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里正不禁叹气,“可惜陛下还是秦王啊。”
谢景也是看出里正平日里对李渊和太子没有半点敬意才敢这样说出口。
“我姐要是没孩子,找村里人过继一个,孩子肯定跟咱们亲。要是有孩子,等我老了孩子也长大了。又有小六盯着,周仲朴能飞天遁地也逃不出张杨里。”
里正询问他几岁了,找个啥样的。
谢景:“我没打算成亲。”
里正心说,放屁!
谢景老神在在地说:“我要学玄奘法师!”
里正在城里听说过此人,年纪轻轻遁入空门。哪怕谢景只是说笑,他也不想听见,抬手给他一巴掌,“滚回家去!一天天说傻话!”
谢景进院,院里空无一人。
先前谢景把老老小小和谢早关在屋里。照理说应该在堂屋啊。谢景走进堂屋听到说话声,循声看去,来到祖父母卧室门口,老两口翻出厚衣裳试图套到周仲朴身上。
谢景心说,一个比周仲朴矮大半头,一个矮一头,他究竟能穿上你俩谁的衣裳啊。
周仲朴和谢景身量相当,但谢景觉得他还会继续长个。不是有句话叫,二十三,往上窜。
算周岁谢景今年才二十一。遵循古人算虚岁,他才二十二啊。
谢景正要离去,小六转过头来,谢景使个眼色,小孩悄悄退出来,拉着谢景到院里,踮起脚低声问,“阿兄,缺心眼以后跟我们一家啊?”
谢景:“你要喊姐夫。你喊缺心眼,旁人会跟着你一起喊。你希望他们日日嘲笑你有个缺心眼姐夫吗?”
小六摇头。
谢景:“他脑子不全乎,你要看着村里人别骗他。村里有多少人眼馋咱家的番薯和黄豆,不用我说了吧?”
小六使劲点头:“我看住他。谁都别想经他骗咱家的粮食。”
谢景拉着他到卧房,翻出原身以前的裤子短衣,“拿过去叫他套身上。着凉病了还得我花钱买药。”
小六就要拒绝,听到“钱”字抱起就走。
昼短夜长,谢景看看天色,可以琢磨晚上吃什么。
晌午吃的面条,谢景不想再用。忽然想起他午后打开地窖透气趁机拿出十几个小番薯,瞬间决定做番薯小米粥。
凭周仲朴听到吃饭走不动道的德行,谢景多加一瓢水,十几个番薯切了一半。
半个时辰后,番薯粥煮好,周仲朴一碗接一碗。
谢早忍不住提醒他:“你吃了我们吃什么?”
周仲朴下意识转向另一侧的谢景,身体跟着哆嗦一下。谢景余光看得一清二楚。如果他是周家人,此刻周仲朴背上已经挨了一巴掌。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谢景都没正眼看他,他为何害怕。
谢景起身给他和小六添一点,又给他姐添满,确定老两口差不多了,“余下的都是你的。”
周仲朴伸头看一下放在中间的锅,想笑又不敢笑,“五郎不用了?那我吃了啊?”问出口又看向老两口。
谢家阿婆希望家里添丁进口,也是她对周仲朴最为和善,笑着说:“吃吧。”又说能吃是福。
谢景:“别把自己吃撑了。”
周仲朴连连点头。
谢景想起半年前的小六,每次都撑得难受才舍得放下碗筷,估摸着周仲朴也是这个德行,嘴上应下,心里控制不住。
毫无意外,多加一瓢水的番薯粥被他吃得一干二净,但谢景没听见他打饱嗝。
谢景心想说,难怪周家人嫌弃。
这食量怕不是等于周父加周家兄弟三人。
谢景示意谢早收拾碗筷,“小六,去帮阿姐烧火。”
周仲朴起身。
谢景拍拍小饭桌示意他坐下,“咱俩聊聊。”
周仲朴慌了,五郎是不是嫌他吃得多啊。
谢景:“今天的事你看到了,你父母不要你,明日户籍转到张杨里,你就是我们谢家的人。”
周仲朴放松下来,原来是这事啊,
那五郎干啥板着脸啊。
吓死他了。
周仲朴:“我没忘。我记性好着呢。”
谢景在心里嗤笑一声,“往后咱家的粮食只够咱们用的,你父母来借粮,说过些日子还咱们。你借还是不借?想清楚啊。”
想清楚就是有借无还啊。
周仲朴:“不借!”
“要说快饿死了呢?”谢景再次提醒他想清楚。
周仲朴摇头:“不会的,我家有几十亩地。”
谢景:“饿晕在咱家门口呢?”
