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书桌前,她拉开座椅准备坐下,才发现书包是打开的,书本作业没少,挂拉链上的小羊包挂却不见了。
她慌忙在屋内一通找寻,恰好嘉瑞玩回来:“嘉瑞,你看到我的羊子了没?”
嘉瑞涨红脸,支支吾吾不敢说。
姜莱急得跺脚:“你快和我讲。”
“我们刚才进屋来玩......”嘉瑞缩着脖子:“嘉旺讲你的羊子好看,拿起回去了......”
姜莱撒腿跑出门去。
她一气追到奶奶家,嘉旺在院坝上玩耍,手里拿着小羊包挂,看见姜莱身影,立刻钻进了厨房。
姜莱跟进去,罗梦芬生了火正在烧饭,姜莱绕着灶台捉住嘉旺:“是我的羊子,你还给我。”
嘉旺死死捂紧在身前,撒泼偏不给她。
罗梦芬往灶膛里添柴,热得心烦:“你们又闹哪样?”
“他拿了我的羊子!”姜莱气愤,手刚碰到小羊,他就鬼哭狼嚎:“是我捡得的!”
“明明是你从我家拿的!你快还给我!”
“不还!就是我捡得的!”
姜莱一根一根扒开他手指头,气红眼眶:“里面夹了我爸爸的照片!咋可能是你的!”
眼看两人争执不休,罗梦芬扔了火钳:“一个烂布娃娃有哪样了不起的!退她退她,下次赶场奶奶帮你买!”
她自板凳站起,嘉旺眼看小羊要被夺走,极力挣开姜莱的手,两步跨到火势凶猛的灶膛前,一把将小羊扔进去,回头吐舌略略略,谁也别想得了。
姜莱一拳头捶他的背。
这还了得。
罗梦怒火顿生,一把揪起她后衣领搡开她,扬手便是一巴掌扇她的脸,“你个寄人篱下的拖油瓶,吃我家用我家的,养不熟的白眼狼!现在敢打我的孙!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姜莱踉跄着撞到灶台,顾不得面颊火辣辣,赶紧蹲下往灶膛里巴望。
小羊已烧熔成焦黑的塑料浆,如同一摊恶心流动的脓血。
罗梦芬一面检查孙子身上,一面喝骂:“你老子的照片子金贵得很!你有本事喊他来领你回去!他死了一了百了得轻松!害我仔来养你!还敢在我家打我孙,你有哪样资格,拿你个布娃娃咋个了?你妈都不敢和我顶嘴,你算老几,比她还厉害了,你厉害你去找你老子去!”
姜莱埋着头站起,手背搓了搓眼睛,并未说什么,跨过门槛离去。
日头坠落到山脊后,田秋云炒好豇豆与鸭蛋,以为姜莱在姚家耍,走去路口凭空朗喊了声,再回屋拎上一桶猪饭去猪圈。
过片刻,她喂好猪出来,见只有嘉雨蹲在搪瓷盆边洗手,吩咐她:“去姚彻家喊你姐回来吃饭。”
嘉雨甩着手上水珠蹦跶着跑出门,没两分钟跑回来汇报:“姐姐没到姚彻哥家。”
第23章
田秋云亲自去了趟姚家,又去问石振,都说放学回来后就没见过姜莱。
她去后山的菜园,石振妈和石静帮着去寨子里找,姚宋家也去过,转遍了没找到人,逐渐觉着心急。
田秋云泫然,颤抖话音难掩哽咽:“放学时都还见到,菜都是她洗的。”
石静拍拍她的肩:“先不要慌,可能去远处玩了,我们再去仔细找一圈。”
石振妈也道:“寨子里没得生人进来,不会遭拐卖的,肯定是去哪里玩了。”
田秋云摇头:“她往常都只和寨里头的崽崽玩,个个都讲没见到她,她一个人会跑哪里去。”
天色已暗,老小几个在院坝上商量着分头再去寻,再找不着就报警。
嘉瑞躲在门后,听她们说要叫警察叔叔来,畏畏缩缩地探出个脑袋。
姚彻正着急地四下环顾,对上他的目光,起疑地喝问:“嘉瑞,你是不是晓得你姐去哪里了?”
他几大步过去,一手拽了嘉瑞出来。
嘉旺害怕,哇一下大哭:“嘉旺拿了大姐的羊子,大姐去奶奶家找他,一直没回来……”
姚彻一听:“是我送给她的羊子!”
罗梦芬刚吃饱夜饭,看一伙人风风火火来自己家,不得不停下刷碗的活。
田秋云四顾没见着姜莱,开门见山问人去了哪里。
“我咋个晓得她去了哪里?”罗梦芬不耐烦:“你问t?得像是我把她收起来了一样。”
“哎呀大娘,不是这个意思。”石静解释:“现在娇娇找不到了,嘉瑞讲她来了你家,我们才来问下,满寨子找不见,再找不到要报警来找了。”
“这种小事情,有哪样好报警的。”罗梦芬回避田秋云的注视,咳了咳道:“她刚才是来了我家,一来就打嘉旺,我讲了她几句,她自己就走回去了,哪个晓得她在哪里。”
嘉旺坐门槛前玩水枪,大喊:“是她先打我!还要抢我的羊子!”
