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地尝出味道,糖的甜味和药的余韵混在一起,说甜不甜,说苦不苦,她咽了下唾液,轻声说:“你怎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什么时候走。”


    杨醒盯着她,慢慢站定,手心的塑料糖纸在寂静的屋内,突兀地响了一声。


    “我以为你不想告诉我。”


    “三天……啊不,”林睦看了眼挂钟,“两天后。”


    杨醒闻言,极为缓慢地点了下头,那表情,看着也不怎么意外。


    林睦也干巴巴地点了下头,耸耸肩:“就这样。”


    移开视线,算是对话结束。


    但杨醒没走,他仍站在玄关,像是有话要说。


    久等也没等来开口,她干脆握着手机起身,想躺下,却忽然听到他出声。


    “你想过回到这里吗?这些年。”


    半晌,林睦将手机轻轻丢到床上,啪地一声闷响。


    她说:“没有。”


    第二十七章 倒计时


    林睦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心硬的人。


    反正至少比杨醒硬。


    当初分手也是她主动提的,到现在都清楚记得,分开前,她留给杨醒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分手吧,我以后不会再回南岭了。


    听听,多不留余地。


    依然记得杨醒当时的表情,无比受伤,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对方捧出一颗热切跳动的真心,她却反手浇了凉水。


    诸如此类等等,分手时她说了很多没有退路的话,说淡了烦了,单方面给这段感情判了死刑,她也清楚这些话会对杨醒造成怎样的伤害,但仍坚定认为,那是一种及时止损。


    再继续下去才会真正消磨这段感情。


    她不愿意。


    那时她的日子乱成一锅粥,精力和心态都被消耗得岌岌可危,人在那样的状态下是谈不来风花雪月的。


    她自认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在一团乱麻里权衡利弊,无奈,能丢掉的只有感情。


    沉重现实摆在眼前,感情便显得格外轻飘,没有分量。杨醒又是个挺爱笑的人,她也不愿把人拖累得跟自己一样日渐麻木,算了吧,干脆。


    反正时间长了都会过去,世事大都如此。


    想保留住最美好的部分,就在最及时的地方收手,从过去到现在,她仍然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今天,她也确定,自己这趟的确有些草率。


    她是随心所欲,那么想了,就那么做了,没考虑过后果,更没想过以后,但杨醒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这一晚她脑子很乱,思绪纷飞到后半夜才睡着,转天醒来,不出意外的,身体昏沉得像浸了水的沙袋。


    窝在床上爬不起来,头昏脑涨,又忽冷忽热,后知后觉,不是熬夜的问题,大概是昨天冻坏了。


    有人来敲她的门,她不情不愿,磨磨蹭蹭地爬起。拖鞋不翼而飞,干脆光脚踩在地上,睡衣单薄,她没忘记扫一眼猫眼,才只看到下半张脸,便放心大胆地开了门。


    开了门也提不起劲,倚着门框,一副没骨头的样儿。


    杨醒只看她一眼,就拧起眉:“不舒服?”


    她闭着眼:“有点,可能感冒吧。”


    话音刚落,额头上传来一片柔软触感,是杨醒的手,贴上了她的额头,停留片刻,又滑向脸颊,不知为何,手心竟有凉丝丝的温度,舒服得不自觉贴紧。


    迷迷糊糊间,听到面前的人深深叹了口气,拇指蹭着她的脸。


    “林睦,穿衣服,跟我去医院。”


    再次来到医院,没想到病的是自己。


    输液室人不多,过分的安静。林睦手背扎着针,护士才刚离开,支架上挂着满满两大袋子药液,滴答滴答的透明管垂在一边,她靠着椅背,半梦半醒。


    本来没觉得怎么样,到医院了,难受的劲儿忽然加倍上头,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冷得要命,明明盖着厚实的外套,还是拼命往椅子里缩。


    口干舌燥,喉咙里泛起血腥味的时候,杨醒拎着袋子回来了。


    他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先掏出几个暖宝宝,弄热了,钻进衣服塞到她手里,又重新帮她掖好边角。


    再从袋里拆了个纸杯出来,医院的饮水机只有滚烫的开水,他走了没一会儿,端着冒热气的杯子回来,又拧开矿泉水兑成合适的温度,才喂到她嘴边。


    “慢慢喝。”


    温热的水带走了喉咙里的血腥味,林睦还记挂着奶奶:“你去看奶奶吧,这不用人陪,我睡会儿。”


