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一时没想明白,问他此话何意。


    谢景:“李兄,如今有多少世家交税?田地挂在寺庙名下无法继续避税,往后税收只怕是前几年的一到两倍啊。再来几万亲兵陛下也养得起。”


    李世民如梦初醒,他怎么把那群世家望族给忘得一干二净啊。


    没叫禁卫们跟过来是对的。有他们在,谢景担心此事传出去肯定不会像此刻一样坦诚。


    李世民想起虎视眈眈盯着长安的突厥人,想听听谢景的见解,但看到谢景盯着水面就等一等。谢景眼疾手快捞起一条大鲤鱼,李世民才说,听闻陛下有意出兵突厥。


    谢景:“陛下做得对。卧榻之侧怎容他人鼾睡!”


    李世民笑了:“陛下拿下突厥应当如何处置?”


    谢景:“自是归朝廷管辖啊。拿而不治,不如不拿。不过突厥贵族一定反对。谁反对砍了谁,牛羊牲口和草场分给突厥奴隶,此后突厥广大奴隶心中只有陛下。”


    李世民:“朝廷派人接管?语言不通,只怕越管越乱。”


    谢景:“可以令突厥人自治。不要王室朝贡,改突厥为大唐一个州,但陛下慈悲为怀,心疼住在寒冷的北方的突厥人,每年秋季交一次税便可。春季同大唐百姓一样二十日劳役。”


    李世民不认同,故意问:“挖沟修桥吗?”


    “种树啊。不是有黄河段吗?”谢景说话间又抄起一条鱼甩到桶里,示意李世民看看河沟两岸。


    李世民没看懂,叫他直说。


    谢景:“河沟边种了许多树,土被树固定住,这条河沟是不是同前两年一样清澈?记得以前村里老人提过,秦岭有山神,砍了大树不种小树,山神发怒令泥土淹没村子。实则便是少了树的固定,土被大雨冲下来。黄河两岸种满各种树木,瓢泼大雨也冲不掉泥土,兴许十年二十年后黄河就清了。”


    李世民幼时听说过山神发怒的传闻。


    当年他以为是骗小孩的说辞。


    李世民:“难怪山神发怒的故事广为流传,我家长辈皆信以为真。原来确有其事。”


    谢景扭头笑看着他:“据说,黄河清,圣人出。李兄,您说圣人会是谁呢?”


    坊间百姓谈论起皇帝时常用“圣人”代指,李世民率先想到他自个啊。


    李世民心说,谢五真会进谏!


    “只怕因为劳役和税,突厥人会移居关中。”李世民不介意突厥人住进来,但不能过多。


    谢景:“倘若朝廷把突厥改成西北州,在西北州经商税收是东西市的一成,您说商人把家安在何处?过几年西北一半突厥人一半关中百姓,突厥还能跟前两年一样铁板一块吗?”


    李世民摇头:“听你意思也不可在长安单独划个地方令突厥人居住?”


    谢景:“自然是化整为零啊。不过皇宫周边房产限购。在长安定居经商要和长安百姓一样交税。突厥贵族因此逃亡西域以西朝廷反倒省心。”


    这一点同李世民的设想不同,“无需优待?比如加官进爵?”


    谢景心中一惊,面上淡定:“败军之将同李靖将军同朝为官?他们配吗?贬为庶民容他们在长安活下去已是优待俘虏!李兄啊,您在礼仪之地呆久了,不知道草原上奴隶吃得不如我家驴,住得不如我家的羊。不曾把人肉如同羊肉一样端上餐桌的突厥王和贵族屈指可数。”


    李世民大受震撼。


    “有钱有粮跋山涉水来到长安的只有突厥贵族。朝廷优待突厥贵族,不如把钱拿出来给奴隶修房子,教其读书识字明理。以前太上皇不是令各县修学堂吗?在突厥地盘上修几处,无偿提供书本,奴隶只会越发感激朝廷。毕竟在突厥地盘上贵人才有资格读书啊。”


    李世民赞同这一点。


    谢景余光看到他微微颔首,便继续道,“突厥贵族不缺肉,朝廷给他一斤肉,他不会感激反而嫌少。给突厥王个官做,他内心不会有太多感激。毕竟官再大也不如在草原上说一不二。给突厥王的俸禄换成米接济奴隶,奴隶可以记一辈子,这便是升米恩!”


    李世民很清楚寻常百姓的力量,倘若突厥奴隶心里眼里只有他这个皇帝,往后突厥贵族想要招兵脱离朝廷的掌控也得不到支持。


    李世民愈发好奇谢景遇到的奇遇。但他暗暗提醒自己,不可问出口啊。


    哪怕谢景言多有失说漏了,他也应当装没听懂。


    李世民:“看到突厥王室不会被优待,别的小国一定不会归附。”


    谢景:“突厥都能灭掉,朝廷还怕别的小国啊?他们老老实实过日子就不动他们。不安分就把王室给屠了!”


