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盲妻_任心游 > 第78页
    齐昀摸了摸她的头,一双眼在灯火下闪着细碎的光,笑意是从未有过的缱绻温柔, “等我忙完这阵子, 用不了多久, 我们便能成亲了。”


    他的眼睛像是深邃的海,柳絮缓缓垂下了眼睫, 低声说了个“好”。


    齐昀细细望着柳絮柔静温顺的模样, 情不自禁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是缠绵,像是细密的春雨, 要将柳絮缠绕网罗住。


    过了许久, 他才依依不舍松开了柳絮,注视着她, 嘱咐道:“这期间如果有人下拜贴, 不必理会。”


    “好。”


    “夜里早些歇息, 明日抽空可以多练练字, 成婚的请柬我们一起写。”


    “……好。”


    “回去吧。”


    这次告别,与往常齐昀因公务离开时似乎别无二致,可如故的平静下,却又多了些说不清的暗流涌动。


    柳絮张唇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沉默着轻轻点了点头。


    掀开车帘下马车的时候, 她回头又瞧了齐昀一眼,而后就转身走了。


    齐昀静静目送着。


    她踏上灯笼暖黄的游廊,身影被旁侧花木的阴影遮掩的忽隐忽现, 越走越远。


    不知为何,齐昀这次隐隐期待柳絮会回一次头,跟他挥挥手,露出柔和的笑。然而一直到她转过游廊拐角,彻底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都不曾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望着远处空荡荡的长廊,他莫名种心脏发空的感觉。


    察觉到自己患得患失的可笑情绪,齐昀凝了神色,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启程。


    可坐在马车内,他却不由望着一豆烛火,渐渐飘远了思绪。


    齐昀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为一个女子费心筹谋到这般地步。


    他清醒的知道,再继续这样下去,自己会变成曾经最看不上的人。理智无数次让他及时抽身,可内心却像赌徒一般,让他选择沉溺。


    齐昀知道自己对柳絮是有情的,可具体有多少,却并不太明了。


    或许更多是一种狩猎心理,想要把柳絮真真正正握在掌心里,而不是像如今这样,人近在咫尺,心却难以触摸。


    一阵风吹来,灯火阑珊的街道旁杏树上的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瓣飘入车窗,如粉雪落在了齐昀肩头。


    齐昀回过神来,将柔嫩的杏花瓣拈下,不觉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何时变得这样多愁善感了?此番只是离开几日,又不是再也见不到絮娘。


    她亲口说了成亲,文籍又妥妥帖帖地收在他这里,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离开的。


    待他回来,婚期便能定下了,到时他将和柳絮名正言顺在一起,做真正的夫妻。就像当初她认错了人,温柔依赖地唤他“夫君”、“道宁”,满心满眼都是他,甚至愿意同生共死的那样。


    谎言可成真,赝品也能取代真迹。


    齐昀有信心取代她心那段青梅竹马的记忆,做她的新丈夫。


    ……


    回到别院后,柳絮并未展露出半分端倪。


    她担心齐昀是在试探她,说不定哪一刻便会突然折返回来,左思右想之下,于当晚深夜内间的小窗边,穿着单衣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


    北方早春的夜寒凉透骨,第二日一早她便发起了低热,浑身酸痛。


    穗儿慌忙请了齐三来。诊过脉后只道是略感风寒,尚不算严重,好生歇息保暖,喝几帖药便好。


    齐三走后不久,丫鬟便将煎好的汤药端了上来。


    柳絮接过药碗,用汤匙慢慢搅着那黑糊糊的汤汁,抬起眼望向穗儿,面上露出几分为难的,欲言又止的神色。


    穗儿很有眼力见儿,见状便主动开口,“夫人,您可是还有哪里不适?还是有什么要吩咐的?”


    柳絮抿了抿苍白的唇,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中汤匙轻轻搁下,因低热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别扭的神情,声音也很小,“我就是想问问,他今晚……能回来么?我实在有些难受……”


    穗儿顿时了然。若是寻常时日,夫人病中脆弱之时想见主子,她定然欢天喜地去报信了,主子也定会搁下手中的事尽快赶回来。


    可偏偏这几日不行,主子交代过,他至少三日不在。


    她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答:“夫人,爷这两日实在忙得厉害,恐怕……”


    按照柳絮对齐昀的了解,他若是得了她生病的消息,是会抽空回来一趟的。


    如今穗儿能这般笃定他回不来,说明是被什么重要的事绊住了手脚。


    柳絮心下一定,低声道:“好,我知道了,他安心忙便是了。”


