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沛只得承诺,“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走,吃饭去。”彭小祺挽过她的手臂,“旁边有家特别正宗的铁锅炖,我请客。”
“吃饭就不……”
“快走吧。孔姨的事儿我还没跟你说呢。”
“我妈?”黎沛心头一紧,“她怎么了?”
彭小祺锁好店门,挽着她拐过路口径直进入一家东北餐馆,面对面坐好,迅速点了菜,这才说道,“昨天你走后,老崔就跟我说了要取消婚礼的事儿,毕竟场地婚庆那些都是我在联系,而且他有几个关系近的朋友也跟人家说了儿子要结婚。”
黎沛心存歉意,真诚说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都小事儿。”彭小祺不在意地摆摆手,“老崔当时也给小泽打了电话,说你来过讲不结婚,让他尽快回家商量一下后续的事情,但小泽就硬是不回来,俩人还吵了几句。反正晚上我们就一直在聊这些吧,老崔倒是挺平静的,他说你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而且他也知道小泽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儿,以前怎么样不管,最近这几年肯定小泽亏欠你。我本来觉得他会很生气,但是他……好像没有。”
菜端上桌,升腾而起的热气阻隔两人对视的视线,黎沛就这样说道,“我们结束也是给了崔泽重新选择的机会。”
“可能吧,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彭小祺叹气,“我也不知道。”
两人头对头吃过一会儿,黎沛问,“我妈晚上回去了?”
“嗯,快九点才回来的。”彭小祺看着她,犹疑的语气,“我说了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你说。”
“孔姨一进门就给老崔跪下了。”
这句话如同一声巨雷,轰隆一下将黎沛整个人振得七零八碎。
那个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想象不出当时的画面,孔小娟和崔永建的脸都变得模糊,她只能听到自己碎掉的声音。
耳膜搭起保护层,彭小祺的说话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老崔让我别告诉你,他说你自尊心强肯定难以接受,可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孔姨毕竟是你妈。黎沛,我当了妈才知道,做妈妈真的可以为孩子无条件付出。好端端的谁愿意给另一个人下跪,那是逼急了没办法了,孔姨肯定受了打击,你要劝劝她,别让她把这件事看得太重,而且她不是最听你的话,就只有你能劝她……”
“她现在呢?怎么样,住哪儿?”黎沛尽量让自己保持理智。
“还住家里。我说找阿姨需要一点时间,老崔也同意。我们都觉得孔姨挺不容易的,甚至……”
“甚至太可怜了,是吧。”
彭小祺没有接话,倒杯水推过来,“现在就还是照常干活,只是今天一天都没见她吃饭。昨天最后老崔就说孩子的事儿让他们自己解决,孔姨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你们都吓一跳吧?”黎沛苦笑。
“是……”彭小祺的脸上展现出一种为难的表情,“从我怀孕孔姨就来了,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就算真的保姆突然来这么一下,那也……再说孔姨这关系也不能把她真看作保姆。你千万别怪她。”
“我不怪她,我就是……怪自己。”
“干嘛怪自己。”彭小祺隔着餐桌拉拉她的手,认真说道,“不能怪自己,你没做错。”
黎沛沉默,菜没动几筷子,可她全无胃口。
“孔姨就是太想要你好了,但是她认为的好和你要的不一样。”彭小祺轻轻叹口气,“我刚跟老崔好上,家里也不同意,后来是因为有孩子了没办法。但你看现在,老崔待我不错,爸妈从老家出来了,Anderson上的也是最好的学校。指望我上班,一辈子都未必能达到。孔姨没读过多少书,见到的就是身边这些人,你不能要求她一下就理解你。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好好劝劝她。”
见黎沛始终不语,彭小祺换了话题,“小泽没跟你联系?”
“还没。”
“找老崔之前,你和小泽谈过吧?”
“是。他不同意。”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同意。”彭小祺喝口水,慢慢放下杯子,语气带几分嘲讽,似又夹杂着无可奈何,“Anderson还那么小,真没必要。”
黎沛对他们的家事不感兴趣,继续问道,“家里是真的在找阿姨吗?”
“要找的。等周一吧,我去趟家政公司,先打听打听。”彭小祺问,“你还住小泽的地方?”
