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都是有大有小吧。关于孟森也是,我可能就是某天琢磨了一下,结果就把你送进去了。”


    陈冬初笑,“以后琢磨之前慎重一点。哎,我恐高,不许想什么蹦极玩过山车那种啊。”


    黎沛嘿嘿乐,逗他,“有酒没?忽然想喝点。”


    “少来。”陈冬初一激灵,“不许想有的没的。”


    一顿早晨接近尾声,黎沛问,“你今天做什么?”


    “家里收拾收拾。晚点去我姐家一趟。”陈冬初整理餐桌,“我俩吵了一架,我说了不该说的。”


    黎沛大概能猜到争吵原因。


    “你呢?”他问。


    “没计划,没想好。”


    “你要愿意可以在这儿呆着。”陈冬初将垃圾和剩余的吃食拿到厨房,声音传来,“我意思是,如果你在这儿自在,随时可以来。”


    黎沛跟到厨房,站在门口,“你是已婚男人,我是即将结婚的女人,是不是不合适?”


    “确实,不合适。”他一边换垃圾袋一边说道,“烧水壶和杯子拿过来。”


    黎沛得令,去客厅茶几上拿东西,送至厨房,“我们之间也不清白。”


    陈冬初弯腰换垃圾袋,笑,“是。”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他似乎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换完垃圾袋,拿过烧水壶接满水,开关按下又去洗杯子,“男人女人都是人,咱俩连人的困境还没解决清楚。”


    黎沛叹气。


    他站在烧水壶前,双手撑住厨房操作台,侧头看她,“我关于自己婚姻的决定,和你没关系。这么说也不对,应该说,是和这个世界的你没关系。早就想做,但是没胆量没勇气顾虑重重。这场解释不了的经历就像感冒药,被强制服用,硬吃下去才知道,喔,原来这是康复的感觉,其实我可以康复。”


    黎沛盯着烧水壶里即将沸腾的气泡,想了想,“我好像也是这样。”


    变成陈冬初,看到他光鲜人生背后的阴影,亦借他的眼睛看到苟且活着的自己,所以有了试图改变的冲动,有了挣脱与重新开始的期待。这样的想法与他无关,不,准确的说也是与这个世界的他无关,绝非是想要与他发生点什么所以才摆脱崔泽,拿出飞蛾扑火般的意志努力追寻的,只关乎自我。


    找寻自我,正视自我,忠于自我,是我,想要怎样的生活。


    水剧烈沸腾,陈冬初洗过杯子,擦了擦手重新看向她,“其余的,结论不着急做,我们一点点来吧。”


    第四十二章 瑜伽馆


    这一天黎沛过得很充实。先联系孟森和刘芸要他们帮忙看有无合适房源,孟森以为她替其他人寻找,只问些要求便挂断;倒是刘芸一下识别出背后深意,两人多聊了几句。房子讲完刘芸又说起夏梦涵,告知昨晚联系过周娜,听上去人也很崩溃,刚刚周娜来过消息说正陪着夏梦涵,一切都好。打这通电话时陈冬初就在旁边,三三两两应也听去不少。通话结束黎沛观察他的反应,他淡淡说一句“人没事儿就行”。黎沛想时至今日他已经过了怨恨情绪的巅峰,情绪这东西就像抛物线,总不会一直在最高点悬挂着,随着时间下降又下降,或许永远无法突破原谅的临界点,可终于会归于某种起伏柔顺的平和。


    陈冬初想要的,就是平和地结束。


    许是从通话中获得信息,他问为什么要找两室的房子,黎沛说还有我妈呢。他正在拆家具的包装纸箱,听罢“哦哦”两声,而后拿起电话说“我也问问”。黎沛没有解释太多,亦没有阻止,他应该已经猜到她要做什么。


    都是公司的产品,黎沛自然相对熟悉,她指导,陈冬初动手,两人一鼓作气组装完衣橱和沙发床,而后是置物架和灯具,拼装结束后又把家具按空间和用途归位,最后是清洁打扫,七七八八弄完皆满头大汗。陈冬初洗了苹果,两人瘫坐在地上,背靠沙发,一口接一口嚼得嘎嘣脆。


    “等你搬家一定叫我。”陈冬初啃着苹果说道,“到时我贡献的劳动力肯定只多不少。”


    “说定了。”黎沛笑。


    “什么时候打算搬出去的,房子才开始找?”


