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姐,我真好多了。别说我了——”
小宝问得很快:“你那边呢,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买完票了,原定的日子。”
林睦如实说,不忘问:“店里都还好吗?”
“都挺好的,一切正常。就是前两天段哥来店里找你了,听说你出门,他还挺意外的,你没跟他说啊?”
小宝语气神神秘秘的:“他好像换新车了,不会又要找你试坐吧?这哥现在来得越来越勤了,也不买鱼……”
林睦噗呲笑了:“嗯,我听说了,他给我打电话了。不重要,店里一切正常就行。”
“放心放心,”小宝咳了几下,清清喉咙,又接着问,“你呢,这趟一切顺利吗,你不是说去找人,找到了吗?”
隔着距离,林睦下意识瞥了眼立在窗边的衣架,上面挂着件宽大的外套,是她下午特地挪到那儿的,为了晒太阳。
收回目光,她缓慢地说:“嗯,找到了。”
“那就好,没白跑一趟就行。你在那边千万注意保暖啊,回来再细聊吧,”小宝重重强调,“快点回来啊,我和店里的鱼都想你了。”
话音落下,掺杂着米可的背景音:“还有我,我我我!”
江源没有寒冬,小店里现在一定很温暖。
林睦往上拉了拉被子,嘴角弯弯,承诺:“好,我一定尽快。”
第十三章 她的目的
杨醒今晚请客的对象是周尧,算是报答他前两天帮忙。
包厢里只有二人,清净闲适,周尧在所里忙活一天,顾不上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好在对面的人交情够深,不必顾及脸面,饿虎扑食般埋头苦吃。
直到低血糖的心慌感消失,才不紧不慢的,把筷子一放,擦擦嘴,开始慢慢盘问杨醒。
“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儿?帮谁打听的?”
关系在这摆着,又托人帮忙,杨醒本来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直接略过细节挑重点,把事情笼统地给周尧讲了。
预料之中的,周尧反应了很久。
“林睦?”
他不敢置信地重复一遍:“林睦?是我想的那个林睦?”
杨醒平静地点头说是。
周尧狠狠倒吸一口气。
他当然认识林睦。
不是单纯听过这个人的那种认识,而是实实在在的老同学。
他们仨当年都在南岭一中读高中,他和杨醒一个班,林睦是隔壁班的。
本来互为陌生人,但某天放学后不知发生了什么,转天再来,杨醒突然就认识了这么个叫林睦的人。后来,关系进展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因着杨醒这层关系在,他跟林睦也算有点儿交情。
有点儿交情,但的确不多。毕业后就见得更少了,再到后来俩人分了手,林睦跟杨醒都断了联系,更何况他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周尧觉得实在稀奇:“她回来了?这回还走吗?”
杨醒点头,平淡道:“就待几天。”
话音落下,周尧才认真打量起杨醒脸色。
当初俩人到底怎么分手的,杨醒只字不提,他也无从得知,作为局外人,触碰不到事件中心,能观察到的,也只有杨醒的状态和表现。
他没经历过惊天动地的感情,不明白这其中能给人带来的影响,但他了解杨醒,真的难受是藏不住的。
于是后来的这些年,他从不会主动提起林睦,连感情话题都少聊。倒不至于不敢,只是觉得没必要,过去这么多年了,何必平白无故地去揭人家伤疤呢。
不过眼下看来,杨醒这面不改色心不跳、四平八稳的模样,这篇也是翻过去了。
但他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再续前缘?便试探着问:“你俩……”
杨醒一看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摇摇头,没说话。
看这摇头周尧就懂了,没戏。
时过境迁,他心里很是感慨,咕咚灌了一大口冰可乐,问得直接:“你还管她的事儿啊?”
“哎,”他伸出食指冲着杨醒,强调,“别跟我说你是乐于助人。”
杨醒的确没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只是将这几日的经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最后梦醒般下了结论:“就管到这,后面我就不管了。”
周尧深深看了他几秒,像在判断什么,许久,叹气:“哎——岁月啊。”
都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这话一点不假,但严格来讲,功劳也不单单归结于时间。
周尧打心底认为,杨醒和林睦都是相当想得开、看得也开的人,别管天大的磕碰,自己消化一阵就能痊愈,无非是早点晚点,但都早晚的事。
周尧吃饱了,大剌剌往椅背上一靠,随口道:“她这趟回来,住在你那小院呢吧?”
