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讲那么多,她动手打嘉旺一句不提。”罗梦芬打断她:“一个烂娃娃值几个钱,烧了就烧了,大不了我赔她一个,打人是哪样意思?从小那么恶,长大还得了。”
田秋云顿了顿,垂下眼帘:“你讲她打嘉旺,我没看到嘉旺哪里难受,倒是她脸遭你打肿了,一清二楚。”
“是她先动手打嘉旺,不然我会打她?”她肥硕的胸脯,因为愤怒而剧烈颤动:“嘉旺才几岁,遭得住她打!还等你看到?你女比哪个都狡猾,晓得打人打身上,看不到!”
“妈,你那么讲。”田秋云平静道:“那不然喊嘉旺来,我们都看一眼,严重的话,我出医药费送他去医院治。”
“你是哪样意思?我还冤枉她不成,大不了你喊她过来,我们当面问!”罗梦芬怒拍大腿:“她一捶下去,打我嘉旺的背,咚一声响!哪个看到不气!”
“满娘你再气,作为长辈,也不能自己动手打崽崽嘛。”石振妈摇着蒲葵扇子扇风:“小孩子打架,两边拉开就行了,你现在把妹崽崽脸打肿了,要是明早没消,去读书让老师看到,还以为屋头虐待崽崽,要报警上门来问的。”
“哪里那个严重?”听闻可能报警,罗梦芬心颤了下,马上又硬气起来:“警察来了我也是那么讲。”
她不忿地细数:“她一个外头来的,和我家非亲非故,住石南的屋,吃我家用我家的,不感恩戴德,还打我家的人,这个不是白眼狼是哪样?”
“她和你家非亲非故,但她是我的女。”她既然主动提了,田秋云也徐徐讲道:“我和石南这几年打工存的钱,都拿来立了这个房子,买的木板、屋梁、瓦片,他出了钱,我也出了,这个屋不是石南一个人的,要算一清二楚的话,这个房子我们是一人一半。”
罗梦芬冷哼:“你有一半?这些木板都是从我家坡上砍的,没得我们出钱出力,你这个房子立得起来?”
“当时是到你的坡上砍了树子,妈你要是觉得吃亏,我们可以拿钱补你,砍得二十一根歪树子,树桩在哪里我都记得,锯的板子围一个房间都不够,后头找石静大姐买了几十根,送了几十根,凑出来一个屋的木板。”
田秋云停顿,石静慢慢吃饭,石振妈不作声,听着。
“还有房梁,做房梁要用大的直树,你当时讲要留给他满叔,不让石南砍,我们也没砍,是我妈去自家山上砍了拉回来分我的,你讲出力,确实是出了的,来帮做了几天,她满叔满娘就讲要去犁田,不得空,你和爸也讲腰杆痛,做不得,然后一个帮他满叔带嘉旺姐弟,一个自己出去接木匠活路,我妈和我弟又从云溪那边喊了人来做,木匠活路也是二伯帮做的。”
“我们出去这几年,你是帮带了嘉雨嘉瑞,他两个是你亲孙,我个个月有打钱回来的,莫讲喂两个崽崽,喂两个猪都足够吃了,嘉雨还瘦得像个竹竿竿,我给崽崽寄回来的新棉衣,你自己拿去给满叔家两个穿,让我嘉雨去捡他们的旧衣服穿,我过年回来看到她穿的破棉裤,露一截脚杆在外头,我心是痛的。”
嘉雨挨坐在妈妈身边埋头吃饭,抬手背抹了把泪。
石振妈抚了抚田秋云的背,缓和气氛道:“这个就是大娘你不对了,都是你的孙,咋个能偏心对待嘛,崽崽现在不懂,长大再想他们孝顺你。来不及了。”
罗梦芬脸热:“她一个皮猴子天天爬树子往山林跑,我是怕她勾破才不给她穿,又没虐待她......”
“勾破了再缝,缝不好再买新的,衣服是我和石南出钱买的,你凭哪样把给我崽崽的衣服拿给满叔家的穿了呢?”田秋云质问。
听在罗梦芬耳中,极其咄咄逼人,她亦趾高气昂起来:“你自己也讲衣服有石南一份,他们两个亲兄弟,大哥照顾弟不是理所应当吗?家家都是这样,我t?一直没讲你,分家是你和石南提的,分完家就喊石南和我们分你的我的,你以为我不晓得?”
田秋云语气平平:“大哥照顾毛弟理所应当,那大哥遇到事情,也没见做弟的肯帮一手,整个寨子,哪个家像你们这样。”
“你你你,你发哪样神经!”罗梦芬倏忽站起,石静忙拉住她,“大娘你冷静下。”
罗梦芬冷静不了,指着田秋云鼻子:“他们兄弟两个咋个整,是我们自己的家事,你一个二婚嫁过来的外人,有哪样资格管我们的家事,你嫁过来一分嫁妆没出,还带个拖油瓶过来,从不孝敬公婆就算了,今天还指起我鼻子骂,天爷,我以前咋个看走眼让你进门,难怪你以前婆家看不起你,你就是来讨债的!”