周仲朴不知道了,“我听五郎的。”顿了顿,面露不忍,“可以给点吧?”
谢景放心了。
周仲朴敢说一点不给,谢景反倒不敢留下他。
“如果你家粮食被你父母兄嫂卖掉买肉吃,那我们不给。凭啥咱喝粥,他们吃肉,他们没粮就来找我们?”谢景反问,“你说是不是?”
先前谢早的黄豆被家人卖掉,周仲朴就觉得他娘傻。那么好的黄豆,种下去得多卖多少钱啊。“五郎说得对!”
谢景放心了,回屋把原先给阿翁准备的牙刷找出来交给谢早,提醒谢早把周仲朴拾掇干净,他不想看到虱子满地爬。
谢早怀疑谢景不好意思嫌她头上有虱子就用丈夫点她。
教会周仲朴用牙膏牙刷,又提醒他不可以告诉外人,要是回头她忘记收屋里,他就把牙刷牙膏收到柜子里。
确定周仲朴记下,谢早把阿婆的篦子找出来,在院里点个小火盆,借着正月十四的月光,夫妻俩梳头烧虱子。
小六没想到阿姐头上也有虱子,他双手撑着膝盖,撅着屁股看着坐在草垫上的俩人刮虱子烧虱子。
谢景端着热水出来,抬脚朝他屁股上一下,小六转身朝他屁股上一下,但在看到水盆的那一刻停下——跟着谢景回屋泡脚。
双脚暖呼呼,小孩穿着中衣钻进冰凉的被窝中,“阿兄,到秋咱家的番邦棉长大,我可以做一个像护膝一样暖和的被子吗?”
其实谢景空间里有棉被。
前世他认为的末世并非<a href=Tags_Nan/SangSHiWen.html target=_blank >丧尸</a>围城。当年他寻思突然得个放物资的空间,而不是斩杀丧尸的技能,想必末世是极寒天气,比如某科幻电影中的场景。
极寒天气肯定需要棉衣棉裤棉被啊。
经小六这么一说,谢景觉得可以把被子拿出来。可是他买的不是白花花的棉花——家乡不产棉,谢景在网上买的西北的棉被。
完好的棉被他拿出来如何解释啊。
谢景心说,还不如拿条丝绵被。可惜丝绵被更不好解释——贵!以谢景如今的财力买不起,老两口八成以为他偷的。
如今的他真像守着宝山要饭吃!
“阿兄,可以吗?”小六拉住他的手,“可以吗?”
谢景:“先给你做!”
小六高兴滚到他怀里,“阿兄,你头发刺我。”
谢景拨开长发,忽然想到可以把羽绒服拿出来。转念一想,拿个屁!拆了羽绒被还不如拆棉被,至少棉花不会乱飞。不过这事不着急。先把周家那个脓包挤掉。
翌日上午,谢景驾车载着里正和周仲朴前往鄠县。
周家不属于鄠县,离鄠县较远,谢景巳时出发,又在鄠县等了半个时辰,周父和周家兄弟才出现。
重录了户籍,周父把周仲朴喊到一旁,对谢景和里正的说辞是周仲朴缺心眼,容他提点两句。
谢景看着十丈外路边的周家四人,抄着手问里正,“打个赌——”
“不赌!”里正断然拒绝。
谢景噎了一下,“——还没说赌什么。”
“赌周家跟你姐夫说什么。除了叫他偷你家的财物送去周家,还有别的事?”里正反问。
谢景转向里正,小老头变精明了啊。
里正朝他身上一巴掌,问他车呢。
谢景向路边树下看一眼,“你驾车啊。”
里正想问他咋了,到嘴边意识到周家人不知道来时谁驾车,临走看到他驾车,一定认为驴和车都是他家的。毕竟他是里正!
果然,里正去牵驴,周家父子鄙夷地看一眼谢景,又提点周仲朴一句“别忘记”,三人抄小路回去。
谢景同他姐夫坐到车上就问:“他们是叫你把粮食送过去,还是趁着我们不在家,他们过来搬黄豆?还是问你咱家有多少粮啊?”
周仲朴很是震惊,五郎耳朵这么灵啊?昨晚和七娘在屋里说的话,五郎是不是也听见了?难不成往后要躲到被子里头吗。
忽然想到什么,周仲朴不敢置信地问:“你说咱家?我也是咱家啊?”
“你说呢?”谢景又问,“方才我的问题,你要怎么做?”
周仲朴摇头:“我不听他们的。阿耶还骗我说黄豆是用来种的。他们以为我没听见,前几日村里很多人找我娘买黄豆。五郎,就是你给七娘的又大又圆的黄豆。你在哪儿买的?”
里正回头说一句:“自个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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