杨醒嗯了一声,过会儿,又觉出不对。
据他所知,周尧并不清楚林睦家里的事,t?别说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估计连家里几口人都拿不准,要论这些外人里,他还算知道得最多的,周尧是怎么知道林睦不回家住的?
他将疑惑问出口。
得到的反应相当古怪。
周尧先是一顿,搁下筷子,慢慢看向他,挠了挠无辜的腮帮子,干巴巴地笑。
“这个……早知道都过去了,我就不瞒你了。”
周尧干脆道出:“我前一阵遇到过她。”
那次周尧去外地出差,赶巧遇上当地办古玩文化节,他闲来无事去逛逛,没成想人挤人,情形堪比春运火车站,挤得他都恨不得换身制服出来维持秩序,正不耐烦着,目光往人群里一瞥,好巧不巧,就瞧见那么张熟脸了。
有年头没见了,但他还是一眼认出。
那胳膊上挂着一长溜手串的姑娘不是林睦吗?
他拍着大腿跟杨醒回忆:“就那么巧,人挤人的,我俩一下就看对眼了——”
“然后就简单聊了几句,听说她好像在江源开了家店,卖鱼的,就那种小观赏鱼,偶尔也搞点玉石玩玩,我看她可潇洒了,那一胳膊,嚯……”
“她没跟我问你,倒是问起你爸妈怎么样,我说周姨挺好的,杨叔嘛……前两年走了,都知道老毛病,她也明白。”
“当然了,我也没藏着掖着,主动跟她聊起你来着。”
“我跟她说你留在南岭,开了家叫醒目的民宿,让她有机会来玩,客套客套,聊点无关紧要的,什么大家都挺好、南岭还是那么冷……”
后面絮叨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某一瞬间,杨醒耳边忽然嗡嗡的,脑子里像在过火车。
他缓缓坐直,从絮絮叨叨的长篇大论里拎出一句。
“你跟她说我在南岭开了家叫醒目的民宿?”
“啊,”周尧一愣,不明白杨醒问这个干嘛,“对啊,不能说吗?”
杨醒下意识的,轻轻滚了下喉结。
能说,当然能说。
但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周尧见他半天不搭腔,忍不住问:“怎么了?你想什么呢?”
片刻后,杨醒回神,端起桌上的可乐想喝一口,可惜放太久,已经不冰了。
他就那么握着干坐了会儿,终于重新搁下杯子,像是决定了什么,转头。
“吃完了?走吧,我还有事得回趟店里。”
“慢点开啊——”
夜路漆黑,杨醒摸出眼镜戴上,胳膊探出窗外挥了挥,道别后,与周尧一人一车分道扬镳。
一路畅通。
距离民宿还有一条街的路口,他提前减速,把车停在路边。
脑子里思绪纷乱,他需要在进店之前捋清晰。
黑暗中,他侧头,看向空荡的副驾。
脑海中开始缓慢倒带,从火车站的第一面开始,一幕幕回溯,潮水褪去般,试图在记忆中寻找更多蛛丝马迹,来印证自己的猜想。
见到林睦以来,他一直在控制自己不要越界。
尽管某些念头仍会在心底悄然滋长,但念头终归只是念头,至少行为守住了边界。不过是一场偶然的重逢,她显然已经拥有很好的生活,不应当再去打破。
而现在却突然告诉他,林睦也许从一开始就清楚这场相遇,甚至可能就是奔着这儿来的,他实在想不通。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心底有个无比大胆的答案在呼啸,但他不敢轻易相信。
某位近代学者说过,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这也是杨醒一直以来做事遵循的原则。
他现在就大胆地假设,是周尧告诉林睦之后,林睦在已知的情况下预订了他的民宿,他们之间的重逢也不是什么偶然,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剩下要做的,就是求证了。
他踩下油门,重新发动车子,一刻不再停。
车进小院,骤然停稳,他顾不上窜到脚边的包子,带着冷风大步迈进门,一楼亮着灯,年叔还在前台忙碌,被来人气势汹汹的进门吓了一跳:“哎呦。诶,小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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