姚彻狠狠瞪他:“你乱讲!是羊子是我送她的!”
罗梦芬摇头摆手,很是嫌弃:“我早讲这个妹妹崽带过来要出事,人歹毒脾气又大,哪家容得下她。”
田秋云揉着湿润的眼:“我的女,歹毒不歹毒我心头有数,你讲容不下她,我也没求你帮我带过她。”
“我没带过她,她吃的用的不是石南供的吗!你好意思讲!”罗梦芬怒红脸,手指跟来的嘉雨嘉瑞:“这两个不是我带的吗!没得我帮你带!你哪里走得开去打工找钱!一分家就哄石南防起我们,以为我不晓得你是哪样人!妈和女一个样!”
“我——”田秋云要接话,石静拉住她:“莫要讲了,先把娇娇找到要紧。”
“对,先去把娇娇找回来再讲。”石振妈打圆场:“她从这边走出去的,路上肯定有人看到过她。”
她们沿路挨家挨户打听,所幸问到一位伯妈,说是人往村子外头去了,“她一路哭,伤心得很,莫会是去了大河坝。”
田秋云脸煞白,几乎要站不住脚,石静与石振妈一人托住她一边,交待几个小孩继续在寨子里找,三人则急匆匆出村奔往渡口,问到划渡船的阿公,说是没见着小孩来附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三人沿着河岸,一声一声地呼喊,始终无人答应,田秋云嗓子喊哑了,蹲到地上,后悔不迭,“早晓得是这样,我就不该把她接过来,让她继续和我妈过,起码平平安安的。”
她心里清楚,姜莱不愿来这边,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强求。
石振妈叹息:“话不能那么讲,娇娇如今年纪小,等长大了会理解你难处。”
河岸边也找遍了,石静调头回来:“没得头绪的乱找不是办法,秋云你想下,娇娇最可能会去哪里?”
“她最想回嘎婆家......”田秋云喃喃低语,愣怔一瞬,倏忽站起狂奔,到村口时径直拐往进深山的小径,三个妈妈,各打一个手电照路,在路沿一株油松树的底下找到了人。
姜莱确实想回外婆家,跨过个山头,一想这样突然回去,外婆肯定担心,便又调头返回。
她也不敢回村子里,她不听话打了嘉旺,给妈妈惹了麻烦,妈妈必然不高兴的。
天愈来愈黑了,她抱膝蜷缩在树桩下,努力去回忆那个爸爸是一棵树的梦,刺眼的亮光迎面打过来,她抬手遮挡,眯着眼看清来人,“妈妈......”
她见田秋云气势汹汹冲过来,以为她要再打自己,害怕地缩着脖子:“我只打了嘉旺一下,他把我的羊子烧了,里面有我爸爸的照片......”
田秋云脚软地跪倒在地,一把将她拉拽进怀里死死抱紧,失声大哭。
石静与石振妈相视一眼,好好松了口气。
回去路上途径一口水井,四人皆过去洗了把脸,浑身是汗。
姚彻他们仍然在找,在三岔口碰到她们,几个孩子焦急地奔向姜莱。
“你跑哪里来?”
夜色下又注意到她肿起的面颊:“哪个打你!石嘉旺?”
姜莱吸了吸鼻,轻轻摇头。
田秋云交待:“嘉雨,去喊你奶奶来屋头一下。”
嘉雨点点头,调头跑去奶奶家。
几个孩子围着姜莱叽叽喳喳,石静吩咐:“姚彻和石振,你带娇娇去屋头吃夜饭,杨谦宋宋,回去和你们妈妈讲,人找到了。”
“好。”姚彻去拉她手腕:“走。”
罗梦芬让儿媳妇顶嘴下了面子,心里头也不舒坦,听见嘉雨说田秋云让她过去一趟,扫帚往地一扔。
“反了天了!这年头儿媳妇敢找婆婆的麻烦,去就去,我要看她闹出哪样满堂来!”
到了大儿子家,石静与石振妈也在,石静端着碗在吃饭,石振妈吃过了,田秋云吃不下。
石静笑眯眯的:“大娘来了,再吃一碗没?”
伸手不打笑脸人,罗梦芬勉强按捺住火气,自己搬板凳一屁股坐下,干巴巴应道:“吃过了,你吃。”
她冷望田秋云:“人找到了,找我来哪样事?”
“人找到了,其他事也要讲清楚起。”田秋云语气淡淡,舀了饭让嘉雨嘉瑞去一旁吃,坐下说:“我问过娇娇和嘉瑞,这个事一开始都是因为嘉旺进屋来拿娇娇的东西,娇娇让他退,他不肯退,还把东西甩火炕头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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