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红彤彤的，外形诱人，实则酸得二人直皱眉，如此糟糕的口感，却也乐得享受。
那个四月真是让林睦觉得，春光无限好。
只是近黄昏。
可惜近黄昏。
林南红离开得猝不及防，偏偏在五月之前，林睦生日到来前夕。
弥留之际，她也知道自己去意已定，泪珠悬在眼角不舍得落下，她紧紧握着林睦的手，尽力挤出一丝笑容，喊她睦睦。
睦睦，睦睦。
她反复地喊，林睦反复地应。
老天向来公平又残忍，该走的人留不下，她无力同命运抗争，只是遗憾，深深的遗憾：“睦睦，妈妈这辈子对不起你，下辈子……下辈子吧，再给你当妈，妈妈一定让你过得幸福，啊，听话，别哭，不哭了。”
林睦发不出声音，胸腔里只有无尽的痛楚。
春天一眨眼就走了。
离去的t?人永远留在那个春天，而有一部分的林睦，也永远留在了那个四月底。
后来一个人离开云城的时候，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闲暇时，她总是忍不住复盘，复盘自己这浑浑噩噩的二十多年，至此，竟有种大梦一场空的滋味。
林南红的这一走，也让她深切意识到，活在这世上，先离开的人才算幸运。
讲起往事，时间如流水般过得飞快。
林睦一口气讲完，反而轻松了些许。她抬眼看了看时间，听筒里只余长久的呼吸。
这些年，她没有对任何人讲过这些，讲给杨醒，倒是莫名安心。
只是许久过去，她听着沉默无边的另一端，小心试探。
“杨醒？”
那头终于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有些不寻常的闷。
顿了顿，她还是迟疑着问：“……你哭了吗？”
杨醒不说话，但她确信自己再次听到了吸鼻子的声音。
沉吟片刻，她轻轻笑了笑：“我就当你感冒了吧。”
“你也不用太难过，真的，”林睦认真地想要安慰他，“其实现在我能心平气和地把这些讲出来，说明已经放下了，你听，我都不难过了。”
“所以你也别太……真的，都过去的事了。”
尽管林睦反复强调，杨醒还是难以放下心来。
后来，长夜漫漫，通话一直没有挂断。杨醒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二人闲聊了很久，直到林睦不再回应，取而代之的是悠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他静静听了一会，不想挂断。
良久，听筒里都能听到令人心安的呼吸声。
这个夜晚，他大概是不会睡了。
只要一想到她独自度过的那些时光，心脏就像在风雪中飘摇，一望无边的凉。
次日醒来，太阳高挂。
窗帘没拉紧，露出一条缝，阳光斜斜落在眼皮上，林睦眯着眼坐起来，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迷蒙。
昨夜睡得神不知鬼不觉，床头的夜灯还在亮着，手机滑到枕头底下，翻出来解锁，还停留在昨天的聊天界面，她看到一串超长的通话时间。
目光聚焦在那一串醒目的数字，那是她和杨醒共享的一个夜晚。
打算说点什么，再一想，还是算了。
昨天陪她聊到大半夜，今天万一再把熟睡的人吵醒，那也太不人道了。
零散地收到几条网购平台的生日祝福，她一眼看完，统统删干净，翻身下床，拿了两件换洗衣服，光脚进了浴室，步伐无比轻快。
第三十三章 Surprise
收拾利落，林睦照常去了店里。
现在租的房子距离店铺步行二十分钟的路程，她喜欢散步过去，一路走走停停，正好感受下江源最舒服的季节，鸟语花香，沿路经过一家刚开门的蛋糕房，奶香味存在感极强，她动动鼻子，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
“你好，有草莓蛋糕吗？”
“您好——有的，您看要哪种？”
店员小妹妹戴一顶天蓝贝雷帽，热情地介绍，给她指了指琳琅满目的玻璃柜台，“这个，带流心的，还有旁边那个五月新品，白巧草莓慕斯。”
“嗯……不是这种。”
林睦微微蹙着眉，比比划划地描述：“最普通的那种奶油蛋糕，没有装饰最好，上面摆一层草莓——啊，就这种。”
她瞄到柜台宣传单上某个草莓蛋糕的样子，指尖点了点：“就这样的，现在有吗？”
店员凑过来看了眼，微笑着点头。
“有的，不过这款做得少，现在还没烤，您要不下午再来？”
