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又不像是要做什么出格的事。
犹豫一瞬,还是点了点头。朱笑笑便伸出手来拉她,张居正搭着他站了起来,实在是跪了一整天,腿有些麻,自己站不稳当。
朱笑笑拉着她出了东暖阁,拐进了自己的工作室,推开门就有一股木头的香气扑面而来。
张居正往里走了一步,看清了屋里的景象之后,脚步顿住,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难以形容。
这屋子足有五间阔,靠墙摆着一排木架,密密麻麻地码着各式各样的器具,桌椅板凳、柜子床榻、屏风摆件,有的刷了漆,有的还是白坯。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还没完工的长案,案上散落着半截没画完的图纸,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木屑,踩上去软绵绵的。靠窗的那面墙上挂着一排工具,锯、刨、凿、锤、尺、墨斗,每一件都擦得锃光瓦亮。
这,就是专业。
张居正站在门口,沉默了好几息。她想过皇帝可能会带她去御花园赏月,制造点适合谈情说爱的气氛,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幕天席地应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最原始的冲动。
她是不是又高估他了?
万万没想到,洞房花烛夜,皇帝偷偷摸摸带皇后出来展示才艺,真就是单纯展示才艺啊……
朱笑笑倒没注意她的表情变化,兴致勃勃地拉着她往里走,指着架子上那些作品如数家珍:“这把圈椅是我八岁做的,第一次学着做榫卯,接缝不太严实,你看这儿,还有条缝。”
他指了指椅背和座面的连接处,果然有一道细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这把太师椅是去年冬天做的,结实多了,你坐上试试?”
说着就把椅子搬过来放在张居正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张居正只是伸手摸了摸椅背上的雕花,那是一朵莲花,花瓣层叠,脉络清晰,每一瓣都雕得认真,能看出来下了苦功。
她收回手淡淡道:“陛下的手艺,比我想象的要好。”
眼前这些家具,每一件都能看出制作者的心思和功底,不是玩玩而已,是认真的,投入的。
张居正不禁勾起了糟糕的回忆,生出一丝警觉。嘉靖是个聪明人,登基之初也颇有手腕,可后来呢?二十多年不上朝,躲在西苑炼丹,把朝政丢给严嵩父子,好好的大明江山差点被他折腾散了。
她一向认为皇帝还是不要有那些偏门的爱好,但凡表现出倾向,就会有无数善于逢迎的人讨他的喜欢。
他爱木工没关系,只要别因为这个荒废了朝政,像嘉靖那样魔怔,就还有救。
眼前这个少年会不会也走上那条路?张居正觉得这个苗头不对,决定日后要多加留意,总归他是个比嘉靖更有人味的皇帝,她得想办法让这份喜欢控制在合适的范围内。
朱笑笑被夸了一句,心情大好,他其实是个分享欲旺盛的人,也知道当皇帝玩这个会被念叨玩物丧志。
但张嫣可是他的亲密战友,未来老婆,彼此分享生活乐趣也是促进互相了解的方式,哪怕只是单纯的女寝室友,朱笑笑都很愿意交心。
他指着一排小木雕说:“这些是给六妹她们做的,你看,这个是六妹的小马,这个是八妹的小鸟,她喜欢会飞的东西。”
正因他对家人的态度,张居正就没说什么煞风景的话,主动观赏起来,指着几个雕成人形的问:“这些是哪位英雄人物?”
