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一会儿,拿着清洁布刷小鱼缸的工夫,一旁的手机嗡嗡振动,短促的一声,擦擦手拿起来看,却是电量低的提示,说不清的期待落空,手机被她直接丢到一边,连电都懒得充。


    等终于闲下来,太阳接近落山,她才想起小宝留在冰箱里的蛋糕。


    精美的包装盒,香槟色的丝带绑成蝴蝶结,一人份的小蛋糕,她拆了个叉子挖着吃,类似提拉米苏的口感,微微的苦味,不甜腻,她很喜欢。吃掉几口,没忘给小宝拍了张照片过去,附上一句,已吃,好幸福。


    不过吃着吃着,某一瞬间,脑海中忽然浮现那酸得令人皱眉的草莓,口腔里都分泌出唾液来,本想下午去蛋糕房把那草莓蛋糕买回来的,一忙起来就忘了,也不知晚点去还来不来得及?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思绪就被门外短促响起的车辆鸣笛声打断了。


    很均匀的两声,像某种提示,她知道,这是段汪明来了的信号。


    昨天答应过的晚饭,她没忘记。拿上手机,匆忙关了店,直奔副驾驶。


    上车t?刚坐稳,段汪明便从后座拎过来个纸袋,轻轻放在她膝上:“生日快乐,睦睦。”


    林睦防备地捏紧了纸袋的烫金边缘,看他:“你不会又……”


    去年生日那天,段汪明送了个超出她概念的贵价礼物,搞得她连收都不敢收。


    相处这些<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谁也不是傻子,段汪明对她的好总不见得是善心大发闲得慌,所以对待与他的关系上反而更加谨慎,稍微贵点的东西,她是绝不可能收的。


    段汪明见她这副模样就想笑,他确实也轻轻勾起了嘴角,摇摇头,无奈道:“放心,我长记性了。”


    林睦拉开袋子,长舒一口气。


    虽说面对段汪明需要慎重又小心,但面对段姨,却是实实在在的自如又放松。


    萍水相逢,能掏心窝子地对你好,天大的幸运。


    岁月不饶人,段姨这些年也比初见时苍老了些许,腰椎间盘做过手术,行动格外小心注意。


    不过见到她还是同样的开场白,每次都要假装皱眉埋怨她好久没来,都快忘了长什么样子,然后拉着她说天说地,段汪明在一旁默默忙碌,端上盘洗好的樱桃,说再过十分钟开饭。


    这顿饭吃得舒服,专门做粤菜的餐厅,味道清淡保留本真,正好中和了白天那顿辛辣刺激的牛油火锅,给肠胃减轻负担。


    临走前段姨又拎出两个提前准备好的袋子,装满自己包的烧卖和蒸饺,真空包装冻好,递到她手里,嘱咐她不要不吃早餐,依旧摸摸她的头发,念叨着有时间常来看看,一个人在家,当真无趣。


    林睦暗暗记住,下次要拎几条小鱼过来给段姨解闷。


    从段姨家里出来,再次坐上段汪明的副驾,吃饱了难免昏沉,她歪头靠着车窗,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灯火通明,没由来的空虚,无奈闭了闭眼睛。


    生日算是过完了,这一天无比充实,却也像完成任务。


    “确定还要去店里?”


    听到声音,林睦睁开眼。


    她点头:“嗯,我有东西要拿。”


    段汪明打着方向盘:“要不我等你一会儿,拿完东西,再送你回家。”


    “真不用——”


    林睦笑着摇摇头:“你从公司出来也辛苦一天了,赶紧回去吧,难道我还不能自己回个家了,放心吧。”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店门口,林睦迈步跳下来,弯腰凑在窗前,和车里的人做最后道别。


    段汪明微笑提醒注意安全,早点回去,到家告诉我一声,又忽地倾身过来,自然地碰了碰她的发顶。


    林睦起身,笑着挥挥手,目送着车子远去,直到彻底望不见车尾灯,她顿了顿,转身往店里走。


    没直接进店,而是冷不丁拐了个方向,顺着来路,去找白天经过的那家蛋糕房。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要拿,这才是她要回来的真正目的。


    平时也不怎么爱吃奶油蛋糕的人,但自从昨晚,莫名的,心里总是惦记着那么个草莓蛋糕,劝自己不吃算了,又不行,仿佛变成了某种执念,挥之不去。


    夜晚的道路静悄悄,一个人捋着小路慢慢走,自由自在,这是江源最惬意的季节,浓绿藤蔓爬满围墙,她不免想起与林南红刚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