    黎沛专心吃苹果,“今天早晨。”


    他愣一下,继而又道,“等周一上班我再问问其他同事。”


    “行。需求反正就那些,实在不行离公司远点也可以。”


    “好。”陈冬初单手撑地,身子侧过来些看她,“不过,你真得锻炼锻炼,刚才干两下歇半天,体力太差了。”


    黎沛瞪他一眼,“滚。”


    见她苹果吃完,陈冬初伸出手,黎沛便顺势将苹果核放到他手里,“平时上班就够累了,我不爱动。”


    陈冬初扔完果核,站到她面前,“你起来。”


    “干嘛。”


    “起来。”他上手拽她,人起身的同时,膝盖咯吱两声。


    “你看,人还没动,骨头先喊上疼了。”陈冬初看着她,“你这个工种,真要强迫自己动一动。而且运动特别解压,跑跑跳跳回来洗个澡,脑子都会清醒很多。”


    黎沛歪头瞧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结婚,靠运动排解?”


    “说你呢。”陈冬初戳她脑门,“少带上我。”


    “这叫脱敏治疗。”黎沛话音刚落,留在房间充电的手机响起来,来电人是彭小祺。


    语气态度都与先前无异,彭小祺先说婚礼的场地已经取消了,婚纱和婚庆没有交过定金,她尽快联系讲明情况。之后问是否方便,想见面聊聊。黎沛应下,对方费心张罗一番,于情于理应当面表达感谢。


    挂断电话,与陈冬初打声招呼准备出门。黎沛在玄关换鞋,他站在一旁问要不要回来吃饭。问话很自然,可问题不对。黎沛没说话笑一下,他似乎也懂了,便也笑着扬扬下巴,“走吧。”


    彭小祺发来的地址是一家写字楼的底商,招牌还未挂起,像是刚刚转手准备营业的状态。黎沛直接进去,接待台有一姑娘正抱一箱东西要往里走。她问黎沛找谁,未等回答,彭小祺出来,上手接过东西,“小杜,这我朋友,你先走吧。”


    “好,这是最后几张,瑜伽垫都齐了。”小杜拍拍手里的灰尘,“那小祺姐我就先走了。”


    待人离开,彭小祺招呼黎沛,“进来看看,我开的瑜伽馆。年初就开业了。”


    黎沛跟着走进去,空间大小不一,有的全空,有的里面摆放器械,最大的那间屋顶悬挂白布条,墙壁上做了拉力装置,彭小祺一一介绍,哈他瑜伽、流瑜伽、空中普拉提、禅柔,黎沛印象中彭小祺从未这样带着显而易见的快乐去讲话,她的确爱笑,温婉的、满足的、夸张的、礼貌性的,各种各样的笑,可即便Anderson拿到第一名她也没有这样笑过,此时此刻的彭小祺正在旁若无人地快乐地笑。


    黎沛猜想,可能因为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再是崔泽的未婚对象,并且自此以后大概率会与崔家无任何往来,之于彭小祺,放下戒备也好,松一口气也罢,总之,黎沛成为了一个独立的、甚至是可以分享内心喜悦的对象。


    彭小祺站在最大空间的中央,笑着问她,“是不是想问我哪里来的钱?”


    黎沛耸耸肩,“我可没想问。”


    她是真的不好奇,不偷不抢,无论是要是借还是中了彩票,那都是彭小祺的本事。


    “能开成还得谢谢你。”


    “我?”


    “老崔其实给你备了彩礼的,没告诉孔姨也没告诉崔泽,但我知道。”彭小祺拢拢头发,“我一直想自己做点什么,一辈子靠老崔我心里没底。再说万一以后兄弟俩闹别扭,我总要给Anderson留下能应急的。这店本来就是瑜伽馆,不用大改,我其实上周就盘了,本来让我爸妈准备的钱。正好你们不结婚,我立刻就跟老崔把钱要过来了,我说了,算他投资。”


    黎沛环顾四周,“挺好。”


    “所以我必须要叫你过来看看。不管怎么说,这里面有你的功劳。”


    “你不说我又不会知道。”


    彭小祺也知她这副德行,大大笑一下,“现在你知道了,就帮我多宣传宣传,你那些同事啊朋友啊,我们有免费试练课的。做生意嘛,多个人多条路,广结善缘。”


    黎沛点点头,“那回头把宣传资料发我吧。”


    “行,我正做呢。海报宣传单社交媒体账号,一堆事。”彭小祺捏捏手腕,“老本行重新拾起来,手生。”


    差点儿忘了,她和崔永建结婚前就在广告公司做设计。


    只是这么多年,好像就剩了Anderson妈妈一个身份。


    不管过往的交情中几分真几分假,此时的黎沛真心为她高兴,她鼓励道,“好好干,加油。”


    彭小祺笑一下,随之嘱咐,“你先别告诉小泽。”


    黎沛懂她意思,点点头。


    “其实我对小泽没意见。”彭小祺似还担心黎沛多嘴,找补般说道,“你也知道,他就比我小七岁,这么多年心里一直别扭。再说因为他妈他肯定不待见我,我也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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