“在找房子,找到就搬出去。”
“行,那咱俩随时联系。总之你找到房子之前,孔姨就先住家里,我最近弄开店,确实也忙不开。老崔那边你不用担心,他是老狐狸,说话做事有分寸的很,不会让孔姨难堪的。”
这点黎沛相信。崔永建是生意人,城府深,做事向来周全体面,若想让孔小娟难堪,他有无数种办法,而没有那么做,无非也担心家丑外扬,试图关上门静悄悄了结这件事。
“哦对,还有一个忘记说了。”彭小祺向前倾倾身子,“你现在开那台车,我听老崔的意思你一直开就好了。到时候跟小泽谈,不要什么都让。”
黎沛苦笑,“本来就都是他的,我也没什么可让的。”
“话不是这么说,就算当初崔家帮过你,这么多年你也付出不少。我觉得老崔都知道,所以才说车留给你。再说那就是辆代步车,没多少钱,小泽更不缺。给你你就要,又不是施舍,那是你应得的。”
黎沛抿抿嘴,“再说吧。”
“我要是你,我肯定不止……”彭小祺说道这里摆摆手,“哎,我要是你,婚早就结了。”
第四十三章 还够了
这个晚上,陈冬初去见了陈秋末。只是小舟一直缠着他,姐弟俩没有机会讲太多。趁小不点洗澡的功夫,陈秋末说昨天下午见过夏梦涵,也已知道二人无法继续。对于走到这步的原因,夏梦涵给出的理由是自己顾店里就顾不上家,而且身体不好,不打算要孩子,这点二人有分歧。她没有向陈秋末袒露真实原因,可陈冬初知道,她也在极力将婚姻失败的责任放到自己身上,希望以此证明他的无辜和被动。陈秋末半信半疑求证,“你想要孩子?怎么从来没说过。”
陈冬初不愿撒谎,可也不能戳破谎言,只得含糊带过,“我是挺喜欢小孩的。”
他觉得陈秋末没有完全相信,但事已至此,追究也没什么意义了。
“这是你们两个的事,你们既然达成一致了,那就该整理的都整理清楚。”陈秋末说道,“梦涵说她父母那头她去说,咱爸妈这头,你别急着讲,我抽空先铺垫铺垫。”
陈冬初“嗯”一声。
“咱俩,”陈秋末忽而笑了,“真是一个肚子出来的。”
接下来的两周,陈冬初没有回过父母处,一是自然年即将结束,公司里大大小小事情很多,他必须有条不紊地做,等马迎涛回来,完完整整把摊子交回去;二是夏梦涵发来离婚协议,她说我给姐当时办离婚时的律师看过了,你再确认一下,没什么问题签完寄给我吧,陈冬初当天看完就寄了过去,而后他们的婚姻在法律程序上正式进入冷静期。偶尔与黎沛发消息,她似乎也不轻松,又是看房又是整理东西又在准备酥粒联名款的正式发售,分身乏术却又不得不一样一样来。
归功于孟森,黎沛最终租下一套两室一厅还算干净的住处,价格面积都合适,唯一的缺点是到公司有点远,公共交通要公交再转地铁,早晚高峰开车都近一小时。东西已经整理的差不多,让她意外的是,要带走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少。或许自打搬进崔泽的房子,她就抱着暂住客的心态,平日鲜少存储,采购只是必需品。她从来没有把这里当作过家。
搬家的前两日,她发消息告知崔泽,虽然觉得应该见一面,可信息里没有提——万一对方不愿,她也不认为有太大关系。消息上午发出,到晚上崔泽回复,是一间酒吧的定位。
黎沛赶过去,在角落的一张小圆桌前找到人。桌上摆三个空荡荡样式不同的杯子,她猜玻璃有波纹形状的装威士忌,杯底偏厚杯身细长的或许是伏特加,剩余那个杯中有片青柠,应是某种鸡尾酒。崔泽正捧着一杯喝下一半的扎啤,见她来扬手叫服务生,隔段距离举举杯子,服务生知会,没有靠近折返回吧台。
黎沛在对面坐下,抿抿嘴没有说话。
崔泽脸颊发红,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扭过脸哼笑一声。
服务生端来一杯新的扎啤,崔泽举杯,黎沛便也照做,两人碰一下,各自喝下几口。
味道有点像Fancy Beer——知道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方法后,这些天她都在避免饮酒,更别提这个牌子的酒。怕自己喝了又想些杂七杂八的,倒不是担心陈冬初进入,而是他们尚未掌握回来的方法,万一出意外回不来那就糟糕了。细品了品又觉得不是,味道的确像,但崔泽并不爱喝FancyBeer,他说太清淡,喝起来不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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