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秋末打开车门,刚要下来,奈何小舟还挂在她身上,已经睡着。刚要叫醒儿子,周耀看着小舟开口,“等累了是吧?”


    “不累,也就半个小时。”陈秋末阴阳怪气。


    周耀有些尴尬,可也并未对此做出解释,他说,“你别动了,我把车开过来。”


    他说完回到旁边一辆黑色越野车上,头对头开到她车前面,前车盖打开,电线接起,这才回过身轻声说道,“开下前车盖。”


    陈秋末不知对方具体要做什么,可看架势是要修车。然而她只会电子解锁,眼下车又没电,不得不虚心求教,“怎么开?”


    周耀走过来欲直接帮忙,发现她的膝盖正好顶住开关的位置,而熟睡的小舟又坐在她的腿上。于是说道,“左腿动一下,挡住了。”


    陈秋末听罢,缓缓动了下。可她偏是往左边挪动,这一动,结结实实将开关卡在里面。


    周耀一下笑出来。


    “笑什么。”陈秋末本就没好气。


    “动错边了。”


    “你说的左腿。”


    “是左腿,但……”他发现小舟不动,开关根本打不开,况且接了电,也还要坐进去给油充电。于是做出接人的动作,“孩子给我,你先下来吧。”


    陈秋末只得把小舟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周耀弯腰靠近,几乎贴着她的身体将小舟抱了过去。然而轻松不过一秒,屁股刚离开座位又跌坐回去,一股酥麻的感觉随之涌起,陈秋末“哎呦”一声。


    “腿麻了?”周耀抱着小舟询问。陈秋末发现他抱孩子的动作很是僵硬。


    她点点头,使劲捶打两下大腿,心一横下了车,靠着车门张开双臂,“给我吧,谢谢。”


    “没关系,缓缓。”周耀一手托着小舟的屁股,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背,小舟似乎在找舒服的位置,小脸扎到他颈窝里,呼吸均匀安逸。周耀这时问,“几岁了?”


    “五岁。”陈秋末拽拽儿子的衣服,“不对,过完年六岁了,还没过生日。”


    “挺轻的。”他看着小舟说。


    “那是你没抱久,他可不轻。”陈秋末朝接线处扬扬下巴,“做什么?”


    “我听同事说你昨天好像大灯没关,估计电瓶亏电打不着火,搭个电试试。”


    没关大灯?可能不小心拨到开关,她实在没印象。


    “你们今天没人在吗?拖车晚上能来,其实有人给开个门就好。”


    这片区域应是内部停车场,进出管理严格。昨日带着任务来,是空管部门一位姓袁的小伙子下来接才被允许停到此处。


    “袁浩我们今天都不值班。”


    陈秋末抓到重点,“你也不值班?所以你不是从办公室过来的?”


    “不是。”


    小舟伸出小手挠脖子,陈秋末借机将孩子抱过来。


    周耀没再说什么,回到两车中间接线。一番鼓弄后回到自己车里,停车场传来空踩油门的声音。许被声音吵到,小舟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问道,“妈妈,到家了吗?”


    “快了。”陈秋末捏捏儿子的鼻子,“你要不要下来走走?”


    小舟点头,脚刚沾地便注意到两车之间的电线,牵着陈秋末的手过去,“这是什么?”


    “妈妈的车昨天不是坏了吗?现在在修理。”


    “怎么修?”


    “搭电线修。”


    “那怎么搭?”


    这小屁孩真到十万个为什么的阶段,陈秋末试图蒙混过关,“就是一根电线把两辆车连起来。”


    “为什么连起来就修好了?”


    “就……”


    周耀这时下车,“你启动一下。”


    “好。”陈秋末边回车里边对小舟说道,“叫叔叔。”


    “叔叔。”小舟叫一声,眼睛直直盯着两车之间的电线。


    陈秋末按下启动键,没反应。关好车门又按一下,还是没反应。她下了车,刚要开口,听到周耀与小舟一来一回的对话——


    那什么是正负极。


    电池里有电压,电压高的是正极,低的是负极。


    电压又是什么,为什么高的是正极,低的是负极。


    电压就是电位差,电子数不一样。


    电子数?


    电子数就是……


    “你这么说他哪里懂。”陈秋末实在看不下去,对儿子说道,“你玩跷跷板,是不是一头高一头低?电压就和跷跷板一样,有的高有的低。”


    小舟背着手,眨两下眼睛问她,“那高的使劲可不可以也压过低的?”


    “可以……吧。”陈秋末向周耀投去求助眼神,“高低压相互转换是不是就是电池的作用原理?”