从蛋糕房出来，无意识地哼出悠扬旋律，连自己都未能察觉，她步伐轻快地拐过街角，边走边摸索钥匙，一抬眼，迎接她的却是早已敞开的店门。
亮灯的水族箱，不间断吐出泡泡的打氧泵，中间的桌子上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以及支着脑袋，眼巴巴瞧着她的两个人。
林睦忍不住笑得扶额：“你俩真是……”
小宝叹了口气。
“就知道你会来店里，果然闲不住啊。”
她站起身，最近疏于打理的自来卷有些乱蓬蓬，随着动作抖了两抖。
旁边的米可快要趴到桌子上，俨然一副缺水打蔫的花草模样。
“怎么才来啊老板……饿得我都想去你家敲门了。”
林睦觉得好笑：“那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听小宝的指示。”米可往旁边指了指，“她说万一你今天不准备过来了，正好在家休息，不许我打扰你。”
林睦压不住嘴角，抬脚往后面的房间走。
屋里窸窸窣窣的，小宝站在水池边捧着口锅接水，林睦从后靠过去，一颗脑袋搭在她肩头，懒懒地问：“小宝老师，又给我准备什么好吃的啦？”
哗哗的流水声里，小宝扭头看她，扬了扬眉：“火锅。”
正在营业中的门牌翻转过来，变成稍作休息，店门一关，屋里全是水族箱打氧和火锅沸腾的咕嘟声，满屋荡漾出幸福的泡泡。
肥牛片、金针菇、宽粉煮得透亮，豆腐和虾滑裹满红油，喜欢的食材煮了一锅，风卷残云般进食。
“好险，差点饿死。”
最后一口冰可乐用来收尾，米可满足地叹气，饱餐过后终于恢复了正常人形，脑袋也不耷拉了，眼皮也不沉了，能连搬十个水族箱。
三人都偏爱牛油辣锅，吃完嘴唇红亮，顺手把一次性餐具一收，桌布一撤，省事又便捷。
备的食材吃得一干二净，小宝拎着大垃圾袋出去扔，在店里都能听见咣当一声响，可见垃圾有多沉，回来后还想继续上手收拾，被林睦果断拦住。
“行了，你俩都打住。”
林睦开始赶人：“你俩什么都不许干了，剩这点儿我收拾，你们该回家回家吧，快点儿，休息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
将二人送到门口，米可站在路边等车的工夫，小宝摸到口袋里的烟盒，啧了声，又放下，扭头看她：“自己在店里待着能行吗？”
“至于的吗你，”林睦笑着推她，嫌她夸张，“拿我当小孩啊，这么不放心。”
小宝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没多说。
她还记得刚来店里那会儿，也是这日子，前一天晚上林睦就说好休息，结果她回了家，才发现把充电器落在店里，转天再来拿，就偶然看到林睦一个人坐在店里，跟神游似的不在状态。
一开始还不知道是生日，后来时间久了，关系熟了，知道得多了，更没什么可说的——说有什么用呢，不想看她一个人，陪着就是了。
林睦瞧着小宝侧脸，有些出神，忽然在想，这是一起过的第几个生日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相当奇妙，永远想不到生命的红线会与哪些人产生交叉，这么想着，她抬手摸了摸小宝头上随意扎起的小揪揪，毛躁得很，不经意问：“你最近怎么回事？”
“怎么？”小宝转头看她。
“还怎么，你自己看。这头发，这衣服，”林睦在她身上点了点，摇着头感叹，“还不放心我呢，我看你也不怎么在状态。”
说话间，米可回头喊了一声：“小宝！”
他走过来：“车来了，走吧。”
小宝走出几步，冷不丁又想起件事，急匆匆回头：“哎，冰箱里有块蛋糕呢，别忘了吃啊！”
林睦点点头，挥手：“知道啦，拜拜，看路——”
目送二人往前走，有骑自行车的从侧面穿插过来，米可像是随手拉了小宝一下，很快被她胳膊一转直接甩开，听不清二人说了什么，米可又乐呵呵帮她先拉开车门，自己也跟着坐进后排。
送走二人，林睦又在太阳底下站了会儿，烤得背后发热，才转身回店。
下午闲来无事，她在店里收拾杂物，空隙间总会掏出手机划两下，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再放下，继续埋头苦干。
如此反复几次，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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