    穗儿见她神色黯然,忙又安慰道:“夫人莫要多想,爷只是这两日实在太忙抽不开身,想必过两日便能回来看您了。”


    柳絮点点头,将碗里汤药一饮而尽。


    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可她心里却不觉得苦。


    从复明以来,她头一次有了近乎高兴的情绪。


    第二日清早,柳絮觉着身上的热度已退了,只是鼻塞头疼,仍旧有些昏沉。


    时不待人,她拿不准齐昀究竟是三四日还是几日归,便顾不得身体不适,早早起身梳洗妥当,对穗儿说实在闷得慌,想去外头转转透一透气。


    院里的丫鬟们自然不肯,七嘴八舌地劝她病体未愈,万不可出门再吹了风。


    柳絮心中焦急,面上作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低声说了一句,“我病了,他不回来便也罢了……可连出去散一散心,都不可以了么?”


    穗儿闻言,哪里还敢怠慢,忙遣了元棋火速往国公府去请示。可过了不到两盏茶的工夫,元棋便匆匆折了回来,对穗儿轻轻摇了摇头。


    他赶去国公府,连主子的面都没能见上。


    可柳絮眼见着更伤神了,穗儿于心不忍,可元棋不敢私自做主,便又去寻了恰在京中的齐大齐三等人商议。


    几人琢磨了一番,都觉得爷此番临走时并未吩咐过不许夫人出府,只交代要好生保护伺候。


    况且这婚期眼看便要定下了,夫人断没有道理再像先前那般想着离开。


    在所有人眼中,这世上哪里会有人放着堂堂世子夫人的身份不要,抛弃泼天的荣华富贵,偏要回去过那穷苦日子呢?


    一番商议之后,几人便定了主意,多派几个人紧紧跟着,天子脚下,柳絮又是个弱女子,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当日晌午用过饭,柳絮便顺顺当当地出了府。


    身旁穗儿与坠儿寸步不离地随侍着,另有四个护卫紧跟在后。


    春日和暖,京城街道两旁的柳树已抽出新绿,如烟似雾地垂下来,杏花也开了些,粉白的花瓣星星点点缀在枝头,风过时便簌簌地落人肩头。


    马车行至繁华的主街,柳絮随意进了几个铺子转悠,与往常的朴素不同,买了些珠钗首饰,甚至给齐昀挑了一只束发用的玉冠,连穗儿坠儿两个丫鬟也各得了珠花作赏。


    两个丫鬟喜出望外,连声谢恩,觉得夫人出来转转也好,现在心情显然变得不错。


    一直逛到夕阳西斜,柳絮说走得口渴腿乏,不动声色引导着众人进了云来茶庄。


    她拣了处角落坐下,要了壶清茶与几碟点心,可身旁守着的人实在太多,她一面慢慢啜着茶,一面在心中转着念头,一时也寻不着递消息的法子。


    正焦灼间,一个小二端着托盘匆匆跑过,冷不防被人撞了个踉跄,手中的茶水不偏不倚地泼了柳絮一裙,连鞋面也湿了一片。


    小二吓得脸都白了,慌忙爬起来连连作揖赔罪,掌柜的也赶忙过来点头哈腰赔礼,说这顿茶钱万万不敢收了,又殷勤地请柳絮上二楼雅间去略作清理。


    穗儿与坠儿对视了一眼,觉着有些凑巧,可转念一想,京中但凡上些档次的茶楼酒肆都备着雅间供贵人歇息整理,这很寻常。


    柳絮点头应了,二人便紧跟着她上了二楼。


    掌柜的引着她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尽头一扇雕花隔扇门前,推开门,里头备好了清水与干净布巾。


    穗儿正要跟进去伺候,柳絮摆了摆手婉拒。


    这么久以来,柳絮更衣沐浴几乎从不叫人在跟前,因此两个丫鬟没有怀疑,想着在门口守着应当也无碍。


    只是为防万一,她们还是先进去将雅间各处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连柜子都打开瞧了瞧,确定里头空无一人,这才放心退出来,将门关好,一左一右地守在了门外。


    柳絮进得门来,一面用布巾随意擦拭裙上茶渍,一面飞快扫视着这间雅间,想着推开窗户看看外头有没有可供攀踩之处。


    正思忖间,身后发出一声轻响。她回过头去,墙边穗儿打开过的高柜,被人从里头轻轻推开了。


    柜子的后板是一道窄矮的暗门,连通着隔壁雅间,云英弯着腰从里头轻手轻脚地钻了出来。


    柳絮又惊又喜,云英已三两步走到她跟前,望了一眼门外,凑近她耳语道:“有机会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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