谢景对李恪道:“这个是给青雀准备的。回去之后不许说出来,改日叫我姐再给青雀做一副。”


    李恪不敢招惹他,乖乖点头。


    李承乾迫不及待地戴上手套,看着五指可以活动,不像婢女为他做的,五个手指在一处不便骑马,他很是喜欢。


    李恪也试试,不禁说:“里头是蚕丝吗?暖呼呼的。”


    谢景:“里层是番邦棉和你父亲送来的细麻布,外层是羊皮。我家养的羊,请城里擅长收拾皮子的屠夫收拾的,同你家用的皮子一样干净。”


    李承乾转向小六,低声问他的呢。


    “在屋里。”小六想起什么,忍不住说,“阿姐给我做的时候不知道你没有,我提醒的阿姐。”


    李承乾搂住他的脖子,“多谢小六弟弟。”


    李世民看着这样的长子有些意外。


    好像自他经谢景开解之后,这孩子就从原先的扭扭捏捏心口不一变得爽朗大气。近日也不曾因仨瓜俩枣找他抱怨偏心。


    李世民很是乐于看到长子的转变,余光看到谢景拿回网兜,但不打算放屋里,便问他用网兜做什么。


    谢景不知李世民今日过来,在东北方河边抓的鱼只够自家人用晌午和晚上两顿。


    天气凉又赶上他不忙,谢景不好意思叫俩小子饿着肚子回去,便决定去护村的河沟里再抓一些。


    前些日子一场大雨导致河水上来,也跑过来许多鱼。谢景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大鱼露出头来。


    谢景向东瞥一眼就说再抓几条,用铁锅炖鱼。


    小六仿佛闻到鱼肉香,忍不住对李承乾道:“阿兄炖得鱼好香好香,你肯定没吃过。”


    倘若是第一次见到小六,李承乾不信,御膳房什么样的菜没有啊。然而吃过才知道,御膳房真没有炸鸡肉。


    李承乾很想知道好香好香的鱼是不是跟炸鸡肉一样香,就问谢景何时炖鱼。


    “半个时辰后。”谢景把桶里的鱼倒入盆中,趴在墙头晒暖的两只猫跳下来。谢景吓了一跳,扭头看过去便问:“你们也想抓鱼?”担心猫霍霍盆里的鱼,谢景把猫扔到桶里,拎着猫拿着网兜来到东边路口。


    李世民跟上来,心腹禁卫也想上前,李世民叫他们原地等着,顺便看着三个小的。


    李承乾忍不住嘀咕:“我们不乱跑。”


    李世民没有理会。


    身后传来小六的声音,问两个儿子冷不冷,要不要喝热水,又问禁卫累不累,他去把坐垫拿出来。


    李世民回头看一眼,小六向院里跑去。


    来到河沟边,李世民不禁说:“小六愈发懂事。竟然知道对高明嘘寒问暖。”


    谢景笑道:“那是因为高明教他读书,又给他准备字帖,还送他笔墨啊。以前他可是喊过程兄‘贪吃鬼’。”


    李世民听程咬金提过,起初他是循着肉香找到谢景家中,“这件事怪不得小六。他又不认识程兄。即便寺庙放粮,出家人也不舍得把白米送出去。”


    谢景:“李兄终于承认出家人并非慈悲为怀?”


    李世民想就实事解释几句,忽然意识到不重要,要紧的是另一件事,“你说朝廷要是找寺庙收税,坊间百姓会反对吗?”


    谢景看向水面,头也不抬地说:“不会!”


    “想都不用想啊?”李世民故意问。


    谢景:“坊间百姓也好,城外野人也罢,只是不识字见得少,不等于真蠢啊。要是个个都是榆木脑袋,前些年也不会遍地反王。”


    李世民赞同这番说辞,他麾下的兵卒识字的人不足一成。将军当中熟读经史子集的也不多。


    谢景扭头看一眼,确定李世民在听,便提醒他,“经过寺庙放粮,想必城中人人皆知寺庙有钱。百姓不会为和尚打抱不平。不过寺庙和寻常百姓毕竟不同。同百姓一样交税,只怕这些寺庙会撺掇信徒闹事。可以叫他们春秋两季交地税。像劳役,丁税,就免了。收起来省心,也显得朝廷厚待出家人。”


    李世民仔细琢磨片刻,这个法子可行。理由也是现成的,佛家时常把“众生平等”挂在嘴边,百姓交税,寺庙也应当交税!


    看来谢景是真不喜欢出家人啊。


    李世民故意调侃:“你也不怕佛祖降罪。”


    谢景:“佛祖可以惩恶扬善还要官府做什么?佛祖法力无边,何须兵将戍边啊?先前突厥屯兵黄河,出家人在何处?在庙里吃香的喝辣的。”


    忽然想起李世民后来好像砍过一个同公主有染的和尚。


    不知真假,但谢景就当是真的。


    谢景:“要我说出家人应当六根清净,也不应该杀生。”


    李世民险些被他自个呛着,“我正要说寺庙没有劳役,怕是许多人出家。五郎此言一出,我反倒不担心。谁能忍住三日不食肉,三年不饮酒啊。”


    谢景:“倘若天下所有人都把土地挂在寺庙名下,我反倒觉得税收会比如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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