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仲朴忍不住羡慕:“五郎会打仗还会种地?五郎啥时候教教我,我也想种出那样的黄豆。”


    里正回头看一眼,周仲朴眼中的期待不像是装的,“以后见着你家那群混蛋玩意绕道走,无论他们说啥,你都告诉五郎或七娘,你想学啥五郎教啥。我跟你说,五郎不止会种地。周家一头猪最多五百,五郎的一头猪卖一千。”


    周仲朴琢磨片刻算明白了,惊得抽气,“一头抵两头?!”


    谢景笑着颔首。


    周仲朴上前攥住谢景的双肩,驾车的里正和坐车的谢景都吓一跳,俩人异口同声问他要干啥。


    周仲朴认真道:“五郎,你你叫我蹭蹭,我也要变成你这样。”


    里正回过头去无声地骂一句:傻玩意!


    谢景很想给他一拳,但想到昨晚他本能哆嗦一下,谢景无奈地说:“这样没用。你要跟着我种地喂猪。”


    里正突然想到谢家的猪,“五郎,你的猪割了吗?”


    谢景:“原本想着昨儿割掉。昨儿的事一耽搁,我给忘得一干二净。回去就割。今儿过节,正好添点喜。”


    里正心说,整个张杨里没有比你还要坏的小子。


    割掉蛋添喜?


    亏他想得出来!


    周仲朴很是好奇,谢景说一句“回去就知道了”,就把被子往身上拽。


    谢家老两口担心他和周仲朴着凉,在车上垫着麻袋,又拿出来一床被子叫俩人裹着。也不想想谢景驾车怎么裹。


    先前只能便宜里正。


    回到家中,里正看着离午饭还有约莫半个时辰,就跟着谢景去隔壁。


    谢景把驴放屋里,到正房拿出一捆野草,小六跟过来正好看到,他转身回厨房拿来火镰和烧草的破盆。


    谢景先把干草递给周仲朴,问他认识几个。


    里正心说,他认识个屁。


    “我都认识。”周仲朴开口,里正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指着草药问他咋认识。周仲朴指着鸡骨草和艾叶说可以卖钱,又指着忍冬花说可以煮着喝,又指着伯叶说捣碎放在伤口处就不流血了。


    谢景见状便不再多言。


    烧好后,谢景从大伯堂屋里拿出麻布包好的小刀,小六抓一把红薯叶点着就叫谢景把刀放火上烤。


    周仲朴好奇地问他干啥。谢景也不能解释“高温消毒”啊,就叫他记下,往后也要这么干。


    四头小猪被养了半个月很是亲近谢景,谢景顺利抓起一头,手起刀落,小猪闷声一声,谢景把割掉小玩意往外一扔,小六捧着一把百草霜上前。


    周仲朴被谢景的手法吓到,只因他听村里人说过,猪阉割后容易死掉。


    五郎好大的胆量啊!


    周仲朴很是佩服。


    里正眉头微蹙,心说,这小子的手法怕不是杀过人啊。转念一想,他怕不是跟缺心眼站在一块久了,被他传染的脑子有病——在战场上四年,就是火头军也不可能没杀过人。


    谢景心无旁骛,又抓三头猪一一阉割,小六把余下的草木灰撒到小猪爱待的角落里。


    谢景把刀递给小六,小六嫌弃,里正伸手接过去,“五郎,你的刀看着就好用。给我用用。”


    谢景:“你家又没有小猪。”


    里正:“我侄子家有!”


    谢景:“用好了还给我。敢跟我说丢了,我把你家猪圈砸了。”


    周仲朴紧张地绷直身子,瞪大眼睛看着两人等着拉架。里正白了谢景一眼,从猪圈里出来。谢景本能拉一下小六,小六扭身躲开,“你又没洗手!”一脸嫌弃地跑出去。


    谢景摊开看看:“很脏吗?”


    周仲朴摇头,比他的干净。


    谢景读懂他的神色,内心很嫌弃,因为周仲朴的手比他阿翁的还要粗糙,跟老树皮没两样。


    谢景一度怀疑用热水给他泡上半个时辰都不一定能泡到皮。可是谢早不嫌弃啊。谢景也不用他做饭,就劝自个,暂时装瞎,慢慢来!


    关上猪圈门,谢景问周仲朴有没有看清楚。周仲朴使劲点点头。谢景同他回到自个家,看到里正和他阿翁闲聊,“里正,我姐夫学会了——”


    “用我们家的猪练手?”里正拒绝,“想得美!”对谢阿翁说一声“回聊”,就拿着刀去侄子家。


    谢景轻嗤一声,“给我等着!下次有好事,看我带不带你!”


    谢家阿翁:“他恨不得一天来三次,有啥事他不知道?”


    小六跑过去把门关上。


    谢景乐了:“开门!”


    “干啥?”小孩满脸警惕。


    谢景:“杀鱼做饭!”


