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蓿草冬至前兴许可以再割一次,东边堆了那么多番薯藤,猪圈对面两间偏房又堆满干的苜蓿草,他面前这些藤条晒干也没啥用啊。


    谢景把草木灰放到一旁又回屋找剪刀。


    一会一趟一会一趟,谢早也懒得问他又干啥。


    蹲在地上剪了三根藤,一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谢景向东看去,十几匹马陆续来到村口,正是李世民一行。


    李世民等人把马拴在路边柳树上便向谢景走来。秦琼和程咬金没来。只有房玄龄和尉迟敬德以及同谢景年龄相仿的禁卫们。


    李世民其实没打算带房玄龄和尉迟敬德。昨日下午李世民挑亲兵,不巧被尉迟敬德看见,一定要跟过来保护他。


    房玄龄有事禀报,恰好听到尉迟敬德的大嗓门嚷嚷着“有些日子不曾见过谢五。”房玄龄还想同谢景多学点,自然不能错过。


    谢景收回视线继续剪番薯藤。


    李世民很是好奇:“冬天可以种番薯?”


    谢景:“我家不缺干的番薯藤。这些番薯藤长得很好,剪掉埋起来明年可以节省一些番薯种,兴许还能出现新品种。”


    李世民想起什么指着谢景。


    完了!


    谢景脸色微变。


    李世民没好气地问:“想起来了?”


    谢景有点心虚,转念一想,番薯还是他从前世带来的,要不是他李世民屁也没有,他心虚个什么劲,“今年是我第二年种番薯,难免有些疏忽。挖番薯之前要是想到可以把藤条埋起来来年做种子会不告诉你啊?我巴不得把番薯藤卖给李兄。”


    李世民想起他爱钱的德行,信了他的说辞,“张杨里有多少番薯藤?”


    谢景:“地里没有,各家各户院里院外应当有几百斤。但这种事我以前没干过。”


    房玄龄上前:“——我们庄子上的老农想必懂得。”


    谢景看向李世民:“一文钱十斤?”


    李世民点头。


    谢景起身向西边喊一声“孙大娘”,孙大娘的小儿媳出来。谢景问她院中可有尚未收割的番薯。


    张家小儿媳回答这边没了,但村里分给她的宅基地里的番薯还没挖,只因屋里院里堆了太多,一时放不下。


    谢景:“我教你如何剪番薯藤,一文钱十斤卖给李公子。”


    张百千的小儿媳不可思议:“这个也可以卖钱?五郎,买回去干啥?”


    谢景:“埋起来明年挖出来种地里。但我也是第一次干,不知是否可行,你就别问了。”


    “那我去找阿耶?”小儿媳问。


    谢景:“先去问问村里人。看着水灵又好的,有多少李兄要多少。他家亲戚多。”


    张百千的小儿媳对李世民等人道:“先前忙着收番薯卖番薯,许多人家院里院外种的还没挖。应当有许多。”


    李世民:“我全要了。”


    女子欣喜万分,挨家挨户提醒五郎在城里认识的有钱人要买番薯藤。


    房玄龄待女子离开便蹲到谢景身边,请谢景同他说说怎么剪。


    谢景庆幸研究农作物的书籍时认真看过。但关于埋藤催芽,他真是因为前些日子又忙又累忘得一干二净。


    谢景指点房玄龄剪几根就把地上的番薯藤从根上割掉移到路边,房玄龄移过去慢慢剪。


    谢景挖出番薯扔到一旁,顺手撒一把草木灰把地翻了。


    尉迟恭看着稀奇:“谢五,撒锅底灰作甚?”


    “听闻种过番薯的地含酸,草木灰含碱,草木灰洒在番薯地中酸碱中和才能种菜啊。”谢景看向他,听得懂吗。


    尉迟恭没听懂,但他得问清楚——日前李世民要赏他十亩番薯藤苗,“东市卖的碱可以吗?”


    谢景:“何必舍近求远?这个不用也是倒入粪坑中啊。”


    李世民:“我家上千亩地,没有这么多草木灰。”


    谢景:“生石灰也可。但我先前同杜兄提过,最好的法子是来年种小麦或高粱。李兄家要有擅长种地的老农,明年给他一块地,叫他试着用别的法子种番薯。比如用牵牛花给番薯杂交。”


    尉迟恭怀疑这次听错了,忍不住问他说的啥。


    谢景:“牵牛花和番薯是藤生,往上数八成是一个祖宗的,可以杂交。好比桃树可以和杏树接到一起,南方的几种橘子也可——”


    房玄龄打断:“五郎,停一下。程兄送给小六的笔墨借我一用。我们不会种庄稼,你说了那么多,我们哪里记得住啊。”


