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盲妻_任心游 > 第29页
    那双漂亮的杏眼一如既往的空洞无神,却又清澈明亮,浓密的睫毛轻眨时,好像将他吸尽了那片清透的湖水,让他所有的卑鄙虚伪无所遁形。


    这段时日,他待柳絮好,与柳絮亲近,柳絮也愈发温柔体贴,还多了几分活泼主动。


    欢快之余,他内心却也总是有种说不出的焦躁,有个声音在一直在他脑海重复:抢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你不过是个冒牌货。


    齐昀别开眼,望着掌心那只轻而易举便被自己握住的手,睫毛颤了颤。


    当真,握的住吗?


    心间陡然涌上的不安,令他忍不住收紧了手指,而后鬼使神差地,捏起她微凉的指尖凑到唇边,满怀愧疚与怜惜地轻轻啄吻。


    “往后再不会教你受那些苦楚了,我会待你好。”他加重了语气,“比两年前更好。”


    这样缱绻的动作,柳絮的脸红透了,瑟缩回手指,轻声应,“……嗯”


    流淌的寂静中,她从摩挲着从旁边的矮柜抽屉里拿出样东西,放在了丈夫怀里。


    “夫君,你左臂有旧疾,一到天寒就疼痛难忍,我闲来无事便做了个臂护,应该能稍微缓解。”


    齐昀愣愣看着怀里的物件。


    月白棉布缝制,里面填充了薄薄的棉,针脚细密,除此之外……还绣了几簇青竹点缀。


    齐昀被刺到了眼,捏紧了臂护,呼吸微微急促,勉强平缓声音答:“我很喜欢。”


    柳絮顿时眉眼弯弯。


    齐昀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越是享受那份不属于他的好,他的心里就愈发油煎火燎。


    他沉默了一会,将臂护轻轻搁在一旁,“过两日我要往金陵去一趟,约莫七八日便回,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柳絮摇摇头,想起上回赴金陵途中的惊险,握住他的手背,忧心道:“夫君,此去你定要多带些护卫,以保周全。我什么也不要,只盼你平平安安,早些归来。”


    齐昀抚了抚她的乌发,语气难得正经严肃,“放心,不会有事。”


    翌日清早,齐昀便出门了,打算借着公差的由头,去金陵查一查那狐狸玉坠的事。


    过了?日,天难得放了晴,屋檐上的薄雪与树梢的霜都化了,滴滴答答淌着水。


    丈夫不在,柳絮正闷得厉害,于是和婢女们从花房里搬出花来晒,又取了剪刀蹲在暖融融阳光下,摸索着修剪花枝。


    正忙活着,她忽听得一道细碎的声响,像是有物什从房顶瓦片上掠了过去。


    柳絮怕是贼人,正欲唤护院去瞧瞧,便听上方传来一道清脆张扬的女声——


    “喂,你就是我表哥金屋藏娇的美人?”


    第23章


    阳光明灿, 朱红瓦檐上的雪水如雨线般顺着凹槽滴落,溅起细碎的晶莹光泽。


    有少女屈腿闲坐在已然晒干的斜顶上,长眉秀美而英气, 乌眸若星,身穿石榴红衫子,青丝绾辫垂肩, 脚蹬短靴, 腰缠软鞭, 通身透着一股潇洒俏丽。此刻正饶有兴味地盯着院中的柳絮瞧。


    蓝天衬着红衫,美人灼灼如玉。底下的一众婢女都有些发懵, 直到柳絮茫然地拽了拽身旁穗儿的袖子。


    “是有客到了么?”还有她方才那句话, 究竟是什么意思?


    穗儿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低声道:“奴婢也不识得此人。”


    这苏州别院里的奴才皆是常年守在此处, 大多未曾去过京城,自然不认得来人。但听那声称呼, 再观其样貌气度, 当是打小便与爷一道长大的那位真定郡主无疑了。


    穗儿忙朝身后另一个婢女递了个眼色, 示意赶紧去请管事过来。万一这位贵人口无遮拦, 透露出些什么,她们可当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柳絮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搁下剪子站起身来,朝房檐方向迟疑道:“这位姑娘,你……”


    话犹未了, 瓦片上又是一阵哗啦啦的细响。


    “你看不见?”下一瞬,那道声音便乍然在面前响起。


    柳絮吓了一跳,往后倒退了半步, “你,你……”


    “哦,你唤我真定便好。”


    真定郡主好奇地绕着柳絮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日光照在那张莹白面孔上,清如浣雪,微微睁圆的杏眼波光澄净,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的确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


    她伸出手在柳絮面前晃了晃,发现对方当真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真是个瞎子美人啊。


    “你叫什么?”


