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斤黄豆,六百文啊!


    周父不舍,忽然想起谢早是周家人,指着谢景叫谢早出来。


    里正从谢景身后的身后出来,“我是张杨里里正。你们家这几年一直欺负七娘,也就是谢早。谢早不会再同你们回去。谢早说了,一是和离,二是你家这个留下!”


    周仲朴二话不说向谢家人走去。


    周母慌忙拽住儿子,朝他身上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把里正等人吓一跳,又感到疑惑,打在背上怎么那么响。


    里正仔细一看,周仲朴衣着单薄,好像只穿了两件粗布单衣。难怪跟肉贴肉打在脸上没两样啊。


    也不怪周仲朴要留下啊。


    里正:“既然不准他留下,那就和离!明儿一早去鄠县!”


    周父指着里正:“吓唬谁呢?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谢五咋想的。”


    谢五:“你甭管我咋想的,不同意他入赘到我们张杨里,那就和离。我还真不是吓唬你。明儿谁不去鄠县办户籍,谁没孙子!”


    周父有几个孙子,不敢起誓。况且他的目的是黄豆,哪能叫到手的六百文再给飞了。


    “谢五,十里八村不止谢早一个女的。”周父提醒他,离了谢早,他儿子也不差媳妇。


    谢景心说:就你家那缺心眼,娶鬼鬼都嫌弃!


    “那是我姐没福气,我认!”谢景抬抬手,“好走不送!”


    周仲朴急了,“阿耶——”


    “你想说啥?!”周父不甘心离去,只能叫周仲朴说下去,看看有没有回转的余地。但又不希望谢景看出他的目的,就佯装愤怒呵斥他。


    周仲朴吓得不敢继续。


    周父心里骂一句,就替他说:“你想入赘到张杨里?你知道入赘是啥?以后有了孩子只能姓谢!你无儿无女!”


    周仲朴心说,我本就无儿无女。


    娘、大嫂和弟妹都说过啊。


    周仲朴连连点头。


    “这样你还要入赘?”周父真生气了,“老子白养你这么大!”抬手就要教训周仲朴。


    谢景打断:“要教训儿子回家教训去!”


    周父的手僵住,“关你啥事!”


    里正好笑:“这里是张杨里。再在我们村口唧唧歪歪,别怪我们不客气。打的你们头破血流,也是你们自找的!”


    上门挑衅,活该被打。


    告到大理寺,也是这么判。除非闹出人命来。


    谢景:“容我再说一句,明儿去县里把我姐的户籍转过来。过几日交税,县里找你们收税,别又说我们想占便宜。”


    自从李渊建唐,税收减了许多,但对周家而言仍然有些困难。


    “税”字一出令周父无法徐徐图之,“我们是不管谢早离还是不离。可我家这个憨货不同意,我这个当父亲也不能押着他按手印。”


    周仲朴点头:“五郎,我不和离!”


    周父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个笑容谢景很熟悉,村里人也很熟悉,谢景算计人之前就是这副德行。


    里正和许多村民不禁翻个白眼,但也没有开口,他们想看看周家憋着什么坏。


    周父:“我养他这么大也不容易,给我们三百斤黄豆,我就同意他入赘到张杨里。”


    张杨里众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毫不意外。


    谢景嗤笑:“您知道我到城里奴隶市场给我姐买个像模像样的需要多少钱吗?像他这种瘦成麻杆的,最多百斤黄豆。奴隶没有家人,来到我们家,生死由我!我姐要是相中了,我们给他恢复奴籍,同你儿子有何不同?”故意停顿一下,“也有不同。能活到奴隶市场的,肯定不是缺心眼。兴许是落难的公子,识文断字!”


    里正心说,你小子能想到这一点,何必我出面啊。


    “五郎说的是。明天下午我就同你去城里看看。”里正瞥一眼周家众人,“只是叫他入赘,没叫他同周家断绝关系,竟然还不知足。既然这样,那就加一条,入赘加断绝关系。否则和离!三百斤黄豆?我们就是喂狗,也不会便宜你们!”


    周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母:“你们别欺负人!”


    谢景可笑:“你大儿媳是怎么欺负我姐的?当我没看到?真以为我说和离是跟你们耍着玩?今日别说你们带着棒槌锄头过来,就是你个老狗跪下求我姐,我姐也不会跟你们回去!滚!”