    从北方小城到这,初来乍到,却无心欣赏美景,满眼焦虑。


    而现在,虽然与当初的心境截然不同,忧虑已逝,但惆怅未减。


    一个人自在,却也孤独。


    这个夜晚,她难得尝到了孤独的滋味,像穿了件宽大不合身的衣服,风一吹,空荡荡地回响。


    幸运的是,还有最后一个草莓蛋糕在等她。


    店员认真打包的时候,也在感叹:“你来的真巧啊,再晚一会儿,我们就要关门打烊啦。”


    “喏,”店员从旁边拿了两枚包装好的雪贝,一齐放进袋子,“这个送你吃。”


    林睦道着谢,摸出手机准备付款,左按右按,没反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


    如此尴尬的事情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店员手持扫码机器微笑等待着,她从漆黑屏幕上看清自己的表情,笑得很尴尬。


    见她神情犹豫,店员贴心地问,怎么了?


    硬着头皮,她只好如实求助,手机没电了,有没有充电器或充电宝救个急,实在不行,或许能不能等她一会儿再来拿?


    沉浸在窘迫气氛中,根本没能注意到身后将近的脚步声。


    店员的扫码枪还未收回去,有人将手机递到下方:“我来吧。”


    递出付款码的手上戴了块黑蓝色腕表,林睦在迷茫中抬眼,竟然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杨醒。


    是真的杨醒,穿着一身休闲黑衣黑裤,闲适得像出门遛弯,昨夜脑海中模糊的身影,此刻懒散地站在她身旁,触手可及。


    付好款,接过店员递过来的蛋糕,杨醒才笑着看向愣住的她,距离很近,声音便放得低,言语中似乎有些苦恼意味:“第几次了?”


    “怎么总是关机,让人找不到啊。”


    第三十四章 熟透了的老熟人


    冲击之下还未缓过来的林睦任由杨醒牵着她走出了蛋糕店。


    “慢走哦,二位——”


    店员小妹妹的声音随着脚步渐渐飘远。


    走下台阶的时候,这场面和对话怎么都觉得似曾相识,心头冒出疑问,又觉得像废话,但她还是问了:“你怎么在这儿……”


    杨醒侧头看过来一眼:“不明显吗?”


    “来找你啊。”


    和那时一样的答案。


    她被杨醒带着直直向前,终于在一盏路灯下停住脚步,杨醒将她拉近自己身边,微微垂眸,目光投过来,深然地打量着她。


    江源的夜景在他背后展开,米白色的蛋糕盒拎在他手里,丝带随夜风晃悠两下,林睦仍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盯着面前的人,语气慢腾腾:“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杨醒朝一侧抬了抬下巴:“从店门口一路跟着你过来的。”


    林睦怔愣,回忆片刻,她下车时竟完全没注意到那附近有人。


    瞧她表情,杨醒一副了然心思的模样:“我当时坐在车上,估计你没看见。”


    林睦揣着一肚子的问题,继续提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


    “刚到?”


    她左看右看,环顾四周,这人穿得轻薄,浑身上下也没一件行李,更不见个箱子,她上下指了指,迟疑道:“你……就这么来的?”


    “行李还在车上呢,我开车来的。”


    林睦又愣了,今晚的脑容量似乎格外不够用。


    “开车?”她不敢置信地问,“自己,从南岭?”


    “对啊。”


    杨醒瞧着她,一下子笑了,这小迷糊般的神情,忍不住抬起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怎么回事啊,一个月没见,怎么傻乎乎的呢。”


    林睦没顾上反驳,她认真在想,南岭到江源,至少得有两千多公里。


    “开车?非得开车?你开了几天啊?”


    “嗯……”


    杨醒若有所思地抿唇,不准备站在原地继续解答十万个为什么,缓慢地点头,给蛋糕换了个手,用空出来的手臂虚虚揽着人往回走:“嗯……我也是有原因的。”


    很快,林睦就看到了那个“原因”。


    有个毛茸茸白花花的可爱生物蹲在她的小店门口。


    牵引绳就随意拴在一旁的花盆上,也亏得是训练有素,不然那庞大身躯动一动,就能把植物和那红陶盆一起灭口。


    偶尔有行人经过,包子就乖乖巧巧地蹲在那儿,直到远远瞧见了二人的身影,噌的一下子站起身来,吭哧吭哧吐出舌头,开始摇棉花棒一样的尾巴。


    这一天缠绕心头的忧愁与烦闷,都被那晃晃悠悠的尾巴一扫而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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