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笑笑肯定道:“这个法子好,先试点再推广,稳扎稳打,不会出大乱子。”


    张居正又道:“盐税的事比商税更复杂,两淮的盐商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如先从私盐下手。如今私盐泛滥,官盐卖不出去,盐税收不上来。若是能严厉打击私盐,把私盐贩子手里的份额收归朝廷,盐税至少能翻一番。”


    朱笑笑也觉得有理,道:“打击私盐得靠地方官府和锦衣卫配合,朕回头跟骆思恭说一声,让他派些得力的人去两淮盯着。不过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来,先把证据收集齐了再一网打尽。”


    张居正见他心中有数,便没再多说。


    等两人讨论完,天已经快黑了。魏忠贤进来问晚膳摆在哪里,朱笑笑说就这里,又让人去坤宁宫把皇后的寝衣和梳妆匣子取来。


    张居正听得一愣,道:“陛下要我今晚留在西苑?”


    朱笑笑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都这么晚了,你还跑回去做什么?明天一早还有事呢,省得来回折腾。”


    张居正也不说拒绝的话,那就是默许的意思了。


    西苑的寝殿比坤宁宫小一些,布置也简洁,但床上没有那道帘子。


    朱笑笑指着窗边的矮榻,语气真诚道:“朕可以睡榻上。”


    张居正坐在床沿边上,没好气地想,他这是又拿腔拿调起来了,就非得开口哄他过来才高兴?


    “陛下这是做什么?谁不让你睡床了。”


    朱笑笑嘿笑道:“没有没有,朕是怕你不习惯。”


    张居正耐心哄道:“有什么不习惯的,又不是没睡过,陛下莫不是怕我把你怎么着?”


    朱笑笑这才晃过来在床外边躺下,手脚规规矩矩放好,嘴里还赌咒发誓地说:“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朕什么都不做。”


    跟古代女子也没法解释什么性同意,作为皇帝,就是问了也不敢不同意,他都打算好了,除非对方主动要求,否则他绝不越界。


    但张居正没把这话当回事,朱笑笑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枕着自己的胳膊,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烛光摇摇晃晃的,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居正忽然侧过身来,面朝朱笑笑依偎进他的怀里,伸手轻轻搭在胸口,指尖隔着寝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跳着。


    她的声音也放柔了:“陛下,我有一事想问你。”


    朱笑笑被她这下弄得有些紧张,心跳快了几拍,面上却强撑着镇定道:“你问。”


    张居正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划了两下,像是在描摹什么图案:“祖训有云,后宫不得干政。陛下为何从不避讳我,还让我出谋划策?陛下就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朱笑笑伸手握住她搭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掌心贴着她的手背,道:“朕不避讳你,是因为你有这个本事。刘平的案子你查得干净利落,商税改革的方案你写得头头是道,这些事换了别人未必做得到。朕看中的是你的才能,你若不是女子,朕早就把你放到户部去了,哪还用得着在屏风后面偷偷摸摸地写?”


    他说着自己也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朕有时候想,你要是托生成男子,考个进士,入翰林,一步步做到首辅也不是不可能。”


    张居正呼吸一滞,面上却不显:“陛下说笑了。”


    朱笑笑却似真的设想起来:“朕不是说笑,朕是真的觉得你有这个本事。你若能当朕的首辅,咱俩珠联璧合,强强联手,天下还有什么事办不成?”


    张居正低着头,面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道:“陛下要我做首辅,便如严嵩之于世宗?”


    朱笑笑一本正经地说:“哪能啊!你是朕的肱骨之臣,朕离了你不成,非要比,那也是张居正之于神宗。”


    朱笑笑没有注意到怀中人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朕觉得,要是张居正还在,大明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一个人扛着那么大的担子,得罪了那么多人,到最后也没落个好下场,可他还是坚持下去了,没有退缩。朕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治世能臣,救时之相。”


    张居正听他这么说,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说不出话。


    她没想到,她以为他替张居正翻案,不过是为了收拢人心制衡朝堂,没想到竟是真心实意地认同他这个人。


    人都没了,如果不是发自内心认同,谁会在跟老婆睡觉的时候夸他呢?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意味难辨:“陛下当真这么想?”