    周母气得眼前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周大哥气得上前教训谢五。但他往前一步,谢景身边的兄弟们上前两步,吓得周家大哥不敢动。


    周家大嫂慌忙把丈夫拉回来,浑然没了年前的嚣张。


    周仲朴急了,“五郎,我不走!”


    谢景:“你父亲要三百斤黄豆,我没有!”


    周仲朴心说,你有!小六说了,有一屋子粮食。可是谢早跟他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来。


    周仲朴决定天黑父母睡了,他再跑回来!


    谢景看向周家人:“不滚还等我送你们?”


    周父仍然不甘心,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可以把傻货留下,“我同意老二入赘,同我们家断绝关系!”


    谢景嗤笑一声。


    里正疑惑他笑啥。


    谢景看出周父的打算,就像他阿翁先前说的那样,以退为进。殊不知他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周仲朴先前可以因为“吃饱”二字就倒戈,结合自他记事起,隋炀帝横征暴敛,紧接着天下大乱,周仲朴可能这辈子还没吃过饱饭。


    对于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的人而言,一直如此,他想吃饱但不会那么迫切。可是一旦叫他尝到吃饱的滋味,他不会再想回到以前。


    届时周家父母以死相逼,他也不会回到周家。


    谢景:“我不希望你一把岁数说话跟放屁一样!”


    “你才放屁!”周父大骂。


    谢景:“那行吧,明日跟我们去鄠县把户籍转过来。”


    周仲朴大喜,“五郎,我不用回去了?”


    “不用呢。”谢景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家人,“三百斤黄豆?还不如说你想当皇帝!”


    张杨里众人笑出声来。


    周父气得脸通红,转身就走,也不管周仲朴是死是活。


    只因谢景说得不错。


    前几年今儿这个称帝,明儿那个称帝,你方唱罢我登场,当皇帝确实比找他要三百斤黄豆容易。


    正因如此,他的条件才显得可笑!


    周仲朴很是高兴,“五郎,七娘呢?”


    “在家。”谢景回头看一眼。


    周质朴:“那我——”


    “去吧!”谢景话音落下,周仲朴就挤开众人跑过去。


    里正皱眉:“五郎,不会引狼入室吧?他父母兄弟走的时候,他没有一点不舍,只有能留下的兴奋,日后不会也把咱们这样卖了吧?”


    谢景:“他是心眼不全乎,不等于他不懂得冷热疼痛。八成觉得到了我们家,日子再苦也能吃饱,所以才对以前的家毫不留恋。”


    里正:“那也有点没良心啊。”


    谢景:“就凭他缺心眼,你觉得周家把他当成什么?”


    里正听出他言外之意,神色错愕:“不是吧?”


    谢大郎猜到了:“当成牲口啊?这,那可是亲儿子!”


    “你会把我侄儿拿去换粮吗?”谢景问。


    谢大郎不会!


    但谢大郎听说过,有的人快饿死了会易子而食,但也是易子啊。听谢景的意思,周家那些人要是遇到荒年,很有可能像他宰猪一样把周仲朴杀了炖了。


    周仲朴在家就是储备粮?


    谢大郎觉得浑身发冷。


    谢景拍拍他的肩,“其实我也没想到。”


    里正证明这一点:“五郎同我说起他姐夫的事,提到入赘也是担心周家人往后隔三差五打秋风。谁能想到他们竟然以物换物!”


    听闻此话,张杨里的许多人感到心理不适。


    周家父母也配称人?!


    第26章 周家的算计 谢景老神在


    里正又有新的顾虑。


    村里人三三两两散去,里正才问谢景,来日周仲朴会不会变得同他父亲一样阴毒。


    谢景:“这里是什么地方?”


    “张杨里啊。”里正脱口而出,陡然想起周仲朴敢变,他们就可以把人撵出去。


    虽说有些入赘的人希望三代还宗,但周仲朴就算日后有二心,可能也是纳妾,而不是用谢家的物品补贴周家,亦或者搬回周家。


    谢景指着脑子:“他缺的是这里。身上的肉能补回来,这里怎么补啊?有法子的话,那些高门大户的子女还不得个个人中龙凤?”


    里正完全赞同。好比他一直希望小儿子跟谢景一样圆滑。可惜提点过多次,依然毫无长进。


    谢景:“再说个你肯定知道的。李渊不希望跟秦王一样能征善战吗?他不希望太子带着众将士所向睥睨吗?结果他蠢到险些把李靖将军给杀了。太子领兵节节败退。皇家想要什么样的山珍海味名医圣手找不到?也没见父子俩把脑子补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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