    李世民呼吸骤停。


    屠了?


    李世民怀疑他听错了。


    谢景:“以儆效尤啊。其实我觉得应当把突厥王室给屠了。周边小国只会认为突厥王室自找的。要不是突厥想要灭了大唐,陛下不会这样做。毕竟陛下连建成的心腹都敢用。”


    李世民无语又想笑。


    谢景:“王室的金银珠宝归朝廷,土地粮食分给百姓,他们会和突厥奴隶一样希望支持朝廷的官吏。李兄担心的言语不通都是小事。吃得饱穿得暖,莫说朝廷的人,就是栓条狗在州府,当地百姓也会尊称一声‘狗官’!”


    李世民乐了。


    谢景惊呼一声。


    李世民看过去,两只狸花猫一猫一条鱼,踮起爪子试图把鱼放到桶里。


    “猫成精了?”


    谢景摇头:“这两只小猫以前只吃过老鼠。到了我家过上好日子,我也经常喂它们小鱼,它们是在讨好我啊。”


    谢景摸摸两只狸花的脑袋,“回去给你俩加餐!”


    两只狸花猫跟听懂了似的又回到水边找鱼。


    李世民又忍不住称赞猫成精了。


    谢景:“这两只猫的脑子跟三四岁小孩差不多,听得懂简单的事。


    李世民:“是你养得猫听得懂?”


    谢景:“只要不是傻子猫,耐心教一段时日都听得懂。”


    又看到一条鱼,谢景慌忙捞出来,算上两只猫抓的,桶里已有六条,最大的接近两斤重。谢景觉得少,换个地方又抓两条,两只猫抓一条,两人两猫回家。


    两只狸花前面跑,欢快的仿佛在说,加菜了,加菜了,谢五要做午饭了!


    李世民被自个的想法逗笑了。


    此时周仲朴已经把鱼收拾干净。谢景把鱼鳔留下,少量鱼籽和旁的放到院中两只猫的碗中。


    出来时谢景顺便把他前几日买的大铁锅拎出来。


    小六在门外摊晒荞麦,看到这一幕回屋把油盐酱油等调料拿出来。担心一次拿不完,这小子用菜板端出来。


    谢景:“就这事着急。”


    小六:“我可以帮你和面。”


    李承乾很是稀奇:“你会和面?”


    小六很是得意:“前几日我家收荞麦,阿翁烧火,我和面做菜。”


    李承乾忍不住佩服。


    谢景:“饼没做熟,炒的菜不是油了就是打死个卖盐的。”


    李承乾神色错愕,看着小六的样子以为他厨艺了得。


    小六大声反驳:“我在学!”


    “你学个屁!”谢景不客气地说,“提醒过你几碗面几碗水,听了吗?我叫你先放一点盐,淡了再加。你没等盐化开就说淡了。结果阿翁阿婆都嫌你的菜咸。”


    小六没话了,“高明,小鸟,去我屋里,给你们看个好玩的。”


    哥俩跟着他来到小六和谢景的卧室,小六打开衣柜,拿出一件衣裳。李恪很是失望,李承乾好奇,因为他了解小六,要是钱能买到,小六不会跟他显摆。


    李承乾接过去摸摸:“不是蚕丝吗?”


    小六想要拆开,担心被他姐数落,“我姐屋里应当有没做好的。”说完就跑到谢早屋里连同针线筐拿出来。


    李承乾看着缝了一半裤腿,“鸟毛?记得谢——五叔提过,鸭毛?”


    小六点头:“阿兄先前在草药水里泡了许久。是不是闻不到鸭子的腥味?”


    李承乾仔细闻闻:“闻不出。可是你家有棉花啊。”


    小六:“阿兄说扔到粪坑里几个月沤不烂。连同粪一样撒到地里,来年会鸭毛满天飞,不如废物利用。”


    李承乾:“还可以卖钱?”


    小六:“阿兄没有讲过。城里有钱人会买吗?”


    作者有话说:


    原本想着明天更新,但有了存稿我明天肯定忍不住偷懒


    第53章 过河拆桥 吃一堑长一


    李承乾不清楚,给小六使个眼色,拿到门外询问父亲李世民和禁卫叔叔们。


    李世民行军打仗途中看过有人把鸟毛塞到布里头御寒,但他认为是无奈之举。被当成丝绵做成长裤,李世民还是第一次见到。


    李世民来到粪坑边询问谢景,但他先闻到屎尿臭味,忍不住皱眉:“不嫌臭吗?”


    谢景顺手把鱼鳞扔到粪坑里,“在别处收拾会留下鱼腥味啊。李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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