    周仲朴又惊又喜,不可思议地问:“晌午吃鱼?”


    谢早从堂屋出来,谢景看一眼周仲朴,冲他姐抬抬手。谢早负责解释,谢景拎着水桶和盆,小六拎着鱼和剪刀跟上,在门外粪坑旁杀鱼。


    昨晚和早上用的是红薯小米粥,小六想要吃点干的,蹲在谢景身边同他小声商议,“阿兄,我们筛点麦粉做饼吧?”


    谢景:“可以。”


    小六很是欢喜。


    谢景:“去跟阿婆说一声。”


    小六的笑容凝固,感觉牙疼。


    谁要吃阿婆可以砸核桃的饼啊。


    谢景笑了。


    小六气得想要打他,日日以逗人为乐,哪有这样的兄长啊。


    谢景心情好,就给小崽子做饼。可是他家笼屉小啊,倘若只做一笼屉死面饼,可能都不够周仲朴一个人吃的。


    小六把锅烧到冒白烟,谢景把热水盛出来一半,再把笼屉放上去,就叫小六把另一口锅点着。砂锅中放入少许猪油,谢景把切成两段的鱼煎一下,加入先前盛出备用的热水。


    只是煮鱼汤,一瓢水足矣。但他还想先把鱼和汤盛出来一盆,再用余下的汤煮面啊。谢景又加一瓢半。鱼汤味一定会变得很淡。不过一个两个都没吃过好的,谢景不嫌弃就没人嫌弃。


    天气寒凉,谢景多放几块去皮的生姜。趁着小六烧火,谢景又去薅一把菠菜,菠菜再过半个多月就老了。谢景看着浓密的菠菜决定多做几次,最后留下三四根长得好的做种子。


    菠菜洗干净,谢景提醒小六,蒸饼的锅可以了,煮鱼的锅再烧片刻。


    谢景想起自家专门用来煮粥的砂锅,找出来刷干净把汤盛出一半,他把汤锅端下来,又把煮粥的砂锅放上去。


    小六看着奇怪,“阿兄,干啥把汤盛出来一半?盛出来又煮,为啥啊?”


    谢景:“那几个饼只够咱俩和阿姐用的。”


    小六还没习惯家里多个人,“给缺——给姐夫做吃的?”


    谢景:“比起饼,阿翁阿婆更喜欢我的面。”


    挂面容易煮烂,只剩几颗牙的老两口不用费劲咀嚼,抿一下舌头就咽下去。谢景抓起一把挂面,犹豫片刻又抓一把。


    小六看着心疼到皱眉,“有一斤吧?”


    谢景:“他一人的食量抵你和阿翁阿翁三人,但他干起活来,肯定也是一抵三啊。”


    小六向外看一眼,没啥人,他仍然压低声音:“要是好吃懒做呢?”


    谢景:“周家不会为他娶妻,而他也早被他父亲和兄弟赶出家门。那样的人家,像他心眼不全乎,还能被留在家中,只有一个原因,他干得多!”


    小六不了解缺心眼姐夫,但他听村里人提过周家那些人,连不爱骂人的方阿婆都忍不住破口大骂,周家人一定十分可恶。


    小六不再担忧,往锅底下放一把麦秸。锅中滚开,谢景放入菠菜,菠菜煮变色,小六跑出去大喊,“阿翁,阿婆,阿姐,缺——姐夫,洗手吃饭。”


    同谢景家隔了一条巷子的西边邻居孙大娘忍不住说,“自从五郎的身体好了,小六的嗓门一天比一天大。”


    孙大娘的丈夫张百千把洗干净的猪肠递给她,“五郎有钱给他买好吃的,小崽子的身体越来越好,往后嗓门才大呢。”


    孙大娘笑着接过猪大肠,“咱有了钱也买——买啥啊,最香的肉在咱家猪圈里。”


    “那也不能杀了啊。”张百千移到院中最南端的猪圈门口,估摸着春种过后就能出栏。


    张百千的猪圈很干净,比他的卧室干净。前些日子他也找谢景请教过养猪。谢景考虑到他的两个儿子都没了,老两口同俩媳妇带着仨孩子日子艰难,就没叫他用豆渣,而是教他用野菜、糠和泔水做糟料。


    磨了高粱粉或者麦粉,就把麦麸筛去,这玩意人吃着不长肉,但偶尔给猪添一次,猪吃着长肉。


    张家听他的,隔三差五给猪烫一次麦麸,往年养了九、十月的猪,如今六个月便可出栏。以至于如今谢景说啥他都信。


    张百千看着他的小肥猪越看越满意,忽然想到一件要紧的事,谢景的猪可以卖给有钱的程、秦等人,他家的猪卖给谁啊。


    “老伴儿,我去五郎家——”


    孙大娘打断:“没听小六喊吃饭?饭后再去。今儿上元节,五郎又不会出去瞎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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