朱笑笑扫了一眼,下意识道:“左边的是张飞,旁边是岳飞,右边那个是王菲。”
张居正挑眉道:“王妃?哪家王妃?”你小子,别跟我说你好这口。
朱笑笑仗着她不懂华语乐坛,狡辩道:“就是那什么话本里的侠女,可厉害了,你没听过,改天我说给你。”
张居正也不深挖,真挖出个外藩王妃来就尴尬了。移开目光随意扫了扫,忽然被一件乌突突的东西吸引住。
只见那东西约莫半人高,两足着地,昂首挺胸,背上有一排锯齿状的突起,尾巴粗壮,前肢短小,整体造型颇为古怪,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动物,也不像传说中的任何一种瑞兽。
张居正看了半天没看出物种,只好问:“陛下,这是……”
朱笑笑卡壳一瞬,挠了挠后脑勺,开始瞎编:“这个嘛,是朕梦见的。朕有一回做梦,梦见一个……一个瑞兽,长得就是这个样子,还会喷火,从妖孽口中将朕救下来了,所以朕就想把它雕出来供奉以示感谢。”
张居正盯着那个奇形怪状的木雕看了好一会儿,实在没法把它跟瑞兽两个字联系起来。
但皇帝说是,那就算是吧。
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夜风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得廊下宫灯轻轻摇晃。
朱笑笑和张居正回到寝殿,宫女们已经把床铺好了,红绫被上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烛台上燃着一对龙凤喜烛,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朱笑笑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两个刚认识的人被关在一个房间里,这就是相亲闪婚的尴尬吗?
他偷偷看了张居正一眼,见她端端正正地坐着,面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轻轻捻着袖口。
朱笑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人家才十五岁,初中生大半夜的跟一个陌生男人关在房间里,换谁都得报警,她心里得多害怕啊,万恶的封建社会!
想到自己的计划,他决定主动出击。
朱笑笑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在张居正惊讶的目光中单膝跪了下去。
张居正浑身一震,下意识往后靠了靠,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要做什么?这是哪里的规矩?皇帝给皇后下跪,古往今来闻所未闻!她的手指攥紧了桌沿,呼吸都乱了半拍,脸上的镇定几乎维持不住。
比听李太后当着万历的面念《霍光传》更让张居正如坐针毡。
死小子,你也没打算放过我啊!
朱笑笑单膝跪在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发凉,微微有些僵,他便握着轻轻捏了捏,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猫咪。
张居正的目光里充斥着警惕和困惑,活了两辈子,还从来没有被一个人用这种姿态对待过。她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但她有预感,今晚之后,她对这个人所有的判断可能都要重新来过。
朱笑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我想正式地问你一次。张嫣,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妻子?不是皇后,是妻子。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无论富贵还是贫穷,疾病还是健康,我都会爱你,尊敬你,保护你。你愿意吗?”
烛花爆了一下,张居正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见过太多虚情假意,朝堂上的逢迎,同僚间的客套,下属的奉承,甚至万历小时候对她的依赖都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目的。
妻子?她对妻子说过这种话吗?有问过对方愿不愿意吗?
即便是感情最好的亡妻顾氏夫人,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相处融洽并不意味着她从一开始就是愿意的,或许她没得选。
到了适婚年纪,恰好遇上英年才俊,恰好脾气相投,恰好琴瑟和鸣,纵有这样多恰好,却只需一次不恰好,便就能让她凋零。
张居正总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跟眼前这人比起来,她确实不够好。他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皇帝,干净得让她觉得自己那些算计和权衡面目可憎。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朱笑笑以为自己要被拒绝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对策。
张居正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不知道陛下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话,陛下是真心实意的吗?”
朱笑笑连忙点头:“当然是真心的。”
张居正忽然笑了一下,不是敷衍的笑,而是真的被他逗乐了。
她把手从朱笑笑掌心抽出来,反握住他的手,认认真真地说:“我愿意。”
朱笑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绽开一个无比兴奋的笑容,像是得到了天赐的宝贝。
他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又忘了自己还跪着,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才扶着桌子才站稳,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跟方才单膝下跪时的郑重判若两人。
张居正嘴角的弧度也明显了一些。
就在她说出愿意的时候,朱笑笑的耳边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配偶身份认证条件达成。】
【认证对象:张嫣,已确认宿主配偶身份。】
【配偶信息录入中……录入完成。】
【是否消耗10000点工匠值,激活员工异常行为预警配偶版】
【员工异常行为预警配偶版效果:激活后自行监测对方主观做出的对宿主生命安全构成直接威胁的言行,不涉及隐私及其他无关信息。实时播报预警信息,每二十四小时汇总一次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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