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宋勾勾手指:“想吃就跟我们过来。”


    嘉旺牢牢跟上二人,离了家门,来到村外一处才割过稻谷的水田边,石振与杨谦寻的地点,等姚彻姚宋过来了,二人散开去,各自望一头放风。


    姚彻捡起根木棒扔进水田里,对嘉旺说:“你去帮它捡回来,我就送你这包干脆面。”


    嘉旺迟疑:“衣服搞腌臜了我奶奶要打我。”


    姚宋鼻孔看他:“你不去捡,不给你吃,姚彻,我们自己吃算了。”


    “好。”姚彻撕开干脆面包装,整块捏碎,空气里一时香味扑鼻,继续抛诱饵:“下次你来我家,我再请你吃碎碎冰。”


    “好嘛,我去捡!”嘉旺再不犹豫,蹬掉布鞋走上田埂,四岁的娃娃腿短,一下田裤脚就打湿了,匍匐往木棒爬去,衣裤与手脚皆糊满了烂泥。


    姚彻作壁上观,将调料包倒进面渣,搅合均匀,仰脖往嘴里倒一口,再递给姚宋,二人轮换着吃,嘉旺捡到木棒,转头见二人自己把干脆面吃了,吧唧嘴委屈:“你们讲我捡到棒棒,要送我干脆面。”


    “哪个讲的。”


    “就不给你。”


    两人站田埂上,你一口我一口消灭完干脆面,姚宋撕开内袋,当他面连残留的调料粉都舔干净。


    嘉旺哇哇哭闹。


    姚彻居高临下,恶狠狠瞪他:“以后你再敢抢姜莱的东西,我就帮你甩山林头去,喊大猫来咬你,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你爸爸妈妈想找都找不到,看你咋个办。”


    “等你变成鬼去地府,再喊鬼欺负你,让你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姚宋叉腰,正要发挥,远处石振吆喝:“来了来了!快跑!”


    四人立时作鸟兽散开,各向一头逃跑。


    罗梦芬捏根竹条气冲冲奔来,浑身的肥肉抖动,哪里追得上四个灵活的小鬼,她站田埂上一看脏兮兮的孙,更气不打一处来:“老子今天才给你换的衣服!”


    罗梦芬下田把人提拎上岸,脱了裤子,竹条下劲地抽打,嘉旺遭攥住手甩脱不了,让抽得上窜下跳,叫嚷告状:“是姚彻哥喊我下田的!”


    “他喊你下田你去!他喊你去死你也去不成!”


    罗梦芬打一会打累,扔了竹条拎人往姚彻家去,要将上次被逼道歉的气一道出了。


    石静在家看电视,见罗梦芬带浑身泥的嘉旺登门,虽不明所以,仍笑呵呵让祖孙进屋坐。


    “不坐不坐,我讲几句都走。”罗梦芬摆手,站门口添油加醋讲述经过,声音总被叮当的犬吠盖过。


    石静站门口听讲完,笑道:“崽崽一起玩,闹一下很正常,也没出事,等他回来我批评他。”


    罗梦芬目光犀利地逡巡姚家院坝,“他还没回来?”


    “还没,恐怕要和别个崽崽耍一席去了,大娘你要等他回来的话进来坐。”石静扭头进屋,捡了沙发上的一堆毛线,边看电视边滚毛线球。


    罗梦芬紧了紧牵嘉旺的手,欺软的人,怕硬,石静夫妻都吃官家饭,以后万一遇着大事小事,少不得要找夫妻帮忙,姚大伯一家在省城也过得风生水起,更何况姚家公,是代表了全县去北京开会的,退休十余年了,每逢年节登门拜访的人仍不胜数。


    罗梦芬悻悻:“那我先走了,等他回来你和他讲就行,以后莫再欺负弟弟,讲就行,也不要打他。”


    “好,我一定批评他,大娘你慢走。”


    嘉旺望见姚家的冰箱,不肯走:“姚彻哥讲我来他家,要分我碎碎冰吃。”


    “到人家来要吃要喝!屋里头少了你一口吃的不成!”罗梦芬气得一巴掌拍他背上。


    “崽崽爱吃很正常。”石静无奈笑道:“只是碎碎冰好像吃完了。”


    祖孙俩离开,她跟在后面关上铁门,晚些时候t?,姚彻玩够回屋,弄得一身汗,先去屋后头洗把脸,开冰箱拿他的可乐味碎碎冰吃。


    石静盘腿坐沙发里,调侃道:“那个草莓味的好久没得人吃,恐怕要一直摆发霉,没得人吃啰。”


    姚彻往沙发另一头落座,没接腔。


    石静睨他:“主动报告,今晚做了哪样坏事来?”


    他吸溜碎碎冰,理直气壮:“不是你和我讲,当哥哥要保护妹吗?”


    “我喊你保护妹,没喊你以大欺小,下次不许了。”石静笑,取走他头顶的杂草:“你头发再不去剪,等我亲自动手给你剃光头是没?”


