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坑蒙拐骗 才走多久,


    夫妻二人何曾见过如此牙尖嘴利的谢早啊。懵了片刻,二人才想起来反驳指责她不该对长者不敬。


    谢早出生至今不曾当众忤讥讽过长辈,以至于她心虚不安。


    谢景大步进来。谢早又有了底气:“五郎来了,自个同他说吧。”


    两人转过身去笑着喊一声“五郎”就把带来的鸡蛋递过去。谢景同谢早一样没有伸手,道:“我不认识两位。请回吧。再不走我报官!”


    夫妻俩的笑容僵住,神色窘迫又恼怒,但仍未离去,解释他们是七娘和小六的舅父和舅母。


    “是我舅和舅母又如何?大唐律令可没有定下外甥孝顺舅舅。不走是不是?”谢景左右看去,抄起如搓衣板一样宽长的擦刀,转向谢早等人,“为我作证,这两人偷咱家的番薯,被我发现打伤!”说完向两人砸去。


    谢景本就比二人高出许多,举起手来宛如擎天玉柱,两人吓得仓皇外逃。


    实则擦刀不曾落下,谢景只是举起来就停下了。


    谢景嗤笑一声,转手递给他姐,扭头正好看到老两口不赞同的样子。谢景转向村里人,“我觉得远亲不如近邻,两位叔和婶子觉得呢?”


    这二人先前也是有苦说不出。


    今年夏两人剪了一大捆番薯苗亲自送到亲戚家中,亲自教他们种番薯。前几日亲戚上门询问两人番薯有没有收上来,收了多少。两人表示同亲戚家种的差不多。亲戚算的亩产近两千斤,又得知这俩人种了五亩多,接近六亩地,反倒抱怨他们吝啬给的少。


    被谢景称为婶的妇人叹着气把这件事说出来,又忍不住说:“先前你叫我们送一捆,我们还觉得有点少。幸好只送一捆。要是送多了,他们觉得我们心善,肯定要找我们要番薯啊。”


    谢景:“明年棉花种出来还送吗?”


    俩人摇着头表示即便要送也是等人上门求他们。


    被谢景称叔的男子转向谢家老两口,“刚刚的事就听五郎的,没错的。今日要是送给七娘的舅父番薯,明日五郎的舅父肯定过来要。再过几日,谢家阿婆,您娘家也会来人。你家留的那点番薯可经不起张家几百斤李家几百斤。”


    前些日子村里人看得清清楚楚,除了谢早和周仲朴犁出的一亩地,余下的好的番薯都被城里的大户拉走。


    村里的番薯苗稀,可以做种子的番薯亩产不足两千斤,潜意识认为谢景也是如此才有如此一说。


    老两口也不知道谢景存了多少,但他们能看到番薯被人一车车拉走,闻言也担心番薯种被亲戚要走。


    谢家阿翁:“我们听五郎的。”


    谢景:“往后天凉了别再出去,在家里看着。我舅离咱不远,肯定知道咱们有番薯。兴许明日——”


    几人看到他突然停下就想问咋了。


    耳边传来脚步声。几人循声向门外看去,谢景的几个舅舅进来,同样拎着鸡蛋等物。


    说辞同谢早的舅父舅母大差不差,只是把小六改成谢家老两口。


    谢景给他姐使个眼色。谢早在娘家比在婆家有底气,又有谢景撑腰,她连里正也敢数落,何况同她没啥关系的亲戚。


    谢早直言家里的番薯被城里人买走,自家只留一点番薯种,此事整个张杨里人尽皆知。要是为了番薯而来可以找村里人买,一文钱三斤,她帮着挑好的,也可以过去教储存,来年教育苗。


    谢景的大舅神色尴尬了一瞬,笑着说:“我们今日过来就是来探望二老。”


    谢景:“老鼠给猫拜年,老鼠自个信吗?”


    谢景大舅脸上的笑容挂不住,顿时恼羞成怒:“五郎,我是你舅!”


    “那就在这里等着。我去官府问问亲舅上门抢番薯他们管不管!姐,去把村里人找来拦住他们,我这就去鄠县!”说完谢景向外走去。


    谢家大舅:“他不敢!吓我们呢。”


    被谢景喊婶的女子不禁说:“不是吓你们,五郎在战场上指不定杀了多少人。只是报官,他有啥不敢?”


    几人脸色骤变。


    谢早见状出去找人。


    谢景的这几个舅真慌了,赶忙找借口说家里还有些事,改日再来探望谢家老两口。然而临走时不忘带走鸡蛋等物。


    被谢景喊婶的女子气笑了:“这叫来探望老人?”