    “嗯,不着急,你睡你的。”


    杨醒嘴上答应着,身子一动不动。


    “胃里难受吗?医生说最好先别吃东西,这药输进去容易吐,实在难受跟我说,别忍着。”


    林睦缩在外套里,喃喃:“知道了。”


    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窝在医院的椅子上,反而比昨天晚上睡得安稳,脑海中没有光影浮动,只有无尽的黑暗,拖着她沉沉地下坠。


    中途迷蒙着醒过一次,本想看看液还剩了多少,但睁开眼发现,旁边人不仅没走,还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搂住她手臂,指尖无意识摩挲。


    杨醒的怀抱温热有力,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不得不承认,在他怀里很舒服,舒服到忘记去看挂着药的袋子,懒得思考更多,她眼睛一闭,安心地又睡过去了。


    直至药液输尽,她睡得很沉,杨醒保持这一个姿势始终没动。


    奶奶的状态好转了许多,检查没什么大碍,扭到的脚踝并未伤及骨头,幸好,这个岁数的人要是摔那么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林睦这头吊完点滴,奶奶那边也可以回家了,周惠招呼着一块儿去店里吃饭,年叔已经在店里等候,还专门做了清淡的病号餐。


    开饭前,林睦趴在桌子上休息,偶然一抬眼,看见奶奶拉着杨醒走出店去,祖孙俩窃窃私语着,不知密谋什么。


    等人走远了,她收回视线,手边放着杯早就接好的热水,再不喝就该凉了,她想了想,掏出从医院带回来的药,随意翻了翻说明书,扣出一颗便要送进嘴里。


    “睦睦!”


    周惠本想进厨房帮忙,被年叔摆着手赶出来休息,一扭头,正好瞧见她这一通惊人操作,赶紧出声制止,过来抢走她手里的药。


    “睦睦,消炎药哪能空腹吃啊,伤胃口的,等一等,马上就开饭了,这孩子。”


    林睦乖乖地哦了一声,只好作罢,开饭时,实在胃口有限,吃什么都没味道,最终还是被周惠盯着,吃下不少菜,喝了大半碗粥。


    周惠确定林睦垫好了肚子,才重新接了水拿出药来,看着林睦喝完一整杯水,她慢慢说着:“一会儿跟小醒回去之后啊,千万好好休息,按时把药吃了,不许空腹啊。你后天的车票是……几点的来着?可别拖着病上车。”


    听到周惠这么问,林睦倒也不意外,估计是杨醒已经跟几人说过她离开的事,这样也好,不用她自己开口。


    她听话地点头:“放心吧周姨,其实我输完液就已经好受多了,后天下午三点的火车。”


    “行,那时间正好。”


    周惠说着,拍拍她的背:“上午就过来,姨给包饺子,别忘了啊。”


    从店里离开之前,林睦照例等着杨醒,有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悄声无息的,冷不丁往她手里塞了个硬盒子。


    林睦转头,先是看到奶奶,再低头一看,手里竟然是盒巧克力。


    比脑袋大的透明方形盒子,装着金灿灿的圆球,一颗颗整齐排列,巨大一盒费列罗,是她在超市里见过最大的那种。


    “奶奶,您……”


    “小林,对不起啊。”


    奶奶脸上满是歉意:“昨晚上我又老糊涂了,自己记不清都干了什么,但我听他们说了,哎呦……连累你都发烧了,你看,对不住啊。”


    “别这么说,奶奶。”


    林睦听了这话,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我好得很呢,您平平安安的就好。”


    奶奶局促地笑了笑,慢腾腾地抬起手,将巧克力盒子往她怀里推了推。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小醒小时候啊,就爱吃巧克t?力。一哭一闹,给两颗就笑了,你爱吃巧克力吗?不爱吃也没关系,奶奶再给买别的……”


    眼眶有微微发热的趋势,顿了顿,林睦收紧怀里的巧克力盒子,笑了。


    “奶奶,我就喜欢这个。”


    第二十八章 妇唱夫随,学着点。


    高烧消退,身体稍微好转,林睦立刻恢复生龙活虎。


    她没忘记待办的事,于是顶着浓重鼻音,赶在离开前一天,抽空又去了趟墓园,看林丞德。


    杨醒理所当然地陪她一起。


    纸钱元宝花篮水果,能准备的统统一应俱全,她计划一口气买够,短期之内不会再来。再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突袭的雪只下了那一晚,积得不多,风也不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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