“哎呀,大娘你咋个能讲这些话,秋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石静打断她,肃然道:“秋云当时嫁过来,是一分嫁妆没带,但大嬢你家也一分彩礼没出,你们两家的媒还是我做的,秋云漂亮又勤快,我是看石南踏实我才帮秋云介绍分他,你当时还到处摆,讲一分钱不出得个儿媳妇,寨子头哪个不羡慕你,如今孙子孙女帮你家生了,得个儿女双全,你又来嫌这样嫌这样,是嫌我做的媒不好是没?”
这话说得。
罗梦芬不好得罪,立时消了声,坐回板凳上,“我没得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她大女既然都养到嘎婆家,过得也好好的,何必再接过来。”
“她是我的女,我肯定要帮她养在我手里头。”
田秋云道:“两家刚接触时,我明确讲过我要带女过来,石南答应,我还怕他一个人的话不作数,特意去问你和爸,你们两个当面点头的,不然我不会嫁过来,我和石南结婚,娇娇才一岁多点,我就把她甩给我妈带,自己和石南去了广东,一年到头只有过年见到她几天,一眨眼她都长大了,看到我都是怕的......”
田秋云喉头哽住,石静舀来半碗水给她,她喝过后,冷静了些,“娇娇和你,和石南是没得血缘关系,我不指望你们帮我带她,我也不想她看别个脸色过日子,今年立起房子和满叔分家,我才帮她接过来,这个屋头,你给了一个烂木盆,几根板凳,一个要老电扇,还有其他的,你还要我现在都还给你,你全部拿回去,以后莫再去我的娇娇面前讲她是吃你家用你家的,她没得爸,她还有妈,她是吃我的用我的,和你家没得一点关系。”
她嫁过来八年了,一向是温顺的,今夜仿佛疯了。
罗梦芬捶胸顿足,亦已气疯,“你要造反了!你嘴巴子厉害,我讲不赢你,等我喊石南回来!”
第24章
姚彻家里。
姚家公散步刚回到屋,坐在屋檐下纳凉,见姚彻与姜莱一起走来,面庞明显哭过,问怎么回事。
姚彻嚷道:“嘉旺抢她的羊子!她奶奶还打她!打脸包!”
姚家公让进屋坐,打开冰箱冷冻格,翻出一瓶冰冻的冰水,拿着去屋后,给正在洗手的姜莱:“敷脸包,过一席就消了。”
姜莱接过,贴上面颊,冰凉凉的,“谢谢公公。”
“嗯,洗好手来吃饭。”
餐桌上搁着几乎没动的三菜一汤,姚彻舀了满两大碗饭来,一碗给她:“快吃。”
“嗯......”姜莱没精打采地垂着脑袋,左手拿水瓶敷脸,右手执筷,拨了口干饭吃。
姚彻挟了条黄辣丁搁她的米饭上:“这个好吃,没得刺刺,你顺鱼骨嗦就可以了。”
他狼吞虎咽,吐字含糊不清,饿得前胸贴后背,菜已凉了,好在是热天。
姜莱心情沉闷,蔫蔫地佝偻脖嗦鱼肉,酸汤鱼的鲜美在口腔里弥散,逐渐地恢复一点胃口,她挟了筷眼前的油麦菜嚼着,脑袋愈来愈低,几乎埋进碗里,抖着肩低低地饮泣。
姚彻扒饭的动作打住,心神慌乱:“吃着刺刺啦?”
“没是。”
他去倒了杯水来给她,用的刚好是石南给他做的楠竹杯。
看到上头雕刻的小马图案,姜莱愈难过:“我的羊子遭烧了。”
她抽噎掉眼泪,趴在角落打盹的叮当起身走来,着急得呜呜叫,一直用狗头蹭她。
姚彻说:“等我下次上街,我再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
“嗯……”
她吸了吸鼻,石振冲进来,手抹脸上的汗,一面说:“吵起来了,你奶奶骂你妈妈,你妈妈讲大不了和石南<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离婚,要带起你和嘉雨嘉瑞走。”
桌上有酸汤鱼,他自己去拿了副筷子来挟鱼吃,夜饭吃得很饱,米饭一口吃不下,但能塞下鱼,见姜莱闷闷不乐的,忍不住鄙夷:“你太菜了,捉我时那么厉害,结果一个嘉旺你都打不过。”
“我哪里打不过他。”姜莱弱弱地辩驳:“他是有他奶奶当帮手。”
石振更不屑:“他奶奶算个屁,去年我和姚彻打她家枇杷吃遭她看到,她到后头撵,累死了都捉不到我们。”
姜莱冷哼:“伯妈撵你时,你敢那个嚣张不啰。”
“......”石振大口吃鱼,收声了。
姜莱低下头,手背抹湿润的眼,又忍不住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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