    “快了快了,这个星期六就去。”他去屋外把笼子里的叮当放出来,“哪个帮它关起来了?”


    “娇娇,它跑去花丛里头玩了,和你一样讨嫌。”


    “她来我家啦?”


    “嗯。”


    总挑他不在家的时辰来,好烦,他揉毛绒的大狗头:“她既然把你关起来,我也没得办法,你今晚睡笼子算了。”


    “汪汪——”


    一夜过去,太阳升起,田秋云清早去喂鸡,发现鸡窝里下了一颗蛋。


    “那我们是不是马上要有吃不完的鸡蛋啦?”姜莱蹲下穿好凉鞋,背上书包。


    “没得那么多,只有三个母鸡。”田秋云将雨伞塞进她书包的侧边袋,理理她额前碎发,“但凭你们三个吃是够的。”


    她见嘉雨的衣摆一角塞进裤里,又帮忙扯出来整理平整,总算都收拾妥当了,拿伍角钱给她们,“天气预报讲这几天要落雨,记得带起伞。”


    “晓得啦!”


    姊妹俩携手出门,叫了石振,与姚宋杨谦在姚彻家铁门前汇合。


    姚宋挤眉弄眼,臂膀勾住姜莱脖子:“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帮你报仇了。”


    她凑在姜莱耳畔,简述完经过,姜莱张口结舌,不由忧心:“慢奶奶来打你们咋个办?”


    “她不敢。”杨谦笃定地说:“我们不是她的孙,她敢打,我们屋里头要找她麻烦。”


    “好嘛。”


    “是姚彻的主意,他愈来愈鬼精。”姚宋扁着嘴:“以后不敢惹他了。”


    姚彻抱胸跟在她俩后头,很酷的做派,一声不吭,石振纳闷:“你吃哑药啦?”


    “你闭嘴......”


    他瞄了眼姜莱的背影,她并未扭头,与姚宋手牵手,姚宋胳膊肘蹭她:“把你语文作业借我抄一下,昨夜晚忘记做了。”


    “没得问题。”


    石振揭露她:“你哪里是昨夜晚忘记做,你是天天忘记做。”


    “大哥莫笑二哥......”


    姚宋懒得与他废话,她每日上学的动力就是风雨桥上的两排食摊,赶紧与姜莱嘉雨商量吃什么过早最重要。


    周五最后一堂课是语文,上课之前,姜莱与班里另两个女同学被叫去办公室,赵老师给她们布置了个出黑板报的任务。


    “主题是国庆五十周年,你们三个商量下具体内容,五六年级已经在做,你们可以去看他们的参考下,时间多,中秋前做好就行。”


    “好。”


    趁上课铃没打响,她们赶紧去高年级参观,一个擅长画画,一个写正楷字好看,加上姜莱,三人做事皆靠谱利索,商量好每个板块的大致内容,约定周末去收集素材,下礼拜开始,放学后抽一个钟头去出黑板报,直到完工。


    放学铃声一响,学生一股脑如潮水涌出教室,姜莱慢慢收文具,不着急走,没轮到她们组值日,但她要负责检查卫生。


    无事可做,她帮着一起打扫,拎了小桶去小河边提水。


    姚彻跟随其后:“小赵喊你们进办公室去做啥子?”


    “出黑板报。”姜莱提醒:“放学了你还不回去?”


    姚彻怀疑她在阴阳怪气,轻哼:“我先回去了,又要遭我妈念。”


    “不得。”她蹲在小河沟边,桶放下去,装满大半桶拎起,“慢我自己和大嬢讲,不麻烦你等我。”


    “麻不麻烦的。”姚彻夺过她的水桶拎在手中,“我昨晚整完嘉旺,回到屋就让我妈打了一顿。”


    “啊?真的假的?”姜莱顿时上下打量他,后者面不改色:“骗你干嘛?”


    “我看一下。”


    “打屁股上你也看?”


    她立刻讲:“不看了!”


    怕长针眼。


    他换了手提水,手指戳她微鼓的面颊,“你这个气到底要发好久?我是犯天条了是没?”


    “我没发气。”


    “那你到底想哪样?”


    姜莱望天:“和你讲不清楚。”


    “那就讲清楚,我听起。”


    “不想和你讲。”


    “你故意和我作对是吧?”


    “嗯,气哭你最好。”


    “......”


    姚彻急得挠头,面上沁出细汗,很认真地问:“那你以后还和不和我学英语嘛?”


    她弯腰摘了一朵路沿的小雏菊拿在手里玩,撅着小嘴,轻轻点头。


    姚彻抿住上扬的嘴角,学老妈摸她头顶。


    姜莱提醒:“你把我头发抓乱了!”


    “就抓乱。”他使劲揉乱她头发,提桶跑路,她跟在后头追,桶里的水欢快地洒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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