    “不完全是。”周耀小声回应,“电池是化学能转电能。”


    陈秋末知道怎么让小孩懂,可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理科学渣,有表达没知识;周耀知识储备够,原理都懂,但面对一个六岁小孩的提问越解释越复杂。小舟等上半天,发现这两个大人只会瞎嘀咕,谁都无法告诉自己答案,于是摆摆手,“算了,你们都不会,我改天去问舅舅好了。“


    “对对对,回头问你舅舅。”陈秋末赶忙附和,转头对周耀说道,“还是打不着火。”


    “我试试。”周耀坐进她车里,启动键按下,仪表盘随之亮起。陈秋末惊讶地“诶”一声。


    “刚接上,可能得等几分钟。”周耀下车,转而去拆搭线,嘱咐道,“最好多跑一会儿,让电瓶充分充电,中间别熄火。”


    他这人有点奇怪,发信息的感觉和实际见面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陈秋末说声“谢谢”,她向来心里压不住太多好奇,于是直接问他,“为什么非得今天把车开走?”


    “啊?”周耀语塞,“也没说非得,最好是今天。”


    “你发的信息可是命令式,先过来,带车钥匙。”


    “我没……”


    小舟躲在陈秋末后面捂嘴偷笑,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样补充说明,“妈妈来之前生气了,说要怼人。”


    周耀被小不点的语气逗笑,见陈秋末一脸不好惹的样子瞬间收起笑容,“你误会了,我没有命令的意思。”


    陈秋末仍是冷若冰霜的面孔。


    周耀先给她的车扣好引擎盖,转而又扣上自己车的,搓了搓手,“你停的是我们局长的车位,明天就都上班了。”


    什么狗腿发言,陈秋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局长车位藏金子了?多停一天他能难受死?”


    “他能。”周耀舔舔嘴唇,“小袁来得时间不长,不是特别清楚。我们局长有强迫症。”


    “啥?”


    “是真的强迫症。办公室东西排列不能乱,车必须停在他自己的车位上,不然他一整天都不好受。明天来了看你车在这儿,小袁挨骂不说,肯定还得麻烦你赶快弄走。反正就是……对,就是这样。”


    “绝了。”陈秋末只能评价出这两个字,牵起小舟的手,“走,回家。”


    第五十六章 飞机场


    陈秋末没有想过会再次见到周耀。


    本市年后新增三条新航线,其中包括一条国际航线,大的方面代表城市国际化水平提升,利于吸引外资和拉动经济,小的方面新航线开通会便利本地人的出行选择,与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台里对这件事很重视,晚间新闻做了专题报道,觉得不够,陈秋末的民生栏目也接到采访任务,对接单位正是空管局。


    春节那回带有慰问性质,形式内容都极为简单,真正在荧幕上播放的也不过十几秒镜头,这次则更为严肃正式,既有采访又有主题拍摄,前期沟通半月有余,明确采访对象和时间,过了拍摄审批,提纲也最终确认,这天,采访团队一行四人按约定时间抵达。


    上次与陈秋末一起来的同事小桃这次也来了,空管这头对接人依旧是办公室负责宣传的付姐。小桃打趣与付姐是三周一会,付姐便笑着说都是缘分,你们来了最热闹。采访地点在会议室,正架机器时袁浩过来探班,先与小桃热聊几句,而后凑到陈秋末旁边,“秋末姐,你加耀哥微信了吗?”


    陈秋末反应一瞬才将称呼统一到一个人身上,“你们周主任?”


    “嗯。我们上次有个群,小桃说你那回是临时顶班,所以不在群里。后来耀哥说有事找你,小桃就把你名片发群里了。”


    原来是这样得到的联系方式。陈秋末点点头,“加上了。”


    “他这人发消息总一板一眼的,但挺好相处。”袁浩笑了笑,“总之你别按字面意思曲解他,我们组都很好相处。”


    “知道啦。”陈秋末懂他好意,也笑一下,“去去去,忙着呢。”


    “好咧!”袁浩打个响指,最后凑到耳边补一句,“友情提示,我们薛局不爱跟人握手。”


    陈秋末今日的采访对象正是这位传说中的薛局长。五十多岁的模样,身型高大,气质儒雅。尽管见面之后她伸手请对方入座,避免掉握手步骤,在正式开始前仍耽误了一点时间。因为刚开机,他便扬手示意,“不好意思”,接着掏出手机,将本就已关闭的静音键又象征性按一下。陈秋末见他收起电话,于是说道“那我们开始吧”,他点点头,身体坐直,整理西装上衣,左右晃晃脖子,一系列动作完成后,忽又扬手打断,“抱歉,稍等”,而后掏出手机再次看了看。收回电话,陈秋末等上片刻,笑着问“那我们开始”,对方答“好”,然而第一个采访问题还没有真正提出来——“能否请您为我们介绍一下……”,薛局再次致歉打断,掏出手机确认。陈秋末回头看看身后的同事,小桃耸肩,拍摄的同事也是一脸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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