    朱笑笑理所当然道:“真的,朕什么时候骗过你?”他说着又凑近了些,语气中带着几分勉励,“以后朕负责出主意,你负责想办法,咱们两个联手谁也不是对手,你就是吾之居正了。”


    张居正听到这四个字,脸上陡然作烧,一股说不清的羞耻涌上心头。她猛地翻过身去背对着朱笑笑,把被子拉到下巴:“陛下莫要胡说,我睡了。”


    朱笑笑登时怀中空空,有些莫名其妙,这么禁不得夸吗?探过头去看她,只见她耳朵尖红红的,连脖子都染了一层粉色。


    果然如此,他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道:“你害羞什么?”


    张居正把他的手拍开,没好气地说:“谁害羞?陛下再胡说,我就回坤宁宫去了。”


    朱笑笑连声道:“好好好,朕不说了,你别走,外面黑灯瞎火的,多危险。”


    张居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朱笑笑悠悠地叹了口气,道:“你好生无情,朕把心都掏给你了,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张居正翻过身来瞪了他一眼:“陛下把心掏了?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朱笑笑被她噎了一下,干笑两声,道:“算了算了,说不过你,睡吧。”他翻了个身,面朝帐顶闭上眼睛。


    张居正平躺着,却怎么也睡不着,别再想了,别想,有什么好想的!她是配合皇帝谈情说爱,又没说要爱上皇帝!


    他是好是坏都影响不了她要生下孩子继承皇位,成为太后垂帘听政。她要生,一定要生!


    生了就不用,不用再和皇帝同床了。


    朱笑笑正在酝酿睡意,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员工异常行为通报:检测到配偶张嫣对宿主有潜在威胁性倾向。倾向类型:限制人身自由,需索无度,疯狂求子。风险评估:可能造成宿主精尽人亡的后果。建议:及时采取干预措施,避免倾向升级为实际行动。】


    不是……他知道古代女子矜持,很少主动开口,但你都是破文女主了,可以直说的。


    这已经不是危险预警了,这是求欢信号啊。


    看来上次的表现她很满意,碍于面子不好开口只好在脑内疯狂压榨他,这有啥的。


    满足你。


    第44章


    张居正躺在内侧, 闭着眼睛,呼吸却不太平稳。


    只道心中已渐认可了女儿身份,才腾出许多娇痴情状, 外加正值青年,思及诸般风流韵事难免春潮难抑。


    实非她有意为之, 到底江山为重,且看她此番究竟能担着两京一十三省行至何处便罢。


    本已气息渐稳,忽觉身上蓦地一沉, 杏眸微启。


    是两京一十三省压上来了。


    张居正从没把他那些疯话当真, 倒也不多意外, 更是懒得计较口舌, 皇帝若想要自是没有不许的。


    兴许早点揭破这层窗户纸, 她反而能少些胡思乱想,什么珍视爱惜, 压根就不是她需要的东西。


    因此主动抬手搂紧他的腰,两臂交扣在后锁住,不让他逃, 双腿支起静待入巷。


    朱笑笑覆身上去时没有立马动作, 而是在等她的反应,毕竟也不能完全排除误判的可能性。


    直到张居正摆出承欢的样子,朱笑笑才彻底确定,她就是想了,却不好意思说。


    见外了不是?


    他也算发现了破文女主的可爱之处,就算忠诚低也只会想淦死他, 而不是谋杀他。


    朱笑笑一只手撑在她的颈侧,一只手搭上她的腰,顺着腰线徘徊, 探入寝衣下摆。


    张居正身子微微一僵,他指腹的薄茧过于粗糙了,指尖过处,肌肤便泛起一阵细密的颤栗,似春冰遇暖,酥酥地融化。


    金尊玉贵的皇帝偏好下那些苦力活,她亲眼瞧过他是如何专注耐心,手指灵巧翻飞编织花环,这等匠作之事亦不在话下。


    他便如起一方珍稀矿藏,先是猛击镐锄铲尽浮土,待到秘宝初露,再以小凿贴边抠卸,泥浊圈圈俱下。奇石遂渐挺出,他细致摩挲形状,将之拢于指间,继而破根溯源,狠捣矿道,企图把个珍奇秘宝囫囵挖走。


    往复开动间,忽一下掘松了山石接缝,地涌幽泉,喷泄畅通,淹灌了这一处密藏,只好遗憾退出,寻机再探。


    刚出工时,朱笑笑温热气息拂过张居正的耳垂,耳根一下就红了,一路蔓延到脸颊、脖颈,烧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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