    老两口看到这一幕不得不信一旦谢景收下鸡蛋等物,他们兴许撑不到饭后就会讨要番薯。届时再想把人打发走就难了。


    谢景实则没去县里,只是来到西边张家。在院中看到他姐往西找里正,谢景就来到门外想要把他姐喊进来,恰好看到几个舅的背影。待几人从东边村口出去拐弯远去,谢景便跑去西边追他姐。


    谢早走得真不慢,谢景追到村口才把人拽住。谢早吓一跳,惊道:“你没去啊?”


    “他们再不走我再去也不迟。”谢景明白过来,“这么着急是去喊我啊?”


    谢早点头:“我刚出院门就听到他们要走。我不得赶紧把你喊回来。”


    “回家吧。”谢景松手,“估摸着周家人也会过来。赶巧我不在家,你就用先前应付你舅的法子。要是旁的远亲过来买番薯就把人交给里正。省得他们储存不当捂坏了怪我们。”


    谢早一一记下。


    二人回到家中,先前那俩村民没走,张百千的妻子和俩儿媳也来了。


    姐弟二人心下奇怪,到院里便明白过来。


    谢早先前用的擦刀被张百千的妻子孙大娘拿在手里打量,看着谢景就说:“五郎在城里买的?”


    谢景:“在里正买犁的周掌柜铺子里买的。周掌柜认识里正和我大哥,叫他们陪你们过去,这个也会便宜一些。”


    村里家家户户卖了三四千斤番薯,前些日子又卖了猪,个个都有钱,是以,在谢景院中的几人都表示明日早早起来进城。


    谢景回到地里忙到午时三刻左右便推着红薯和小六回家。


    周仲朴扛着耙牵着驴。


    老两口叫三人歇息,他们做饭。小六满眼祈求地望着谢景,谢景叫他姐煮面,阿婆烧火。


    前些日子谢早和谢景在地里,老两口煮饭,莫说小六吃怕了,周仲朴也嫌弃。同样是鸡蛋青菜面,谢景做的可口,老两口做的像猪食。


    周仲朴不止一次同谢早说他心疼谢景花大钱买的面。


    因为这些事,谢早瞬间听出谢景言外之意:别再任由老两口糟蹋粮食!


    谢早叫周仲朴烧火,叫老两口给谢景搭把手把她擦的番薯送到隔壁屋顶上晾晒。


    小六赶忙把侧门打开。


    老两口也没意识到几个小的嫌弃他们做的饭菜,只因谢景等人没好意思明说。


    一顿饭的功夫,隔壁屋顶晒满,番薯堆只少一点。


    午后,谢景提醒他姐先切犁烂的番薯,完好的小番薯放到柴棚底下,用土盖上可以存放许久。老两口便留在家中帮谢早挑番薯。


    翌日上午,谢景算着周家人兴许会过来,叫阿翁阿婆和小六随周仲朴耙地捡番薯。谢早在院中擦烂番薯,谢景来到隔壁大伯家门外。


    大伯院门两侧皆种有番薯。先前谢早为了给晒干的番薯藤腾地方,就把东侧靠近胡同的番薯收了。


    谢景的意思西边挨着自家几排苜蓿草的番薯也收了。谢早觉得天不冷,院里放不下,不如再长一些时日,待她把院中犁烂的番薯全都切片晾晒,小番薯又吃掉一些,再把院门西侧的番薯起了。


    如今谢景需要一片地,自家院中除了菜地都被番薯霸占,隔壁大伯院中用来晒番薯,他只能打这片地的主意。


    谢景在门外挖了两下想起什么,便用粪筐把这几日攒的草木灰挖出来。


    谢早在院里看到他拎着草木灰从厨房出去,忍不住问:“不是不犁地?”


    ——先前谢景犁地前不止撒了粪,还撒了一些草木灰,虽说不多,但聊胜于无。村里人见状也跟着他往番薯地里撒草木灰。


    谢景顺便提醒村里人,种过番薯的地来年种小麦或高粱,换别的地种番薯,否则颗粒无收别怪他。


    谢景也提醒过杜如晦。杜如晦那日忍不住感叹难怪番薯这么高产知道的人甚少。八成没等发现番薯的人想好怎么卖出去,第二年番薯就死绝了。


    言归正传。


    谢景闻言向门外看去,“我把门外的番薯起了,顺道撒点草木灰把地翻了,过几日你正好种豌豆和蚕豆。”


    以往谢早不敢把这两样种在门外,只因八成没等长大就被人薅没了。如今家家不缺吃的,谢早非但没有阻止,还问他要不要搭把手。


    谢景摇摇头:“切了就扔到这边屋顶上,改日我把小六送上去拿下来。”


    “知道了。”谢早看着裹在手上的布要掉,赶忙绑紧,端的怕一不留神切到手。


    谢景来到门外看着绿油油的番薯藤,忽然想到要是把这些藤条修剪得当埋起来,来年岂不是省得育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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