    柳絮有些不知所措,礼貌轻声回道:“我叫柳絮,姑娘唤我絮娘便好。”


    真定“哦”了一声,将目光从院中陈设上收回来,随口问,“絮娘,你是我表哥的外室么?”


    京城中如今都在传,说表哥身边多了个美人,做什么都带在身旁,极为宠爱。皇帝舅舅和姨母为此很是高兴,觉得表哥终于开窍了,她也十分好奇。


    柳絮愣了一下,脸色倏地白了,唇瓣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外室?她是外室?丈夫便是这般对旁人说起她身份的么?这段时日所谓的亲近,还有外人口中那一声声“夫人”的称呼,莫非都只是糊弄她的?


    真定看柳絮脸色苍白,跟被雨打了的柳条似的,不由得后悔自己口无遮拦,抬手轻轻扇了自己嘴一下。


    都说表哥风流不羁,可她知道表哥素来是不近女色的。如今能将这美人养在身边,可见很是放在心上。


    应当不是外室……或许是妾?总之不可能是正头夫人。


    她讪讪地,“我口无遮拦,你莫要生气。”


    柳絮轻轻摇头,强撑着温声应付,“天气寒冷,姑娘可要进去喝杯热茶驱驱寒气?”


    正说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管事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旁边还跟着齐昀的心腹随从。


    几人问了安,管事便朝真定道:“哎哟,您驾临苏州,怎么也不给奴才们吩咐一声?奴才好去接您啊。”


    真定摆了摆手,“用不着,我进去喝杯茶,同这位嫂嫂说两句话便走。”


    大冷的天,管事额头冒汗了,疯狂给真定眨眼睛暗示。


    真定疑惑:“你眼睛抽筋儿啦?”


    管事僵住:“……”哎呦喂这姑奶奶。


    随从见状赶紧凑到真定旁边,指了指院子外。


    真定这才意会,看了柳絮一眼,道:“罢了,茶先不喝了,我改日再来看嫂嫂。”


    柳絮此时心神恍惚,只勉强笑着道:“好,您慢走。”


    穗儿忧心忡忡地将柳絮扶回屋里,瞅着她发白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夫人,您别把方才的话往心里去,许是那位贵人不晓得实情,胡乱说的呢。”


    柳絮抿了抿唇,想问一句“京城侯府那边是不是根本不知晓我的事”,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穗儿不过是个婢女,或许也不知情,即便知晓,恐怕也不好作答,她又何苦为难旁的人?不如等丈夫回来,当面问个清楚。


    柳絮惆怅难过起来,垂着眼看着无边的黑暗,一动不动。


    她知道丈夫如今是侯门公子,也能体谅他有难处。可她到底接受不了做人的外室或妾。若当真如此,她宁愿回温州乡下去。


    不论如何,等他回来了定要问个清楚明白,到底打算如何安置这段关系。


    大不了……大不了好聚好散罢了。


    真定与管事走到院外廊下,目光陡然锐利如刀,抽出腰间软鞭在手心里掂着,“说,到底怎么回事。”


    管事瞅一眼那乌黑油亮的鞭子,吓得浑身一哆嗦。


    真定郡主与齐昀一同长大,比他小三岁,母亲是三公主。兄妹俩从小到大惹下的祸事不计其数,不是今几个去赌坊砸场子,便是明几个又将哪个官宦人家的子弟揍了。尤其在国子监念书的时候,两人一个傲慢<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风流肆意,一个骄纵暴躁不学无术,兄妹俩把教习们都气的够呛。


    人家在京城得的是“双杰”“双英”之类的雅号,他俩却是“双霸”,谁提谁摇头。


    后来齐昀入朝为官,稍稍收敛了些,真定却依旧是京城里的小霸王。


    管事去过京城几回,自然知晓这位郡主的鼎鼎大名,也亲眼见识过她的混不吝,忙低下头解释道:“郡主,那院里的人,是咱们爷正宠着的。”


    “用得着你废话?”真定翻了个白眼。


    管事干笑两声,有苦难言:“郡主息怒,不是奴才废话,实在是爷不许人乱说。总之,总之您若想知道,还是等爷回来再问吧……”


    真定眉梢一挑,倒也没再为难,将鞭子绕回腰间,“也行,我住在东街那处宅子里,表哥回来了记得给我传信。”


    说罢转身便走,神色若有所思。


    管事把人恭恭敬敬送出去,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赶紧吩咐府上的护卫严防死守,不要再放进入来。


    真定出了府门,一个正东张西望的女护卫便迎了上来,低声道:“郡主,嘉宁郡主和宋大人大吵了一架,您快过去瞧瞧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