    谢景拍拍手上的草木灰,到他卧室找出文房四宝,又把吃饭的小方桌和坐垫拿出来。


    谢早早在听到李世民等人的声音那一刻就去厨房烧水。


    铁锅烧水极快,谢景见状把笔墨送到门外就回自个屋里拿一把菊花,给李世民等人冲一壶菊花茶。


    房玄龄把先前谢景说的一一记下,写到最后几种橘子,忍不住问谢景如何嫁接。


    谢景眉头微皱,这位当真是“房谋杜断”的“房”吗。


    李世民清楚地看到谢景的疑惑,又看看房玄龄满眼求知欲,哪有往常的足智多谋,瞬间明白谢景为何困惑。


    “五郎,隔行如隔山。要说旁的,你不如我们。要说伺候庄稼,我们一窍不通。”


    谢景叹气:“橘生淮南则为橘!”


    房玄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生于淮北则为枳”,“问也是白问啊。”


    谢景:“你家擅长种庄稼的老农懂的。”


    房玄龄看向李世民,请他定夺。李世民微微颔首表示回去找懂农事的官吏,又随手点几个亲兵,令他们给谢景搭把手。


    谢景回屋拿几个锄头,又把他进城拿擦刀那日买的铁锹找出来,看到擦刀和弹棉花的工具也各拿一个出去。


    铁锹和锄头给亲兵,擦刀和弹棉花的工具送给李世民:“明年用得着。”


    谢家院门敞开着,李世民已经看到谢早擦番薯,猜到怎么用。至于另一个,他相信谢景会告诉他。


    番薯起出来送到院中,谢景又把番薯藤送到屋里用土埋起来,他就在挖番薯的那块地上用麦秸和苜蓿草堆个长方形草堆,草堆铺上席子,之后把晒干的棉花倒在上头。


    谢景拿起弹棉花的工具,李世民走近,看到谢景手忙脚乱,“你不会啊?”


    “第一次种番邦棉,我会就怪了。”谢景头也不抬地说。


    李世民打量一下他的工具,不禁嘀咕,“怎么跟弹琴似的?”


    谢景实在不擅长,转手给他,“李兄说对了,这个又叫弹棉花!”


    李世民气笑了,顺手递给身边人。


    尉迟敬德本能伸手,但接过去他就忍不住说:“某也不会啊。”说完向谢景看去,“西域人没说咋用?”


    “想想也知道西域商人不可能干过农活。”谢景叹着气拿回来,“我再试试吧。”


    李世民计上心来,“兴许女子擅长做这个。”


    谢景眉心一跳,冷不丁想起这两日见着他绕道走的方阿婆,怀疑李世民想为他保媒。


    好像野史中提过李世民闲着没事赐美女给房玄龄。虽为野史,但世人不编杜如晦,不提尉迟敬德等人,唯独编出房玄龄,这件事八成是真的。


    如今他干出保媒拉纤的事倒也不足为奇。


    谢景:“改日进城买两个回来。”


    李世民哑然。


    亲兵心腹听李世民念叨过一句,应当给谢景挑个什么样的妻子。亲兵看到李世民变脸不禁在心里偷笑。


    谢景又怕李世民不死心,脑海里浮现出“和尚”二字,便故意问李世民:“我买的人要不要交税?”


    李世民:“不必交税。”


    “那就好!”谢景感叹,“土地交税,我买的人再交税,我可交不起。只怕到了那个时候我要去庙里当和尚啊。”


    李世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跟什么?”


    谢景反倒疑惑:“李兄不知?寺庙的土地无需交税。我到庙里当和尚,我家的八十亩地挂到寺庙名下,家中税收可少一半。”


    李世民转向房玄龄:当真如此?


    房玄龄有所耳闻,心里不认同谢景的法子,可是谢景也开罪不得,“五郎倒是有法子。”


    “房兄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我也觉得极好。听闻城里有个玄奘法师,同我年龄相仿,兴许我二人志趣相投。”谢景越说越美,“有人谈天说地,我倒也不寂寞。”


    亲兵惊呆了。


    不是,可以这样吗。


    尉迟恭怀疑他信口胡说,忍不住嘲讽:“无肉不欢,你还想当和尚?”


    谢景眉头一挑,义正辞严:“成大事不拘小节,成真佛不忌酒肉!”


    李世民笑了。


    尉迟恭愈发觉得谢景胡说八道:“连酒肉都戒不掉,如何成佛?”


    谢景:“酒肉是表象。常言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尉迟恭:“我看不是常言道,是谢景道。”


    “一个意思,做人不要那么古板啊。”谢景打量一番尉迟恭,尉迟恭就要开口,看到谢景的嘴动了,“比我年长那么多,不怪你古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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